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簪破敌胆,孽党落网
行宫宫门的朱漆早已被血浸成深褐,断裂的箭杆斜插在门扉缝隙里,风卷着硝烟掠过,带起满地碎甲与残旗的簌簌声响。苏清晏背靠冰冷的宫墙,右手紧握的长剑剑刃已卷了边,虎口处的伤口渗出血迹,与剑柄上的缠绳黏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扯得皮肉生疼。
她抬眼望向宫门外,柳嵩的叛军仍如潮水般往宫门涌来,甲胄碰撞声、兵刃交击声与士兵的嘶吼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网。听风楼的弟子已折损过半,剩下的人也都带着伤,却仍死死守住宫门两侧的石阶,用身体挡住叛军的去路。苏清晏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高台上——柳嵩正骑在黑马上,玄色朝服外罩着一件鎏金铠甲,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而他马前的空地上,两名叛军正押着一个白发老者。那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脊背却挺得笔直,正是苏家当年的老管家苏福。苏福的额角淌着血,脸上还有清晰的掌印,却死死咬着牙,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苏清晏身上,哑着嗓子喊:“小姐!别管老奴!守住宫门!苏家不能再背骂名了!”
柳嵩听见这话,勒住马缰俯身,手中的弯刀抵在苏福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一道血痕。“苏小姐,”他的声音透过战场的嘈杂传过来,带着刻意的残忍,“你看,这可是你苏家仅存的旧部了。你若再不开门,我这刀可就没轻重了——毕竟,斩草要除根,苏家的人,留着也碍眼。”
苏清晏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苏福是看着她长大的,当年苏家遭难时,是苏福冒死把年幼的她送出京城,自己却被柳嵩的人抓住,在牢里受了三年苦才侥幸逃出,隐姓埋名活到现在。她以为苏福早已不在人世,却没想到他会被柳嵩找到,还成了威胁自己的筹码。
“柳嵩,”苏清晏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我之间的恩怨,何必牵扯无辜?有什么冲我来!”
“无辜?”柳嵩嗤笑一声,手腕微微用力,苏福的脖颈又多了一道血痕,老者疼得闷哼一声,却仍倔强地看着苏清晏,摇了摇头。“苏小姐,你忘了你苏家是怎么倒的?当年你父亲若肯乖乖交出兵权,何至于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现在你守着这宫门,护着那昏君和萧玦,难道不是助纣为虐?”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苏清晏的心里,可她清楚地记得谢云溪带来的证据——苏家是因发现柳嵩通敌才遭反咬,皇帝暂定苏家罪,不过是为了稳住柳嵩,而萧玦,一直都在暗中为苏家翻案。这些真相,她不能让苏福白白牺牲,更不能让柳嵩的阴谋得逞。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握剑的手,指尖触到衣襟内侧的硬物——那是一支缠枝莲纹银簪,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首饰,当年母亲把它塞进她手里,说“清晏,带着它,就像娘在你身边”。这些年,她一直把这支簪子贴身戴着,既是念想,也是支撑。
“我开门,”苏清晏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你必须先放了苏福。否则,就算我死,也绝不会让你踏进宫门一步。”
柳嵩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以为苏清晏终究还是妥协了。“好,本大人就信你一次。”他挥手示意身边的叛军,“把这老东西带过来,等宫门开了,再放他走。”
两名叛军押着苏福往宫门走来,苏福一边挣扎,一边朝苏清晏喊:“小姐!不能开门!柳嵩是骗子!他不会放过你的!”
苏清晏没有回应,只是目光紧紧盯着柳嵩。她看到柳嵩为了看清宫门的动静,正缓缓催马向前,离宫门越来越近——他大概是觉得胜券在握,放松了警惕,连身边的护卫都退到了身后。
就是现在!
苏清晏猛地抬手,指尖一扬,那支缠枝莲纹银簪带着凌厉的风声,从宫门缝隙中飞出,直直射向柳嵩。银簪的簪尖锋利如刀,在夕阳的余晖下闪过一道冷光,不偏不倚地刺中了柳嵩的右臂。
“啊!”柳嵩痛呼一声,猛地从马背上直起身,右手捂着伤口,鲜血瞬间从指缝中涌出,染红了他的玄色朝服。他没想到苏清晏会突然发难,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只是怒视着宫门方向:“贱人!你敢伤我!”
叛军见主将受伤,顿时乱作一团,原本往前涌的队伍停了下来,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马蹄声,伴随着响亮的号角——是萧玦!
苏清晏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尘土中,一支黑色的骑兵队伍正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萧玦。他穿着一身玄铁铠甲,铠甲上沾着不少血迹,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势。他手中握着一把长枪,枪尖闪着寒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地锁定了混乱中的叛军。
“杀!”萧玦一声令下,京畿卫的士兵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叛军,长枪刺破空气的呼啸声与士兵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瞬间冲破了叛军的侧翼防线。
柳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顾不上手臂的疼痛,急忙翻身下马,想要指挥叛军抵抗,却发现士兵们早已没了斗志,有的甚至开始往后退。“不许退!都给我上!谁退我杀谁!”柳嵩拔出腰间的弯刀,朝着身边一个后退的士兵砍去,士兵的尸体轰然倒地,却仍挡不住叛军溃败的趋势。
萧玦率军冲到宫门附近,目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苏清晏。他看到她站在宫门口,身上沾着尘土和血迹,却仍挺直着脊背,像一株在风雨中顽强生长的翠竹。他心中一紧,手中的长枪挥舞得更快,朝着柳嵩身边的亲信将领——周将军冲去。
周将军是柳嵩最得力的手下,也是当年参与构陷苏家的人之一。他见萧玦冲过来,急忙举刀相迎,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萧玦的长枪刚劲有力,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之势,周将军渐渐体力不支,破绽越来越多。终于,萧玦抓住一个机会,长枪猛地刺穿了周将军的胸膛,枪尖从他的后背穿出,带着滚烫的鲜血。
周将军的尸体倒在地上,叛军彻底没了主心骨,纷纷扔下兵器投降。柳嵩见大势已去,想要趁着混乱逃走,却被萧玦的亲兵拦住。两名亲兵上前,一把按住柳嵩的肩膀,将他按在地上,手铐脚镣瞬间锁住了他的手脚。
“萧玦!你敢抓我!我是朝廷命官!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柳嵩趴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血污和不甘,却仍在嘶吼。
萧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柳嵩,你通敌叛国,发动政变,罪证确凿,就算是太子,也保不了你。”他说完,转身走向苏清晏,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尘土,声音温柔了许多:“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苏清晏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被亲兵扶到一旁的苏福身上,松了口气:“我没事,苏福也没事。”
就在这时,一名京畿卫的校尉匆匆跑过来,单膝跪地,神色慌张:“王爷!不好了!我们清点被俘人员时,发现太子殿下不在其中!刚才搜查行宫,发现西侧有一条密道,密道的出口在城外的树林里,太子殿下应该是从密道逃走了!”
萧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快步走到密道入口处。密道的入口隐藏在行宫西侧的假山后面,被一块巨石挡住,此刻巨石已被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处还散落着几片明黄色的锦缎碎片——那是太子常穿的衣物材质。
萧玦俯身,手指捻起一片锦缎碎片,眉头紧锁。柳嵩虽然被擒,但太子逃脱了,而且太子手里一定还掌握着柳嵩的部分势力,若是让他逃到别处,日后必定会卷土重来,成为新的隐患。
苏清晏走到萧玦身边,看着黑漆漆的密道,心中也升起一丝不安。她知道,这场风波,并没有因为柳嵩的被擒而结束。
萧玦站起身,目光望向密道出口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坚定:“传我命令,立刻封锁京城所有城门,加派人手追查太子的下落,务必在他离开京城范围之前,将他抓回来!”
“是!”校尉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夕阳渐渐落下,余晖将行宫的影子拉得很长,密道的洞口仍在黑暗中张着嘴,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猛兽,等待着下一次机会。萧玦握住苏清晏的手,她的手还有些凉,却很坚定。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都清楚,太子的逃脱,只是这场权力争斗的一个新开始,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仗要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