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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碎:权臣心上月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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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王府夜巡,意外解围

靖王府的夜,总比别处更静些。

已近亥时,廊下挂着的羊角宫灯被晚风拂得轻轻晃,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细碎的光影。苏清晏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月白短打,外罩一件半旧的青布衫,借着整理文书的由头,借口“熟悉王府布局,日后取档更便”,出了暂居的西厢房。

她走得极慢,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周遭的亭台楼阁,实则将每一处回廊的岔口、每一扇院门的位置都记在心里。自那日萧玦递出令牌,让她留在府中查案,她便知这靖王府既是庇护所,也是棋局——柳嵩的眼线说不定早已埋在暗处,若连府中路径都摸不清,稍有不慎便会落入险境。

行至东路回廊时,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忽然飘进耳中。

苏清晏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声音来源处望去。那是回廊尽头的转角,靠近厨房的杂役院,此刻正围着三名身着灰衣的王府侍卫,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个穿着粗布襦裙的小丫鬟。那丫鬟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发髻上的红头绳都磨得发毛,此刻正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布包,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说!你怀里藏的是什么?敢在王府偷东西,活腻了不成?”领头的侍卫嗓门粗,手中的长刀鞘往地上一戳,吓得小丫鬟身子又是一缩。

“我、我没偷东西……”小丫鬟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这是给我娘抓的药,她咳了半个月,厨房的张管事说、说可以拿点剩下的药材……我不是偷的……”

“胡说!”侍卫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夺布包,“王府的药材哪能私拿?定是你贪心,想偷出去卖钱!今日若不把你送去刑房,往后谁还把王府的规矩放在眼里?”

布包被扯得变形,几片干枯的草药从缝隙里掉出来,苏清晏一眼就认出那是止咳的款冬花和润肺的川贝——都是寻常药材,值不了几个钱,想来这丫鬟是真急着给母亲治病。

她心头微动,想起自己当年躲在破庙,若不是忠仆偷偷塞给她半块饼,恐怕早已活不到今日。犹豫不过一瞬,苏清晏已抬步走了过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住手。”

三名侍卫回头见是“苏先生”,忙收了手,躬身行礼:“见过苏先生。”

苏清晏颔首,目光落在小丫鬟身上,见她脸上满是泪痕,双手还紧紧攥着布包,便放缓了语气:“这丫鬟是怎么回事?”

领头的侍卫连忙回话:“回先生,这丫鬟是厨房的帮工,私拿王府的药材,按规矩该送刑房处置。”

“私拿?”苏清晏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草药,指尖拂过叶片上的泥土,“这些都是治咳嗽的寻常药材,且分量极轻,倒不像是要偷出去卖钱的样子。”她说着,看向那小丫鬟,“你叫什么名字?你母亲的病,可有大夫看过?”

小丫鬟怯生生地抬头,见苏清晏眼神温和,不似侍卫那般凶,才小声回道:“回、回先生,我叫春桃。我娘在城外的破院子里住,没钱请大夫,只能自己找些草药熬着……今日厨房的张管事见我娘咳得厉害,才偷偷给了我这些药材,让我趁夜拿回去……我真的不是偷东西……”

话没说完,春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怕得浑身发抖。苏清晏看她这模样,便知她说的是实话——若是真偷东西,此刻怕是早慌得语无伦次,哪还能说得这般清楚。

她直起身,看向三名侍卫:“这丫鬟既不是偷拿,而是受管事所托,且药材本就寻常,算不上什么大事。再说,王府的规矩虽严,却也不是不近人情。”

领头的侍卫面露难色:“可先生,规矩就是规矩……若是就这么放了她,日后其他人效仿,怕是不好管。”

苏清晏略一思忖,已有了主意:“无妨。我近日整理文书,总觉得身子发虚,正想找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帮我煎些补身的汤药。春桃既懂些药材,不如就先调到我院里当差,日后她母亲的药,也由我院里的份例出——这样既不算坏了规矩,也能让她安心伺候,你们看如何?”

这话既给了侍卫台阶下,又护住了春桃。三名侍卫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主意妥当,领头的当即应道:“先生思虑周全,属下们没意见。”

春桃没想到自己竟能逃过一劫,还能去“苏先生”院里当差,当即扑通一声跪下,对着苏清晏磕了个响头:“谢先生救命之恩!春桃一定好好伺候先生,绝不敢偷懒!”

“快起来吧。”苏清晏伸手将她扶起,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便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她手里,“先去给你母亲送药,明日一早再到西厢房找我。路上小心些,别让其他人看到。”

春桃捧着银子,眼泪掉得更凶,却不再是害怕,而是感激,她重重点头,又福了福身,才抱着布包,脚步轻快地往后门去了。

三名侍卫也拱手告退,回廊上又恢复了安静,只剩宫灯的光影在地上晃动。

苏清晏站在原地,望着春桃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她自家人知自家事,如今在靖王府不过是个“幕僚”,哪有什么“院里的份例”?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为了救春桃随口编的,日后还得想办法从自己的月钱里匀出些,帮春桃母亲治病。

正想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苏清晏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手悄悄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小巧的匕首,是谢云溪托人送来的,以防不测。可转身看清来人时,她又缓缓松开了手。

月光下,萧玦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未戴冠,长发用一根玉簪束着,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硬,多了些温润。他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手里还拿着一盏琉璃灯,暖光映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想来又是处理公务到深夜。

“王爷。”苏清晏躬身行礼,心里却有些发虚。她今日解围,虽说是出于本心,却也算是在王府里“插手闲事”,不知萧玦会不会觉得她多管闲事。

萧玦没说话,只是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春桃离去的方向,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夜风吹过的微凉:“你倒是心善。”

“不过是举手之劳。”苏清晏垂着眼,“那丫鬟若是真被送进刑房,怕是这辈子就毁了。再说,王爷留我在府中,是让我查案,不是让我冷眼旁观。”

萧玦闻言,忽然看向她,眼神深邃:“你不怕我觉得你多管闲事?王府的规矩,连侍卫都不敢轻易破,你却敢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丫鬟,编谎话圆场。”

苏清晏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柳嵩构陷苏家,便是借着‘规矩’的由头,害了满门性命。我若今日为了‘规矩’,看着春桃受难,与当年那些冷眼旁观苏家悲剧的人,又有何异?”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月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底闪烁的微光,那是历经磨难后,仍未熄灭的善意。

萧玦看着她,沉默了许久,忽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足以让周遭的夜色都柔和了几分。他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留下一句:“跟我来。”

苏清晏愣了一下,才连忙跟上。她走在萧玦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他这是要带自己去哪?是要责怪她,还是有别的事?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书房外。萧玦推开门,示意她进去,然后转身对守在门外的特助吩咐:“去库房取些上好的川贝和冰糖,送到苏先生的西厢房,就说是本王赏的。”

特助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是,王爷。”

苏清晏站在书房里,看着萧玦的动作,才明白他方才的意思——他是在帮自己圆方才的谎话。她心里一暖,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萧玦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到她面前。

“这是当年苏家军驻守北狄边境时的军报副本,”萧玦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里面或许有你要找的线索。不过,看完之后,要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苏清晏接过册子,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她翻开封皮,第一页上赫然写着“大靖元年,苏家军北狄防御图”,上面还有父亲苏靖亲笔标注的小字。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她强忍着才没掉下来,对着萧玦深深鞠了一躬:“谢王爷。”

萧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苏清晏捧着册子,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这份军报对她来说,是查案的关键。可她更清楚,萧玦肯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是对她的信任——这份信任,在如今的局势下,显得格外珍贵。

就在她准备离开书房,回去仔细翻看军报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萧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猛地看向窗外,沉声道:“谁?”

苏清晏也立刻警惕起来,手再次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可窗外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错觉。萧玦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色浓重,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院中的梨花树在风中摇曳,落下几片花瓣。

“王爷,怎么了?”特助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刚取来的药材。

萧玦看着窗外,眉头紧锁,没有回答。他俯身,捡起落在窗台上的一片梨花花瓣,忽然发现花瓣上沾着一点极淡的墨色——那墨色不是王府常用的松烟墨,而是一种带着淡淡檀香的贡墨,寻常人根本用不起。

他握紧花瓣,眼神变得冰冷。

苏清晏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安。她知道,刚才那声衣袂声,绝不是错觉。有人在暗中监视着书房,而那个人,很可能来自柳嵩的阵营。

萧玦转过身,看向苏清晏,声音低沉而严肃:“今夜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军报看完后,立刻还回来。从明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独自出西厢房。”

苏清晏点头应道:“是,王爷。”

她捧着军报,走出书房。夜色更浓了,风里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她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心里满是疑惑——刚才那个在暗中监视的人,到底是谁?他听到了多少?而萧玦,似乎早就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却一直没有点破。

她握紧手中的军报,加快了脚步。她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不会太久了。柳嵩的人已经开始渗透靖王府,接下来,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