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宫门血战，旧恨相逼
行宫外围的厮杀声像煮开的沸水，裹着深秋的寒风撞在朱红宫墙上，溅起满地滚烫的血珠。苏清晏背靠着冰凉的宫墙，右手紧握的短刀上还滴着敌人的血，刀刃映出她眼底的厉色——已经是第三个时辰了，柳嵩的私兵像疯了一样往宫门冲，若不是听风楼弟子早摸清了行宫外围的地形，在转角处设了暗弩、在石阶下埋了绊马索，这道宫门恐怕撑不到萧玦那边传来消息。
“苏姑娘！西边暗弩箭耗光了！”一个穿灰衣的听风楼弟子跌跌撞撞跑过来，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袖管往下淌，“他们又调了两队盾兵过来，我们的暗器穿不透盾甲！”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宫门前横七竖八的尸体。柳嵩的私兵穿的是禁军制式的甲胄，显然是早有预谋，把朝廷的军备挪用在了自己身上。她抬手抹掉脸颊上溅到的血渍，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让第二队弟子撤到内侧回廊，用长戟挑他们的盾沿，第三队跟我守正门，记住，别跟他们硬拼，等他们靠近了再用短刀刺甲缝。”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盾甲碰撞的“哐当”声。苏清晏探头往宫门外望了一眼，只见一队盾兵排成紧密的方阵，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朝宫门压来，盾兵后面还跟着持长刀的步兵，显然是想一举冲破宫门。
“稳住！”苏清晏握紧短刀，往宫门内侧退了半步，刚好避开一支从盾缝里刺进来的长矛。她侧身一躲，反手将短刀刺入那名士兵的咽喉，趁着对方倒地的间隙，冲身后的弟子喊道：“扔火油！”
两名弟子立刻从腰间解下油壶，将火油顺着宫门缝隙倒出去，另一名弟子掏出火折子一吹，火星落在油迹上，瞬间燃起一道火墙。宫门外传来一阵惨叫，盾兵的方阵顿时乱了些，可没等苏清晏松口气，又有更多的私兵涌上来，用湿麻布裹着盾牌，硬生生从火墙里冲开一条路。
“姑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身边的弟子急得额头冒汗，“我们的人已经折损了三成，萧将军那边还没动静，会不会……”
“不会。”苏清晏打断他的话，目光望向行宫深处的方向。那里隐约能听到厮杀声，说明萧玦还在跟敌人缠斗，没有被柳嵩牵制住。她想起出发前萧玦握着她的手说的话：“宫门守住了，行宫就安全了，我会尽快派人来支援你。”他的掌心很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那温度仿佛还留在她的手腕上。
就在这时，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原本疯狂进攻的私兵纷纷退到两侧，让出一条路来。苏清晏心里一沉，握紧短刀凝神望去，只见柳嵩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被一群亲兵簇拥着走到火墙外侧，他身后还押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散乱，脸上带着血污，可苏清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腰间的玉佩。
那是苏家旧部的信物。
“苏姑娘，别来无恙啊。”柳嵩的声音隔着火墙传过来，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本侯知道你硬气，守着宫门不肯放，可你看看这是谁？”他抬手示意亲兵把人往前推了推，那名旧部踉跄着跪倒在地，脖子上架着一把长刀，吓得浑身发抖。
苏清晏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有些发凉。她认得这个人，是当年父亲手下的护卫，名叫苏忠，苏家出事后他就失踪了，她以为他早就不在人世，没想到会被柳嵩抓来。
“柳嵩，你放开他！”苏清晏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强压着心里的慌乱，“你我之间的恩怨，别牵扯无辜的人。”
“无辜？”柳嵩嗤笑一声，弯腰拍了拍苏忠的肩膀，语气阴恻恻的，“苏姑娘这话就不对了，他是苏家的人，当年苏家通敌叛国，他就是从犯，怎么能算无辜？再说了，本侯也不想跟你耗着，只要你打开宫门，让我的人进去，我就放了他，还可以保证，以后不再追究苏家旧部的下落。”
苏清晏咬着下唇，目光落在苏忠身上。苏忠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却还是对着她摇了摇头，嘶哑着嗓子说：“姑娘，别信他……柳嵩是豺狼，他不会放过我们的……守住宫门，守住……”
话还没说完，一名亲兵就一脚踹在他背上，苏忠闷哼一声，一口血吐在地上。柳嵩脸色一沉，对苏清晏说：“苏姑娘，别给脸不要脸。你想想，苏家已经只剩这么点人了，你要是今天不开门，我就当着你的面杀了他，然后派人去搜遍京城，把所有苏家旧部都抓来，一个个斩了给你看！”
他的话像一把刀，扎在苏清晏的心上。苏家的冤屈还没洗清，若是因为她的坚持，让最后一点旧部也丧命，她怎么对得起父亲的在天之灵？可她更清楚，一旦打开宫门，柳嵩的私兵就会冲进行宫，到时候皇帝和萧玦都会有危险，之前所有的准备都会功亏一篑。
“姑娘，不能开门啊！”身边的弟子急得拉住她的衣袖，“柳嵩就是在骗你，他一旦进了行宫，绝不会放过我们的！”
苏清晏没有说话，目光死死盯着柳嵩。她看到柳嵩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显然是吃定了她会因为苏家旧部妥协。远处的厮杀声似乎小了些，不知道萧玦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遇到了麻烦？如果她再坚持一会儿，萧玦会不会派人来支援？
可时间不等人。柳嵩见她迟迟不动，抬手看了看天色，语气变得不耐烦：“苏姑娘，本侯给你最后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你要是还不开门，我就先割了他的一只手，再不开，就割另一只——直到你愿意开门为止。”
亲兵立刻拿出一炷香，点燃后插在宫门外侧的石阶上。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着，映着柳嵩阴狠的脸，也映着苏清晏纠结的眼神。她握紧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脑海里闪过父亲临终前的样子，闪过苏家满门被斩的惨状，又闪过萧玦信任的眼神，闪过谢云溪收集证据时的辛苦。
“姑娘，萧将军来了！”突然，一名弟子指着行宫深处的方向喊道。
苏清晏猛地抬头，只见远处的回廊尽头，一队穿着黑色甲胄的京畿卫正朝着宫门方向冲来，为首的正是萧玦。他的铠甲上沾满了血，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显然是突破了敌人的阻拦，特意赶过来支援她。
看到萧玦，苏清晏心里一松，刚想开口喊他，却见柳嵩突然冷笑一声，对身边的亲兵使了个眼色：“看来萧将军是想救美人啊，可惜……晚了！”
亲兵立刻举起长刀，对准苏忠的手腕，眼看就要砍下去。苏清晏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往前冲了一步，对着柳嵩喊道：“住手！我开门！我放你们进来！”
萧玦在远处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嘶吼道：“清晏，别开门！我能救他！”他加快速度往宫门冲，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止。
苏清晏没有回头，她知道萧玦的心意，可她不能拿苏忠的性命冒险。她抬手握住宫门的铜环，指尖因为紧张而颤抖，目光落在那炷即将燃尽的香上——只要她推开这扇门，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可就在她即将用力的瞬间，行宫内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地喊道：“不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带着人冲进内殿了！他要软禁陛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所有人耳边。苏清晏的动作顿住了，柳嵩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太子会提前动手。萧玦更是脸色大变，一边往宫门冲，一边对着苏清晏喊道：“清晏，别管柳嵩！守住宫门，我去救陛下！”
可此时，柳嵩已经反应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着亲兵喊道：“别管太子！先杀了苏忠，冲宫门！”
亲兵的长刀再次举起，苏忠闭上了眼睛。苏清晏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光，又看着远处冲向內殿的萧玦，再看看宫门外侧密密麻麻的私兵，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该怎么办？是守住宫门，还是救苏忠？是去帮萧玦保护皇帝，还是阻止柳嵩的私兵？无数个选择摆在她面前，可时间却只有一瞬——亲兵的长刀已经落下，而柳嵩的私兵，也趁着这混乱，再次朝着宫门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