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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碎:权臣心上月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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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柳府递帖,暗流初显

暮春的靖王府总浸在一股淡得发苦的槐花香里。苏清晏坐在书房靠窗的案前,指尖捻着一卷泛黄的军政文书,目光却落在纸页边缘那处极浅的墨痕上——那是柳嵩派系新提拔的通州守将的名字,墨迹未干,显然是上月才添进去的。窗外的日头斜斜挂着,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素色的袖口上,将那截腕骨衬得愈发清瘦。

“苏先生。”

门外传来侍卫低沉的通报声,打断了苏清晏的思绪。她将文书卷好,归入标着“柳系任免”的木盒,才应声:“进来。”

进来的是王府的外院侍卫长,手里捧着个烫金的朱红帖盒,盒角雕着缠枝莲纹,一看便知是官宦世家的物件。侍卫长将帖盒放在案上,躬身道:“柳丞相府的人刚送来的帖子,说是邀王爷三日后去府中赴赏花宴,还特意提了,希望王爷能携幕僚同去。”

“柳嵩?”苏清晏指尖轻轻点了点帖盒,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想起昨日整理旧卷宗时,那页被墨点遮盖“北狄”二字的残页。她顿了顿,又问:“王爷此刻在何处?”

“王爷在偏厅看边境急报,秦特助在旁伺候。”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这就把帖子送过去。”苏清晏将帖盒拢在袖中,起身时顺手理了理衣襟。她如今是以“苏先生”的身份留在王府,衣着皆是素色长衫,虽无绫罗绸缎,却也浆洗得干净平整,衬得她身姿挺拔,倒少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媚,多了些幕僚的沉稳。

穿过回廊时,槐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踩上去软得像棉絮。苏清晏走着,忽然想起前日给萧玦送药膳时,他书房里那盆刚冒芽的文竹——萧玦那样冷硬的人,竟也会养这样纤弱的草木,就像他明明对自己的腿疾讳莫如深,却从未拒绝过她按日送来的药膳。

偏厅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秦忠低低的回话声:“……京郊雾隐村那边已派人去查了,暂未发现老赵的踪迹,不过柳府的人昨日也去过一趟,像是在找什么。”

苏清晏脚步微顿,正要敲门的手停在半空。

“知道了。”萧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平日多了几分冷意,“让底下人盯紧些,别让柳嵩的人抢了先。”

秦忠应了声“是”,推门出来时正好撞见苏清晏,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苏先生。”

苏清晏点头示意,待秦忠走后,才轻轻推开偏厅的门。

萧玦正坐在紫檀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起来的急报,眉头微蹙。他今日穿了件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愈发凌厉。听到动静,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苏清晏手中的帖盒上,语气平淡:“柳府来的?”

“是。”苏清晏将帖盒放在案上,推到他面前,“侍卫长说,柳丞相邀王爷三日后赴赏花宴,还特意提了要携幕僚同去。”

萧玦的指尖落在帖盒的烫金纹路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眼神晦暗不明。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眸看向苏清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苏先生觉得,柳丞相这帖子,是真为了赏花?”

苏清晏垂眸,指尖轻轻叩了叩案沿——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柳嵩是当朝丞相,又是太子的靠山,向来与萧玦面和心不和,如今突然递帖邀宴,还特意点明要带幕僚,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前日她在卷宗里发现苏家案的残页,昨日柳府就去了雾隐村,今日又递帖相邀,这三步走得紧锣密鼓,显然是想探她的底细,或许还想借机给她安个“私查旧案”的罪名。

“不是。”苏清晏抬眸,迎上萧玦的目光,语气笃定,“柳丞相要查的,是我。”

萧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将急报推到一旁,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上,指尖交叉放在身前:“那你可知,这赏花宴去了,便是鸿门宴?”

苏清晏的心轻轻跳了一下。萧玦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试探。他若真心想护着她,大可以找个理由替她推了,可他偏要问她的意思——他想知道,她是否有胆子接下这趟浑水,是否有能力应对柳嵩的刁难。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的话:“清晏,苏家的冤屈要洗,可你得先活着。”活着,就要有直面风浪的勇气。如今柳嵩主动递了帖子,若是避了,反倒显得心虚;若是去了,或许还能趁机探探柳府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找到苏家案的更多线索。

“学生知道。”苏清晏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怯意,“但学生是王爷的幕僚,理应为王爷分忧。况且,柳丞相府的‘风光’,学生也想亲眼看看——说不定,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萧玦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从她清亮的眼眸扫到她紧抿的唇,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像春日里破冰的暖阳,瞬间柔化了他眉宇间的冷意:“好一个‘为王爷分忧’。”

他抬手唤来秦忠,指了指苏清晏,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去内库挑一匹青缎,给苏先生做件长衫。领口用暗纹滚边,别太张扬,衬她的气质。三日后赴宴要穿。”

秦忠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苏清晏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僵。她原以为萧玦只会让她随意备件衣物,却没想到他会特意叮嘱“衬她的气质”——这话像一粒小石子,投进她心底的深潭,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垂眸道:“多谢王爷。”

“不必谢我。”萧玦重新拿起那份急报,却没再看,只是目光落在纸页上,声音轻了些,“柳嫣然也会去。那姑娘是柳嵩的掌上明珠,性子骄纵,又最护着她父亲,你到了宴上,少不得要应付她。”

柳嫣然?苏清晏心里记下这个名字。她曾听听风楼的人提过,柳嵩这个女儿不仅刁蛮,还极善舞文弄墨,最喜在宴会上出题刁难人。看来三日后的赏花宴,除了柳嵩的试探,这位柳小姐也会是个不小的麻烦。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萧玦又道:“若真遇到应付不来的事,不必硬撑。有本王在。”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道暖流,顺着苏清晏的耳尖淌进心里。她抬眸看向萧玦,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平日的冷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温柔,像深夜里的星空,让人忍不住想沉溺进去。

苏清晏慌忙移开目光,躬身道:“学生省得。若无其他事,学生先回书房整理文书了。”

“去吧。”萧玦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却在苏清晏转身时,又补了一句,“晚膳让厨房多做道你爱吃的翡翠豆腐。”

苏清晏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轻声应了句“是”,便快步走出了偏厅。

回到书房时,日头已经西斜,槐花香愈发浓郁。苏清晏坐在案前,却没心思整理文书,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萧玦说“有本王在”时的语气,还有他叮嘱秦忠备衣时的模样。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有些发烫——她何时变得这般不沉稳了?

正失神间,指尖忽然触到袖中一个硬物。苏清晏愣了一下,将那东西掏出来,竟是一枚小巧的银簪,簪头雕着半朵缠枝莲,正是她前日在苏家案残页上画的纹样。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一直贴身戴着,方才去偏厅时不小心滑进了袖中。

看着这枚银簪,苏清晏的心渐渐沉静下来。她来靖王府,是为了查苏家的冤屈,不是为了儿女情长。萧玦对她或许有几分在意,可这份在意里藏着多少真心,又藏着多少算计,她还分不清。柳嵩的赏花宴是险棋,她必须步步为营,不能因为一时的悸动乱了分寸。

她将银簪重新藏回衣襟,正欲翻开文书,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苏清晏眸光一凛,随手拿起案上的毛笔,装作蘸墨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瞥向窗外。

只见一道黑影飞快地掠过回廊,消失在假山后面。那人身形纤细,不像是王府的侍卫,倒像是个女子。苏清晏放下毛笔,走到窗边,却只看到满地的槐花瓣,连一丝人影都没有。

是谁?是柳府派来的探子,还是冲着她来的?

苏清晏皱了皱眉,正想出去查看,却听到门口传来秦忠的声音:“苏先生,属下按王爷的吩咐,去内库挑了青缎,您看这花色是否合心意?”

她回头,见秦忠手里捧着一匹青缎,布料色泽温润,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正是萧玦说的“素雅却不失格调”。苏清晏压下心中的疑虑,走上前道:“有劳秦特助,这花色很好。”

秦忠将青缎放在案上,又递过来一个小巧的木盒:“这是裁衣坊的量具,属下已经让人试过了,尺寸合您的身。三日后清晨,成衣会送到您的住处。”

“多谢。”苏清晏接过木盒,指尖碰到盒盖时,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木盒的角落似乎沾着一点极淡的香粉味,不是王府常用的熏香,倒像是京中贵妇常抹的“醉春香”。

秦忠是男子,又常年在萧玦身边伺候,素来不用香粉。这香粉味,是从哪里来的?

苏清晏不动声色地将木盒放在案上,笑道:“有劳秦特助跑一趟。”

秦忠躬身道:“这是属下的本分。苏先生若无其他事,属下先退下了。”

待秦忠走后,苏清晏拿起木盒,凑近鼻尖轻嗅。那“醉春香”的味道很淡,若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她想起方才窗外的黑影,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方才那黑影,会不会是在秦忠去内库的路上,碰过这木盒?

若是这样,那黑影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在她的衣物上动手脚,还是想通过木盒传递什么消息?

苏清晏将木盒打开,里面的量具整齐地放着,并无异样。她又翻查了那匹青缎,布料光滑,没有破损,也没有针脚松动的痕迹。可那丝香粉味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不得安宁。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书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苏清晏点燃烛火,烛苗摇曳着,将她的影子映在墙上,忽长忽短。她坐在案前,看着那匹青缎和木盒,心里反复盘算着:柳嵩的赏花宴本就是鸿门宴,如今又出现了不明身份的黑影和带香粉味的木盒,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少算计?

三日后的柳府,怕是不仅有赏花宴,还有一场等着她跳的陷阱。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枕下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是听风楼传递消息的密信。苏清晏连忙将密信摸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用特殊墨水写的字,遇火即显:“柳府赏花宴,柳嫣然备了‘梨花宴’,邀众宾客赋诗, target苏先生。”

梨花宴?赋诗?

苏清晏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收紧。柳嫣然这是要在宴会上,用诗文刁难她?可她一个“幕僚”,若是诗文不佳,会被人嘲笑萧玦识人不明;若是诗文太好,又会暴露自己的学识,让柳嵩更加怀疑她的身份。

这一步棋,柳嫣然走得倒是巧妙。

苏清晏将密信凑到烛火旁,看着字迹渐渐消失,心里却愈发冷静。她抬手摸了摸衣襟里的银簪,眼神坚定——柳府的赏花宴,她不仅要去,还要好好地“赏”这场花,看看柳嵩和柳嫣然,到底能翻出什么浪来。

只是她没注意到,烛火的余光落在那匹青缎的衣角上,映出一个极细的针脚——那针脚比其他地方略深些,像是被人刻意挑开过,又重新缝上的。而那处针脚下方,藏着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褐色痕迹,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布料本身的纹路。

三日后的柳府,到底等着她的是诗文刁难,还是更凶险的算计?苏清晏握着银簪的手紧了紧,只觉得那股槐花香里,渐渐渗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