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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碎:权臣心上月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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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女官理事,力破流言

暮春的京城总裹着一层绵密的雨雾,户部衙门外的石狮子被淋得泛出冷白的光,檐下的水珠顺着青瓦边缘坠成线,溅在苏清晏素色的官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刚从城外的粮草仓回来,怀里揣着的账本还带着仓房特有的麦秆气息,指尖因一路攥着缰绳,还残留着皮革的糙感。

“苏女官,这是今日各州府送来的粮草回执,您过目。”户部小吏捧着一叠折好的文书迎上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敬佩。自萧玦出征后,苏清晏以御前女官之职接管粮草调度,不过半月,便将此前混乱的账目理得清清爽爽,还推出“分区筹粮”之策——按京城周边州县的距离与产能划分片区,指定专人对接,既避免了重复征调,又缩短了运输时间。前几日第一批粮草送往前线时,比原定日期还早了两日,连向来严苛的户部尚书都私下赞了句“将门之后,果然有章法”。

苏清晏接过回执,指尖翻过粗糙的麻纸,目光扫过上面的朱砂印鉴,忽然顿在“沧州”二字上。沧州知府在回执里提了句“近日阴雨,部分粮袋受潮,已安排晾晒,后续批次会加裹油布”,她眉心微蹙,从袖中取出炭笔,在旁批注“着沧州府加派人力看守粮囤,每三日递一次防潮简报”,字迹清隽,力透纸背。

“把这个批注誊抄后快马送往沧州,务必让知府亲自过目。”她将回执递回小吏,刚转身要进衙署,却听见不远处的回廊下传来压低的议论声,其中“孤女”“干政”几个字像细针似的扎进耳朵。

“你说这苏女官,不过是个家道中落的孤女,凭什么掌着粮草调度的大权?听说前日兵部想调一批军马粮草,都被她以‘优先供应前线’为由挡回去了,这不是越权吗?”说话的是户部侍郎周显的幕僚说话,声音里满是不屑。

另一个声音跟着附和:“可不是嘛!靖王殿下在前线拼命,她倒在京城占着位置,要是粮草出了差错,耽误了战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我听周大人说,昨儿在朝堂上都提了,说‘女子涉军政,恐生祸端’,可惜陛下没接话。”

苏清晏脚步微顿,指尖无意识地触到腰间系着的缠枝莲纹银簪——这簪子她如今不常戴在头上,只绾在腰间的丝绦上,冷硬的银质贴着掌心,倒让她心头的那点涩意淡了些。她没有上前辩驳,只是抬手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径直走进了户部衙署的偏厅。

偏厅里烛火通明,案上堆着近一个月的粮草出入账目,苏清晏坐下后,先将今日的回执与账目逐一核对,确认每一笔粮草的数量、运输路线都无误后,才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她知道,周显的发难绝不会只停留在幕僚的议论上。周显是太子的旧部,当年苏家蒙冤时,他虽未直接参与构陷,却也在朝堂上附和过柳嵩的论调,如今萧玦出征,他便将矛头对准了自己,无非是想借“流言”动摇她的位置,进而干扰前线的粮草供应。

“苏女官,御书房来人了,说陛下召您即刻入宫。”衙役的通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苏清晏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将案上的账目与回执仔细收好,跟着内侍往皇宫走去。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皇帝正对着一幅边境舆图出神,见苏清晏进来,便指了指桌案上的一份奏折:“你看看吧,周显奏请撤去你的粮草调度之职,说你‘一介孤女,无朝堂资历,恐难担重任’,还说……民间有流言,说你与靖王私相授受,借调度之权谋私利。”

苏清晏接过奏折,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周显的措辞极为尖锐,甚至暗指她当年“私藏苏家罪证”,如今不过是“借靖王之势攀附”。她将奏折放回案上,屈膝行礼,声音平静却坚定:“陛下,臣女掌粮草调度以来,每一笔收支皆有账目可查,每一批粮草的运输皆有州县回执为证,前几日萧将军从前线寄回的书信中,也提及粮草供应及时,未曾有误。至于‘私相授受’之言,臣女与萧将军一心为国,绝无半点私念,若陛下不信,臣女恳请明日在朝堂之上,当众核对账目,以证清白。”

皇帝看着她眼底的坦荡,想起萧玦出征前的嘱托——“苏清晏聪慧沉稳,可当大用,臣不在京城时,还望陛下信她”,又想起苏家满门的忠烈,终是叹了口气:“朕自然信你,只是周显的奏折在朝堂上已引起不少议论,你若能当众澄清,也好让群臣心服。明日早朝,你便带着账目与回执一同前来。”

次日早朝,金銮殿内气氛凝重。周显一见到苏清晏,便立刻出列,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苏清晏无官阶无资历,却掌粮草重权,近日更有流言称其调度失当,导致部分州县粮草积压,前线却供应不足。臣恳请陛下即刻撤去其职务,另择贤能之人接管,以免耽误战事!”

他话音刚落,几个太子旧部便纷纷附和,一时间“请陛下明察”的声音此起彼伏。苏清晏上前一步,手中捧着厚厚的账目与回执,从容不迫地开口:“周大人说臣调度失当,不知可有证据?臣手中这份,是近一个月来所有粮草的出入账目,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数量、接收官员的姓名,陛下可命户部尚书与御史台共同核对;这份是各州县送来的粮草送达回执,上面有州县官员的印鉴与签收日期,足以证明粮草皆按时送达,并无积压之事。”

她将账目与回执递到内侍手中,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三日前萧将军从前线寄回的书信,其中提及‘近日粮草供应及时,军心稳定’,陛下可传旨让内侍宣读,以证前线实情。”

内侍接过书信,清朗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响起,萧玦的字迹刚劲有力,字里行间满是对粮草供应的认可,甚至提到“苏女官调度有方,为前线解了燃眉之急”。随着书信内容的展开,朝堂上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周显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苏清晏看着周显,继续说道:“周大人说臣‘无资历’,臣承认,臣并非科班出身,也无朝堂官职,但臣是镇国将军苏振之女,自小随父亲学习军政之道,深知粮草对战事的重要性。萧将军出征前将粮草调度之事托付于臣,臣不敢有半点懈怠,日夜核对账目,往返于各粮草仓之间,只求不辜负萧将军的信任,不辜负陛下的托付,更不辜负大靖的万千将士!”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金銮殿内一片寂静,连皇帝都微微颔首。户部尚书上前核对账目后,躬身奏道:“陛下,苏女官所呈账目清晰,与户部存档完全一致,回执也均为真迹,并无调度失当之事。”

周显见大势已去,只能跪倒在地:“臣……臣轻信流言,奏请有误,请陛下降罪!”

皇帝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周显,你身为户部侍郎,不思协助苏女官做好粮草调度,反而轻信流言,扰乱朝堂,朕罚你闭门思过三日,日后若再无凭无据妄议朝政,休怪朕不念旧情!”

“谢陛下开恩。”周显狼狈地退到一旁。

早朝结束后,皇帝留下苏清晏,递给她一份奏折:“这是萧玦刚送来的急报,说前线叛军粮草短缺,可能会派人潜入京城,试图破坏粮草仓。你掌管粮草调度,务必多加小心,若有任何异动,即刻禀报朕。”

苏清晏接过急报,心中一紧,萧玦在信中还提到,叛军似乎与京城中的某个隐秘势力有联系,但具体是哪股势力,尚未查清。她屈膝应下:“臣女遵旨,定当严加防范,绝不让叛军得逞。”

离开皇宫时,天色已近正午,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驱散了连日的雨雾。苏清晏刚走到宫门口,就见一个穿着听风楼服饰的暗卫快步走来,递给她一封密封的信:“苏姑娘,谢楼主让属下送来的,说事关重大,请您务必即刻查看。”

苏清晏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是谢云溪的字迹:“太子叛军与京城‘玄铁帮’勾结,玄铁帮已暗中控制了城西的两处小型粮囤,似有异动,速查。”

她捏着纸条的手指骤然收紧,玄铁帮是京城中的一个江湖帮派,平日里以走私铁器为生,行事极为隐秘,没想到竟会与太子叛军勾结。城西的两处粮囤虽小,却储存着即将送往边境的一批药材与布匹,若是被玄铁帮破坏,前线的将士们怕是要受冻挨饿。

苏清晏抬头望向城西的方向,阳光虽暖,却仿佛有一层阴影正悄然笼罩过来。她快步走向户部衙署,心中已有了盘算——必须在今夜之前查清玄铁帮的动向,保住那两处粮囤,可玄铁帮行事诡秘,仅凭她手中的力量,恐怕难以应对。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苏清晏回头,见是靖王府的侍卫长,侍卫长翻身下马,躬身道:“苏姑娘,王府收到萧将军从边境寄来的密信,说他派了一队亲信回京,协助您防范叛军异动,此刻已在王府等候。”

苏清晏心中一动,萧玦竟早已料到她可能会遇到麻烦,提前派了人回来。她跟着侍卫长往靖王府走去,脚步虽快,心中却泛起一丝不安——玄铁帮与太子叛军的勾结,会不会只是个开始?京城之中,是否还藏着更多未被发现的隐患?而远在边境的萧玦,又能否察觉叛军的真正图谋?

雨雾虽散,可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已在京城的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