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赵现身,密告真相
破庙的门轴还在“吱呀”作响,是方才萧玦拔剑击退那伙人时撞歪的。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气灌进来,卷得地上的草屑打了个旋,落在苏清晏沾了泥点的青缎衣角上。她刚扶着墙站定,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人拉扯时蹭到的粗糙墙面质感,掌心的擦伤在冷风里隐隐作痛。
萧玦收了剑,玄色衣袍上沾着几片枯草,他却没顾上拂去,先转头看向苏清晏:“可有受伤?”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没完全褪去,方才在破庙外,那伙人举着刀围上来时,他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紧——这丫头总是这样,明明知道苏家案牵连甚广,却偏要凭着一股韧劲往险处闯。
苏清晏摇了摇头,低头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声音还有点发颤,却依旧撑着镇定:“多谢王爷相救,我没事。只是没想到,柳嵩的人竟来得这么快。”她想起方才在雾隐村遇到的那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他们打听老赵时的语气凶戾,想来是早就得了柳嵩的吩咐,要斩草除根。
萧玦走到破庙中央,捡起地上一根还没烧尽的木柴,抬手引燃了供桌上积灰的油灯。昏黄的光瞬间漫开,照亮了供桌后斑驳的神像,也映出两人脸上的倦色。“雾隐村本就偏僻,你独自前来,本就容易引人注目。”他顿了顿,看着苏清晏低垂的眼睫,语气软了些,“好在没出大事,以后万不可再这样冒失。”
苏清晏抬眸,正好对上萧玦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担忧,像极了兄长苏清辞当年在她偷偷溜出将军府时的神情。她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下次定先与王爷商议。”
就在这时,破庙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着落叶慢慢靠近。萧玦瞬间警觉,手按在剑柄上,朝苏清晏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躲到神像后。苏清晏刚退到神像旁,就见庙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老者探进头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兜,脸上满是皱纹,眼神却很亮,正警惕地打量着庙内的情形。
“是……是靖王爷和苏姑娘吗?”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不确定,见萧玦没有动剑,才慢慢走了进来,将布兜放在供桌上,“老朽老赵,是当年苏家的护院。”
苏清晏听到“老赵”二字,猛地从神像后走出来,眼里满是惊喜:“您就是老赵?我找您好久了!”她上前一步,想要确认,却又怕认错人——母亲曾说过,老赵是父亲最信任的护院,当年苏家被抄时,他不知去向,没想到竟真的隐居在雾隐村。
老赵看着苏清晏,眼眶慢慢红了:“姑娘长得真像将军夫人,尤其是这双眼睛。”他抹了抹眼角,叹了口气,“当年苏家出事,老朽没能护住将军和公子,只能带着少夫人托付的东西逃出来,这些年一直躲在雾隐村,就怕被柳嵩的人找到。”
萧玦见老赵神色恳切,不像是伪装,便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问道:“赵老,你可知当年苏家案的内情?今日那伙人,为何要找你?”
老赵坐在供桌旁的石凳上,打开布兜,里面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他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半块刻着“苏”字的玉佩:“这是将军当年给我的信物,说若是日后苏家有难,凭这玉佩,我可找太学的萧公子帮忙——也就是王爷您。”他抬头看了萧玦一眼,“老朽今日在村里看到那伙人打听我,又看到姑娘独自进村,就猜姑娘是来找我的。后来见王爷赶来救了姑娘,便一直跟在后面,确认安全了才敢现身。”
苏清晏的心提了起来,急忙问道:“赵伯,当年我家被诬陷通敌,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说,父亲绝不会私通北狄。”
老赵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压低了些:“姑娘说得对,将军一生忠君爱国,怎么可能通敌?当年苏家被抄前夜,将军察觉不对,让老朽偷偷藏起一份密信——那是柳嵩写给北狄首领的信,上面写着要与北狄里应外合,共分大靖,还盖了柳嵩的私印!”
“什么?”苏清晏惊呼出声,双手攥紧了衣角,“那密信现在在哪里?有了它,就能为我家翻案了!”
萧玦也皱起眉头,往前凑了凑:“赵老,那密信你藏在何处?”
老赵叹了口气:“当年老朽带着密信逃出来,一路上被柳嵩的人追杀,只能四处躲藏。后来逃到京城,实在没办法,就把密信藏在了万安寺的佛像底座下——万安寺是皇家寺庙,柳嵩的人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在那里大肆搜查,老朽想着,等风头过了再取出来,可这一等,就是五年。”
苏清晏激动得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她终于找到了关键证据!只要拿到那封密信,就能揭穿柳嵩的真面目,还苏家一个清白。可她刚想开口说要去取密信,就被萧玦拉住了。
萧玦看着老赵,语气沉稳:“赵老,你可知万安寺现在的情况?那里虽说是皇家寺庙,但出入需要令牌,寻常人根本进不去。而且柳嵩心思缜密,你当年藏密信时,可有被人看到?若是他知道密信在万安寺,恐怕早就派人盯着了。”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当年老朽是趁着万安寺庙会人多,乔装成香客进去的,应该没人看到。只是这几年,老朽也不敢去万安寺附近,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他看着苏清晏,眼神里满是愧疚,“姑娘,都是老朽没用,没能早点把密信取出来,让你和苏家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苏清晏连忙摇头:“赵伯,您别这么说,您能把密信藏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我们知道了密信的下落,总有办法取出来的。”她转头看向萧玦,眼里满是期待,“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去万安寺?”
萧玦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走到庙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四周寂静。他转过身,对苏清晏和老赵说:“现在不能急。柳嵩的人今天在雾隐村没抓到赵老,也没抓到你,肯定会起疑心。若是我们现在贸然去万安寺,一旦被他们发现,不仅密信拿不到,我们还会陷入险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万安寺的通行令不好拿,我府里虽有当年陛下赏赐的令牌,但多年未用,不知是否还能用。再者,太子是柳嵩的靠山,若是我们去万安寺的消息被太子知道,他定会通知柳嵩,到时候就更难办了。”
苏清晏也冷静下来,她知道萧玦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冲动的时候。可一想到密信就在万安寺,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她就忍不住心急:“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萧玦走到苏清晏身边,轻声道:“我们先回王府,从长计议。赵老,你现在也不能再回雾隐村了,柳嵩的人肯定还在那里盯着,你跟我们回王府,暂时先住在王府的偏院,这样也安全些。”
老赵点了点头:“全听王爷安排,只要能帮苏家翻案,老朽去哪里都可以。”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破庙时,老赵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对了,王爷,姑娘,老朽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当年篡改苏家军报的,不是别人,是柳嵩的心腹文书李全!当年李全在将军手下当差,后来被柳嵩收买,偷偷改了军报上的数字,才让陛下误以为将军故意延误战机,通敌叛国。”
这个消息让苏清晏和萧玦都愣住了。原来当年的军报是被人篡改的,李全竟然是柳嵩的人!
萧玦眼神一冷:“李全现在在哪里?”
老赵摇了摇头:“当年苏家出事后,李全就跟着柳嵩去了丞相府,现在应该还在柳嵩身边当差。此人阴险狡诈,你们若是要查他,一定要小心。”
萧玦点了点头,将老赵的话记在心里。他转身对苏清晏说:“我们走吧,先回王府。”
苏清晏“嗯”了一声,跟着萧玦和老赵走出破庙。夜风更冷了,吹得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这还是上次赏花宴后,萧玦披在她身上的那件玄色披风,她一直没还回去。
三人刚走下破庙的台阶,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像是有不少人朝着这边赶来。萧玦脸色一变,对苏清晏和老赵说:“不好,可能是柳嵩的人追来了!我们快上马!”
他说着,就拉着苏清晏往停在不远处的马边跑,老赵也连忙跟上。萧玦先将苏清晏扶上马,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又让老赵坐上另一匹侍卫留下的马。
就在萧玦准备扬鞭出发时,苏清晏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破庙的方向。月光下,她似乎看到破庙门口站着一个黑影,正朝着他们这边望来,手里还拿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王爷,你看!”苏清晏指着那个黑影,声音有些发紧。
萧玦顺着苏清晏指的方向看去,那个黑影见他们发现了自己,转身就往树林里跑,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他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丝不安——那个黑影是谁?是柳嵩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别管了,先离开这里!”萧玦说着,扬鞭抽在马背上,马儿嘶鸣一声,朝着王府的方向奔去。老赵也连忙跟上,马蹄声在夜色里格外急促。
苏清晏坐在萧玦身前,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也能感受到他握着缰绳的手很稳。可她心里却一直想着那个黑影,还有万安寺里的密信。她不知道,那个黑影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已经被人察觉,而前往万安寺取密信的路,又会遇到多少危险。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了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萧玦和苏清晏并不知道,此刻在丞相府里,柳嵩正坐在书房里,听着手下的汇报。
“大人,我们的人在雾隐村没找到老赵,也没抓到苏清晏,不过在破庙附近看到了靖王的身影,他们好像已经和老赵汇合了。”手下低着头,语气里满是惶恐。
柳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脸色阴沉得可怕:“靖王?他竟然也掺和进来了。看来,苏清晏那丫头,果然不简单。”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密切监视靖王府的动静,还有万安寺,派人去守着,若是看到靖王或者苏清晏去那里,立刻回报!”
“是,大人!”手下连忙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柳嵩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清晏,萧玦,你们以为找到老赵,找到密信,就能扳倒我吗?太天真了。这大靖的朝堂,还轮不到你们说了算。”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里满是算计——他已经和太子商量好了,只要再等几日,等他把京畿卫的兵权拿到手,就立刻动手,到时候,无论是萧玦,还是苏清晏,都别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而此刻,奔往王府的马背上,苏清晏还在想着那个黑影的事。她转头看向萧玦,轻声问道:“王爷,你说那个黑影,会不会是柳嵩的人?”
萧玦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没人追上来,才缓缓说道:“有可能。不过也不一定,或许是其他想要掺和苏家案的人。不管是谁,我们都要小心。”他握紧了苏清晏的手,语气坚定,“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苏清晏看着萧玦的侧脸,心里安定了些。可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前方等着他们。而万安寺里的那封密信,是否真的能顺利拿到手,又是否能成为扳倒柳嵩的关键证据,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马蹄声渐渐远去,夜色越来越浓,只有月光,依旧洒在这条通往王府的路上,照亮了他们前行的方向,却也掩盖了藏在暗处的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