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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碎:权臣心上月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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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赏花宴上,披风护暖

暮春时节的柳府,庭院里的梨花正开得繁盛。白瓣如雪,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沾了些午后的日光,倒像是撒了把碎银。苏清晏跟着萧玦踏上朱漆回廊时,指尖不自觉攥了攥袖口——那是件月白里子的青缎长衫,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了极淡的缠枝莲纹,是昨日萧玦命府里绣娘赶制的。她还记得特助送衣服来时说的话:“王爷说,柳府宴上多是趋炎附势之辈,苏先生穿素净些,倒显得不与他们同流。”

彼时她对着铜镜抚过那银线纹样,竟想起幼时母亲教她绣苏家家徽的模样,心口微暖,却又很快压下——此刻她是“苏先生”,是靖王府的幕僚,不是那个满门蒙冤的苏家小姐。

“苏先生,当心脚下。”萧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提醒。苏清晏回神,才发现回廊转角处有级松动的石阶,方才竟险些踏空。她稳住身形,抬眼时撞进萧玦的目光里,他眼底盛着些浅淡的笑意,不像在王府书房时那般冷硬:“今日柳府的宴,看着是赏花,实则是审贼。你若觉得不自在,不必强撑。”

苏清晏颔首,目光扫过庭院里的宾客。大多是京中官员,穿着绫罗绸缎,三三两两地聚在梨花树下谈笑,眼神却时不时往萧玦这边瞟。她瞧见柳嵩穿着一身紫色官袍,正站在不远处的水榭边与人说话,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她,带着审视的意味。而他身侧站着个穿粉色罗裙的少女,眉眼间与柳嵩有七分相似,想来便是柳嵩之女柳嫣然——方才进府时,她便听丫鬟们低声议论,说这位柳小姐自小被宠坏了,性子骄纵,且一直对靖王萧玦有意。

果不其然,没等他们走到水榭,柳嫣然便提着裙摆快步迎了上来。她先是对着萧玦屈膝行礼,声音娇柔:“靖王殿下大驾光临,爹爹已经盼了许久了。”说着,目光转向苏清晏,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的轻蔑几乎没藏住:“这位便是殿下新收的幕僚苏先生?瞧着倒是斯文,只是不知这才学如何?”

苏清晏心中了然——这是来探底了。她正要开口回应,萧玦却先一步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梨花丛:“柳小姐今日宴上的梨花开得正好,倒是比去年繁茂些。”他语气平淡,却巧妙地将话题岔开,显然不想让苏清晏过早陷入争执。

可柳嫣然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拦住苏清晏的去路,手里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殿下这话就偏私了。既是幕僚,定是有过人之处。今日满园梨花,不如让苏先生以‘梨花’为题作首诗?也好让我们这些俗人开开眼,看看殿下选人的眼光。”

周围的宾客听见动静,纷纷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有人低声议论:“这柳小姐怕是故意刁难,听说苏先生从未在京中露过面,哪来的才名?”也有人附和:“说不定是靖王殿下请来撑场面的,今日怕是要出丑了。”

苏清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触到长衫内侧的暗袋——那里放着她昨日整理的柳嵩派系官员的任免记录,本是想趁今日宴上观察柳嵩的反应,却没料到先被柳嫣然盯上。她抬眼看向柳嫣然,正要开口,却听见萧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冷了几分:“柳小姐此言差矣。”

众人的目光瞬间转向萧玦。他缓步走到苏清晏身侧,抬手理了理袖口,目光扫过柳嫣然时带着几分疏离:“苏先生不善辞令,平日里只通军政实务,诗词歌赋本就不是她所长。再者,今日是柳府赏花宴,不是诗会,强行逼人为难,倒显得柳府待客无礼。”

柳嫣然脸色一白,显然没料到萧玦会如此维护苏清晏,她咬着唇,正要反驳,却见萧玦转头看向满园梨花,缓缓开口:“若柳小姐实在想听关于梨花的诗,本王倒有一首,可替苏先生作答。”

话音落下,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柳嵩站在水榭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苏清晏也看向萧玦,他侧脸迎着日光,下颌线绷得极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梨花满院白如霜,”萧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粉饰朱门映画堂。”

前两句听着像是夸赞梨花繁盛,与柳府的奢华相配,柳嫣然脸上刚露出几分得意,却听见萧玦接着念道:“只恐风来香易散,空留虚壳对斜阳。”

最后一句落下,庭院里瞬间鸦雀无声。谁都听得出,这“空留虚壳”四字,分明是在暗讽柳府表面风光,内里却虚有其表。柳嫣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作——萧玦是靖王,她即便再骄纵,也不敢当众顶撞。

柳嵩见状,连忙走上前来打圆场,哈哈笑道:“殿下好才情!只是这梨花虽易散,却也有转瞬的芳华,倒是难得。快,诸位贵客,随老夫去水榭饮酒,尝尝府里新酿的梨花白。”

宾客们纷纷附和着转移话题,簇拥着柳嵩往水榭走去。柳嫣然狠狠瞪了苏清晏一眼,转身跑回了内院。苏清晏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身旁的萧玦,低声道:“王爷方才那般说,怕是会得罪柳丞相。”

萧玦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被风吹起的鬓发上,伸手替她拂去一片飘落的梨花花瓣:“得罪便得罪。本王带你来,不是让你受气的。”

他的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耳尖,苏清晏只觉得一阵温热顺着耳尖蔓延到脖颈,心口猛地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多谢王爷。”

萧玦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再多说,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去水榭坐坐,也好看看柳丞相今日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水榭里早已摆好了宴席,梨花白的酒液盛在白瓷杯里,泛着淡淡的清香。苏清晏跟着萧玦坐下,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柳嵩坐在主位上,时不时与身旁的官员低语,眼神却总往她这边瞟;几个穿着官服的人频频举杯向萧玦敬酒,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她的身份;还有个面生的武将,一直盯着萧玦的腿看,像是在观察他的腿疾是否影响行动。

苏清晏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指尖在袖中轻轻叩着桌面——这些人,怕是都是柳嵩的党羽,今日的赏花宴,果然是场鸿门宴。

宴席过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从湖面吹过,带着几分凉意,苏清晏忍不住拢了拢袖口。她自幼体弱,畏寒,此刻被风一吹,指尖竟有些发凉。

萧玦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放下酒杯,对身旁的侍卫低语了几句。侍卫点头离去,很快便提着一件玄色披风回来,递到萧玦手中。

“穿上吧,湖边风大。”萧玦站起身,展开披风,走到苏清晏身后。

苏清晏一愣,正要起身道谢,却被萧玦按住肩膀:“坐着就好。”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长衫,也能感受到温度。苏清晏僵着身子,感觉玄色的披风从身后裹住自己,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是萧玦常用的熏香味道。

萧玦替她系披风带子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腕。那触感细腻微凉,他的指尖顿了顿,苏清晏也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两人的距离极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自己,还有那深处藏着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晚风再次吹过,水榭边的梨花簌簌落下,落在萧玦的发间,也落在苏清晏的披风上。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王爷,苏先生,”侍卫突然走上前来,低声道,“府里来报,说有急事需王爷回去处理。”

萧玦回过神,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微凉触感。他点点头:“知道了。”转身对苏清晏道:“我们先回府。”

苏清晏站起身,拢了拢披风,跟着萧玦往外走。经过水榭门口时,她无意间瞥见柳嵩正站在阴影里,与那个面生的武将低语,武将手里拿着一张纸,似乎是份地图。柳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阴鸷,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苏清晏心中一凛,快步跟上萧玦的脚步。两人坐上马车,侍卫驾车离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的声响。

“今日在水榭,你看到了什么?”萧玦突然开口问道。

苏清晏转头看他,借着车窗外的月光,能看到他眼底的严肃:“柳丞相与一个武将在看地图,那武将似乎在观察王爷的腿疾。”

萧玦颔首:“那武将是柳嵩的远房表弟,掌管京郊的禁军。他今日看我的腿,怕是在确认我是否真的行动不便,好制定应对之策。”

苏清晏心中一紧:“王爷是说,柳嵩可能想对您动手?”

萧玦没直接回答,只是看向车窗外的夜色,目光沉沉:“他手握相权,又有太子撑腰,早已野心勃勃。今日我替你作诗暗讽他,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苏清晏下意识往旁边倒去,萧玦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稳住。两人再次靠近,披风上的龙涎香与她身上的药草香交织在一起,格外清晰。

“以后出门,无论去哪,都要跟我说一声。”萧玦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苏家案凶险,柳嵩不会放过任何与苏家有关的人,你要多加小心。”

苏清晏点头,正要说话,却突然听见车窗外传来一声异响,像是有东西落在地上。萧玦瞬间警惕起来,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夜色浓稠,街道两旁的灯笼忽明忽暗,看不清有什么异常。可苏清晏却注意到,萧玦扶着车窗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苏清晏轻声问道。

萧玦放下窗帘,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有人跟着我们。”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加速,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苏清晏紧紧抓住车座的扶手,心中满是疑惑——是谁在跟踪他们?是柳嵩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车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夹杂着隐约的马蹄声,像是有追兵赶来。萧玦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别怕,有我在。”

苏清晏抬头看他,月光从车窗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她忽然想起方才在柳府庭院里,他替她拂去梨花花瓣的模样,心口又是一阵温热。只是此刻,车外的追兵越来越近,而他们身后,还有柳嵩虎视眈眈的算计。

马车转过一个街角,突然停了下来。侍卫掀开帘子,低声道:“王爷,前面路被堵了。”

萧玦站起身,将苏清晏护在身后,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知道了。”

苏清晏从萧玦的肩膀后望去,只见前方的街道上,横放着几根粗大的圆木,挡住了去路。而圆木后面,站着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里拿着长刀,正一步步朝马车走来。

夜色深沉,刀光在灯笼下闪着冷冽的光。苏清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向身旁的萧玦,却见他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对她低声道:“待会儿我引开他们,你跟着侍卫从侧巷走,回王府等我。”

“不行,”苏清晏立刻拒绝,“我跟你一起。”

萧玦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听话。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他抬手,替她紧了紧披风的带子,“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话音刚落,黑衣人的脚步声已经近了。萧玦拔出佩剑,剑身映着月光,泛着寒芒。他纵身跃下马车,对侍卫厉声道:“护好苏先生!”

侍卫点头,扶着苏清晏往侧巷走去。苏清晏回头望去,只见萧玦的身影在黑衣人中穿梭,剑光与刀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忽然瞥见一个黑衣人的腰间,挂着一块熟悉的玉佩——那玉佩的纹样,竟与当年苏家军防图上的暗记,一模一样。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一阵剧跳——这些黑衣人,到底是谁的人?他们腰间的玉佩,又为何会有苏家军防图的暗记?而这一切,是否与柳嵩私通北狄的阴谋,有着更深的关联?

侧巷里的风更冷了,苏清晏拢紧披风,望着前方漆黑的巷道,只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悄然向他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