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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碎:权臣心上月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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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寻踪遇埋伏,携手破险局

南郊的日头沉得快,未到酉时,天际已染透橘红,将那座废弃驿站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趴在荒草里的枯兽。苏清晏勒住缰绳,胯下的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土路上刨出浅坑,扬起的尘土里混着枯草碎屑,呛得人鼻尖发痒。

她拢了拢身上的粗布短褐,将那枚缠枝莲纹银簪牢牢别在发髻内侧——这是她如今唯一的念想,也是苏家仅存的印记。昨日萧玦故意在王府前与她“争执”,摔了她手中的茶盏,斥她“手脚笨拙,留着无用”,实则是做给柳嵩的眼线看。夜里,他遣亲卫送来这套寻常百姓的衣裳,还有一张画着驿站位置的舆图,低声嘱咐:“驿站荒废三年,若有异动,即刻脱身,我会在三里外的林子里等着。”

那时廊下的灯笼晃着暖光,萧玦的身影映在窗纸上,肩颈的线条依旧冷硬,可话里的关切却藏不住。苏清晏攥着舆图,指尖几乎要将纸边捏皱,只轻声应了句“多谢王爷”,便转身退了出去。她知道,萧玦本不必如此——他是皇帝胞弟,权倾朝野,没必要为一个“疑似苏家余党”的女子,冒险与柳嵩硬碰硬。可他偏做了,就像那日在破庙外,他明明看到了银簪,却没将她交给刑部;像那日在西院,他明明能自己处理刺客,却偏要替她挡下那一刀。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苏清晏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驿站的木门早已朽坏,歪歪斜斜挂在合页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磨牙。她从马鞍旁摸出一把短匕——这是萧玦给的,说是“防身用”,匕首柄上还缠着防滑的黑布,看得出是精心准备过的。

“有人吗?”她故意放轻声音,朝着驿站里喊了一声,回音在空荡的院落里撞了撞,又落回寂静里。院子里的荒草快有半人高,砖缝里生着青苔,唯有通往正屋的那条路,草被踩得稀烂,留下一串新鲜的鞋印——不是农夫的草鞋,是江湖人常穿的软底靴,鞋尖还沾着泥,显然是刚留下没多久。

苏清晏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她早该想到,柳嵩既然能派人监视靖王府,就不可能猜不到她的目的。这驿站哪里是藏人的地方,分明是个陷阱。

她转身想退,可脚刚抬起来,就听见头顶传来“嗖”的一声——是弩箭破空的声音!苏清晏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扑去,身子擦着地面滚过,手肘被碎石子磨得生疼,刚爬起来,就见七八名黑衣死士从驿站的屋檐上跳了下来,个个面无表情,手里握着长刀,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苏小姐,丞相大人有请。”为首的死士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识相的就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苏清晏咬着唇,后背抵着斑驳的土墙,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院墙太高,翻不出去;正屋的门虚掩着,或许里面有可利用的东西。她没说话,只是猛地将手中的匕首朝为首死士的面门掷去,趁对方偏头躲避的间隙,转身就往正屋里冲。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死士们反应极快,立刻追了上来。

正屋里更是破败,蛛网结满了房梁,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桌椅,积灰厚得能没过脚背。苏清晏刚冲进去,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急中生智,一把掀翻了旁边的木桌,桌子砸在地上发出巨响,木屑飞溅,暂时挡住了死士的路。可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很快就有死士绕到了侧面,长刀直对着她的后腰砍来。

苏清晏瞳孔骤缩,幼时母亲教的防身术瞬间涌上心头——她猛地矮身,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右手在腰间一摸,竟摸出了一枚发簪。不是那支缠枝莲银簪,是她今早随手插的木簪,虽不锋利,却也够分量。她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后一拉,同时将木簪狠狠扎进死士的手背,死士吃痛,长刀“哐当”落地,苏清晏趁机夺过刀,转身架住了另一名死士的攻击。

可她毕竟只是学过些防身术,对付一两个死士尚可,对付七八个人,很快就落了下风。肩上被刀划了道口子,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粗布衣裳;手臂也被打得发麻,握刀的手开始发抖。就在一名死士的长刀即将劈到她肩头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亲卫整齐的脚步声,还有一道冷冽如冰的嗓音:“都给本王住手!”

是萧玦!

苏清晏几乎要落下泪来,她转头望去,就见萧玦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那柄常带的玄铁剑,正从院门口快步走来。他身后的亲卫们训练有素,立刻将死士们团团围住,刀剑相向,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为首的死士见势不妙,低吼一声:“杀了她!”说着就举刀朝苏清晏扑来。萧玦眼神一厉,玄铁剑出鞘,剑光如电,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死士的长刀就被劈成了两段。紧接着,萧玦手腕一转,剑尖直指死士的咽喉,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谁派你们来的?”萧玦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目光扫过在场的死士,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死士们却丝毫不惧,反而相视一眼,突然从怀里摸出短刃,竟要自尽。苏清晏见状,立刻喊道:“留活口!他们知道侍女的下落!”

萧玦反应极快,挥剑打掉了两名死士手中的短刃,亲卫们也立刻上前,将剩下的死士制服。可就在这时,一名被按在地上的死士突然挣脱开来,朝着苏清晏扑去,手里还握着一枚淬了毒的短针。

苏清晏没防备,眼看短针就要刺到她胸口,萧玦猛地将她往身后一拉,自己却差点被短针碰到。混乱中,那死士的手肘狠狠撞在苏清晏的发髻上,只听“当啷”一声,那枚缠枝莲纹银簪竟从发髻上滑落,掉在地上,滚到了死士的脚边。

“我的簪子!”苏清晏惊呼一声,就要去捡。

“危险!”萧玦拉住她,同时一脚将那死士踹开,然后弯腰,迅速捡起银簪。他仔细看了看,银簪的尖端被磕出了一点小缺口,却依旧完好。他将银簪递到苏清晏面前,指尖轻轻擦过簪身上的缠枝莲纹,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没丢就好,这是你家人的念想,不能丢。”

苏清晏接过银簪,指尖触到萧玦的手,只觉得他的手很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低头看着银簪上的缺口,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轻声道:“多谢王爷。”

“不必谢我。”萧玦看着她肩上的伤口,眉头皱了皱,“先处理伤口,这里不宜久留。”

亲卫们已经将所有死士制服,押到了院角。萧玦让人将死士们绑结实,然后带着苏清晏走到驿站外的老槐树下。树下拴着几匹马,是萧玦带来的。他从马鞍旁的药箱里拿出金疮药和纱布,递给苏清晏:“你自己能处理吗?”

苏清晏点点头,接过药箱,坐在树下的石头上,开始清理肩上的伤口。伤口不算深,可疼得厉害,她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哼出声。萧玦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笨拙却认真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下次不可再这么冒失,若我来晚一步……”

他没说完,可苏清晏却懂了他的意思。她抬头看了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的轮廓柔和了些,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此刻竟带着几分担忧。苏清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轻声道:“我知道了,下次会等王爷一起。”

萧玦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去查看那些被制服的死士。苏清晏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继续处理伤口,指尖却忍不住摩挲着那枚银簪——刚才萧玦捡簪子的样子,还有他说“没丢就好”的语气,都让她心里暖暖的。

可这份暖意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名亲卫快步跑过来,脸色凝重地对萧玦说:“王爷,不好了!刚才清点死士的时候,发现他们身上都带着这个!”

亲卫递过来的是一块小小的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边缘还刻着几个细小的篆字。萧玦接过铜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苏清晏也凑过去看,只见那篆字是“北狄狼卫”四个字。

“北狄狼卫?”苏清晏愣了一下,“柳嵩怎么会和北狄有勾结?”

萧玦没说话,手指紧紧攥着铜牌,指节泛白。他之前查苏家案时,就怀疑柳嵩与北狄有关,可一直没找到证据。如今这些死士身上带着北狄狼卫的铜牌,足以证明柳嵩不仅构陷苏家,还私通北狄——这可是灭族的大罪。

“王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亲卫问道。

萧玦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苏清晏,沉声道:“先把这些死士押回王府,严加审讯,一定要问出那名侍女的下落。另外,派人去查北狄狼卫最近在京城的动向,此事非同小可,绝不能声张。”

亲卫领命而去。萧玦转头看向苏清晏,见她已经处理好伤口,纱布缠得有些歪,便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触到她的皮肤,让苏清晏的脸颊微微发烫。

“我们也回府吧。”萧玦收回手,转身牵过两匹马,递给苏清晏一匹,“路上小心,柳嵩既然敢派北狄狼卫来,想必还有后招。”

苏清晏点点头,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两人并排在土路上走着,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显得格外阴森。

就在这时,苏清晏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锦帕。锦帕是她在驿站正屋的角落里找到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针脚很细,像是女子绣的。“王爷,你看这个。”她将锦帕递给萧玦,“这是在驿站里找到的,或许是那名侍女留下的。”

萧玦接过锦帕,仔细看了看,海棠花的绣法很特别,花瓣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金线,像是宫中女子常用的绣法。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绣法……像是当年太后宫里的样式。若真是那名侍女留下的,说不定她不仅知道苏家案的证据,还与宫中有关。”

苏清晏心里一紧:“你的意思是,宫里还有柳嵩的人?”

萧玦没说话,只是将锦帕收好,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夜色中,京城的轮廓隐约可见,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仅宫里,或许……连陛下身边,都未必干净。”

这句话让苏清晏浑身一寒。她抬头看向萧玦,只见他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峻,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突然意识到,苏家案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而她和萧玦,不过是刚刚揭开了冰山一角。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那名侍女的下落依旧不明,柳嵩与北狄的勾结还没查清,甚至连皇宫里都可能藏着隐患。苏清晏握紧了手中的银簪,指腹擦过那道小小的缺口,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多难,她都要查下去,为苏家满门报仇,也为了身边这个愿意护着她的人。

可她没看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树林里,一道黑影正躲在树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那黑影的腰间,也挂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狼头铜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