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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碎:权臣心上月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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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幕僚初立,药膳藏心

大靖三年的暮春,总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湿凉。靖王府的青灰回廊绕着一池残荷,晨露坠在枯瘦的荷茎上,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溅在青砖上晕开小圈水渍,像极了苏清晏此刻悬着的心。

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缎长衫,长发用一根素银簪束在脑后,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贴在颊边,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昨日萧玦那句“留在我身边,才有机会查案”还在耳边回响,可真站在这座朱墙高筑的王府里,她才真切感受到,这里不是避风港,是处处藏着暗礁的漩涡——她是化名“苏先生”的幕僚,更是背负着苏家满门血仇的罪臣之女,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苏先生,这边请,王爷已在书房等着了。”引路的侍卫声音低沉,脚步沉稳,目光却总在她身上若有似无地扫过。苏清晏垂下眼睫,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帕子,那帕子里裹着半枚缠枝莲纹银簪的碎片,是昨日萧玦替她挡剑时,从刺客身上掉落的,纹样与母亲留给她的那支竟有七分相似。

穿过两道挂着玄色帘幔的院门,终于到了书房前。侍卫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墨香混着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与苏清晏记忆里将军府书房的松烟香截然不同,冷冽中带着压迫感。她抬眼望去,萧玦正坐在紫檀木大案后,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长发未束,垂落在肩后,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凌厉。

他手里捏着一份奏折,指尖在“柳嵩”二字上轻轻摩挲,听到脚步声,才抬眸看来。那双眼深邃如寒潭,明明没有带任何情绪,却让苏清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昨日说的事,想好了?”萧玦的声音比昨日温和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清晏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草民想好了,愿以幕僚之身,为王爷效力。”她刻意压着声线,让语气听起来平稳无波,可垂在身侧的手,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她此刻离当年构陷苏家的“帮凶”(至少她此刻仍这么认为)如此之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细纹,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萧玦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抬手,将案上一叠厚厚的文书推了过来:“这些是近半年的军政任免记录,你先整理归类,标注出柳嵩派系的官员。”他顿了顿,补充道,“申时前,我要看到结果。”

苏清晏心中一凛。柳嵩是苏家冤案的主谋,萧玦一上来就让她整理柳嵩派系的记录,是试探,还是真的有意查他?她不敢多想,上前接过文书,指尖触到纸张的凉意,才稳住心神:“草民遵令。”

文书堆得足有半尺高,苏清晏找了张靠窗的矮桌坐下,刚翻开第一本,就被里面的内容惊到了。记录里密密麻麻写着官员的任免时间、籍贯、靠山,其中“柳嵩举荐”四个字出现的频率极高,且多是边境重镇的要职——当年苏家就是因“通敌北狄”获罪,而这些柳嵩举荐的人,恰好掌管着边境的军备粮草。

她指尖划过“北狄”二字,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父亲当年多次上书,说边境官员与北狄私通,可每次都被柳嵩压了下去,如今看来,父亲的担忧根本不是空穴来风。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笔墨,仔细标注每一个柳嵩派系的官员,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苏家的冤屈计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日头已升到正中,廊下传来脚步声,是王府的侍女送午膳来。苏清晏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刚要起身,却听到侍女与侍卫的对话:“王爷今早又没吃多少,腿疾犯了,连太医开的药都嫌苦。”“可不是嘛,当年王爷坠马伤了腿,每逢阴雨天就疼得厉害,偏偏这几日总下雨。”

苏清晏的动作一顿。她记得母亲曾教过她,当归、牛膝、杜仲熬成药膳,能活血化瘀,缓解腿疾的疼痛。萧玦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可若能借此机会拉近关系,或许能更快查到苏家案的线索。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走向厨房。

王府的厨房很大,灶台一字排开,厨师们正忙着准备晚膳。苏清晏说明来意,厨师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把这个“新来的幕僚”放在眼里。“苏先生,王爷的饮食都是太医定的,咱们可不敢乱改。”主厨拱手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

苏清晏没有争辩,只是从袖中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药膳的配方和熬制方法:“我这方子是家传的,对腿疾有奇效,且味道不苦,你们若不放心,可先熬一小碗,若王爷不喜欢,便算我的。”她语气诚恳,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主厨看了看配方,又看了看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便试试吧,不过出了差错,苏先生可得担着。”

苏清晏站在灶台边,看着厨师按方子下料:当归要切薄片,牛膝需用酒炒过,杜仲要去粗皮,连火候都得严格控制,先武火后文火,熬足一个时辰。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将军府的厨房里,为征战归来的父亲熬制药膳,那时的厨房总是暖烘烘的,满是香气,不像现在,只有冰冷的灶台和厨师们疏离的眼神。

一个时辰后,药膳熬好了。琥珀色的汤汁盛在白瓷碗里,飘着淡淡的药香,却不刺鼻。苏清晏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向书房,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走到门口时,她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夹杂着一声低低的闷哼——想来是萧玦的腿疾又疼了。

她轻轻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进去。萧玦正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右手按在左腿膝盖上,脸色比早上苍白了几分。看到她端着碗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是?”

“回王爷,草民听闻王爷腿疾犯了,便熬了碗药膳,或许能缓解疼痛。”苏清晏将碗递到案上,刻意退后一步,保持着恭敬的距离,“草民不敢擅改王爷的饮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若王爷不喜欢,倒掉便是。”

萧玦盯着碗里的药膳,又看了看苏清晏。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看不出情绪,可握着袖角的手,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他沉默了片刻,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药膳入口微甜,带着当归的醇厚,丝毫没有药的苦味,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顺着食道暖到胃里,连带着膝盖处的疼痛都缓解了几分。萧玦又舀了一勺,慢慢喝着,目光却始终落在苏清晏身上。

这个女子,从破庙里的惊鸿一瞥,到昨日挡剑时的决绝,再到今日主动熬制药膳,总在不经意间打破他的预判。她看似柔弱,却藏着过人的胆识和聪慧;看似顺从,眼底却总有化不开的坚韧。更重要的是,她脖颈间偶尔露出的半枚缠枝莲纹,总让他想起少年时,苏清辞腰间挂着的那枚苏家玉佩——那玉佩上,也刻着一模一样的缠枝莲。

“你懂医术?”萧玦放下碗,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清晏心中一紧,连忙解释:“只是家母曾教过一些粗浅的医理,算不上懂医术,让王爷见笑了。”她刻意避开“苏家”二字,怕言多必失。

萧玦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药膳不错,以后每日按此方备着。”他顿了顿,指了指案上的文书,“整理得如何了?”

“回王爷,已整理了大半,申时前定能完成。”苏清晏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继续追问医术的事。

“嗯。”萧玦应了一声,重新拿起奏折,却没再看,目光落在窗外的残荷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清晏识趣地退了出去,回到矮桌前继续整理文书。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纸上,将“柳嵩”二字照得格外刺眼。她一边标注,一边在心里盘算:萧玦让她整理柳嵩派系的记录,又接受了她的药膳,或许他真的有意对付柳嵩?可他当年奉旨追查苏家余党,又为何要护着她?

疑问像一团乱麻,缠在苏清晏的心头。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要继续落笔,却发现文书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万安寺,三月初七”——万安寺是皇家寺庙,三月初七是明日,这纸条是谁夹在这里的?是萧玦的暗示,还是别人的陷阱?

苏清晏连忙将纸条藏进袖中,心跳不由得加快。她抬头看向书房内间的方向,萧玦还在那里,隔着一道屏风,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书房。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特助匆匆走了进来,在萧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萧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左腿因动作过急,疼得他皱了皱眉,却依旧快步向外走去,经过苏清晏身边时,只留下一句:“文书明日再交,你跟我来。”

苏清晏愣在原地,看着萧玦匆忙的背影,又摸了摸袖中的纸条,心中满是疑惑。他要带她去哪里?是因为特助带来的消息,还是因为那张纸条?她来不及多想,连忙跟上萧玦的脚步,走出书房时,正好看到庭院里的侍卫们都拔了剑,神色紧张地朝着王府大门的方向跑去——显然,有急事发生了。

风又起了,吹得廊下的灯笼来回晃动,光影落在萧玦玄色的衣摆上,像跳动的火焰。苏清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她在这座王府里的日子,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而萧玦这个人,也远比她以为的更复杂。

她攥紧了袖中的纸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明日的万安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萧玦带她去处理的急事,又是否与苏家案有关?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头盘旋,而前路,却依旧一片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