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簪花碎:权臣心上月

共 51 章

正在阅读 · 第5章 药膳解旧疾,卷宗藏玄机

第5章 药膳解旧疾,卷宗藏玄机

入秋的雨总带着股浸骨的凉,淅淅沥沥下了两夜,将靖王府的青石板路润得发亮,连檐角垂落的铜铃,响声都透着几分滞涩。

西院的偏厅里,苏清晏正就着窗边的微光绣帕子。素白的绢布上,几株兰草刚绣出半片叶子,指尖却忽然顿住——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闷哼,虽隔着雨幕,却清晰得让她心头一紧。她放下绣针,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

只见廊下站着两名亲卫,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玄色身影。那人背对着她,墨发用玉冠束起,肩背挺得笔直,可握着廊柱的手却指节泛白,左腿微微蜷起,显然是在隐忍疼痛。是萧玦。

苏清晏的呼吸下意识放轻。这些日子待在王府,她偶有听闻,靖王幼时曾在宫宴上坠马,左腿落下了旧疾,每逢阴雨天便会发作。先前只当是传闻,此刻见他这副模样,才知传言非虚。亲卫正用温热的帕子为他敷腿,动作不敢太重,却也不见成效,萧玦的眉头始终拧着,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连周遭的雨丝仿佛都被这股寒气冻住了。

“王爷,要不还是请医官来看看吧?”一名亲卫低声劝道。

萧玦却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不必,老毛病了,敷会儿就好。”说罢,他扶着廊柱,缓缓直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西院的房门,吓得苏清晏连忙缩回身子,后背竟惊出一层薄汗。

她靠在门后,心跳得有些快。萧玦待她虽算不上苛刻,却也始终带着防备,如今他旧疾发作,正是虚弱之时,自己若此时上前,会不会被当成别有用心?可转念一想,她留在王府,本就是为了查苏家案,若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何谈复仇?更何况……那日他为她挡下刺客的一刀,肩上的血迹至今仍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咬了咬唇,苏清晏整理了一下衣襟,轻轻推开了门。

雨声里,她的脚步很轻,却还是引来了萧玦的注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惯有的审视,仿佛在问“你出来做什么”。苏清晏定了定神,走上前,屈膝行了个浅礼:“王爷安好。”

萧玦没说话,亲卫们也都屏住了呼吸,廊下只剩下雨打芭蕉的声响。苏清晏抬眼,恰好对上他眼底的冷意,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方才听闻王爷腿疾不适,民女幼时曾随家中长辈学过些粗浅的药膳之法,或许能为王爷缓解一二。”

这话一出,不仅亲卫们愣住了,连萧玦的眉峰都挑了挑。他盯着苏清晏,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你懂药膳?”

“略懂皮毛,”苏清晏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紧张,“不敢说能根治,但若只是缓解疼痛,或许能试一试。”她刻意不提“苏家世代通医”的事,只说是“家中长辈所教”,既给了自己台阶,也不至于暴露身份。

萧玦沉默了片刻。这些日子,他用汤药试探她,她总能不动声色地化解;让她整理卷宗,她也做得井井有条。如今她主动提出做药膳,是真的想报恩,还是另有所图?他看了一眼自己仍在隐隐作痛的左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劳烦你了。”

得到应允,苏清晏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怠慢。她跟着亲卫去了王府的后厨,管事见她是“西院来的女子”,虽有几分轻视,却也不敢违逆王爷的意思,只将食材清单递给她,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府里的食材都在这儿,你要什么自己拿,别弄坏了贵重的东西。”

苏清晏没理会他的态度,接过清单仔细看了看。她要的食材并不贵重——山药健脾益肾,杜仲补肝肾、强筋骨,当归活血通络,再加上几颗红枣中和药性,恰好能对症缓解腿疾。她亲自挑选食材,山药要选面糯的,当归要选三年生的,连红枣都要挑果肉饱满的,动作娴熟,一看便知不是临时抱佛脚。

后厨的仆妇们见状,也收起了轻视,悄悄议论着:“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倒还真懂这些。”

苏清晏充耳不闻,只专注地处理食材。削皮、切片、浸泡,每一步都做得极认真,仿佛手中不是药膳,而是能为苏家翻案的希望。她想起幼时,父亲腿上曾受过箭伤,母亲也是这样为他熬制药膳,那时的将军府欢声笑语,哪像如今这般,只剩下她一人在这深宅里,步步为营。

药膳熬制需要时辰,苏清晏守在灶台边,不时搅拌着锅里的汤药。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带着山药的清甜和当归的微苦,竟让这冰冷的后厨多了几分暖意。半个时辰后,药膳终于熬好,她盛在白瓷碗里,汤色清亮,药材的碎屑被滤得干干净净。

亲卫将药膳送到萧玦的书房时,他正在处理公文。见碗里的药膳,他先是让亲卫尝了一口,确认无毒后,才拿起勺子慢慢喝了起来。入口是山药的甜,咽下后却有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渐渐蔓延到左腿,原本尖锐的疼痛竟真的缓解了不少。他微微挑眉,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清晏:“这药膳的方子,是你家中长辈所传?”

“是,”苏清晏点头,“母亲曾说,药膳重在调理,急不得。王爷的腿疾是旧伤,若想彻底好转,还需长期调理。”

萧玦“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却也没让她离开,反而指了指桌案上的一堆卷宗:“这些是前些年的军政旧档,你既然识字,便帮我整理归档吧。”

苏清晏心中一动。她知道,萧玦不会平白无故让她整理卷宗,这里面定然有文章。她走上前,接过卷宗,指尖触到纸张时,竟有些微微颤抖——这些卷宗大多是泛黄的旧纸,边缘磨损,显然是有些年头了。她翻开最上面的一本,里面记载的是三年前的边境军务,字迹工整,却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耐着性子,一本本整理下去,直到翻到倒数第三本时,动作忽然停住了。这本卷宗的封面上写着“镇国将军苏家通敌案初审记录”,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她强压着心头的悸动,缓缓翻开卷宗。

里面的内容,正是当年苏家被诬陷的初审经过:证人证词、所谓的“通敌书信”、还有父亲被押解时的供词……可越看,苏清晏的眉头皱得越紧。证人的证词前后矛盾,比如有个叫“李三”的驿卒,先说“亲眼看到苏家派人送书信给北狄”,后又说“只是远远瞥见,没看清送信人的模样”;而那封“通敌书信”的字迹,虽模仿得有几分相似,却少了父亲惯有的笔锋转折。

这些漏洞,当年的审案官员竟视而不见?苏清晏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拿出一支炭笔,在卷宗的空白处轻轻写下:“证人李三,证词存疑,需查其籍贯及案发前后行踪。”写完后,她将卷宗放回原处,继续整理其他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待整理完所有卷宗,天已经黑了。苏清晏向萧玦告辞,转身准备离开时,却听到他忽然开口:“今日的卷宗,你可有发现什么?”

她的脚步一顿,后背瞬间绷紧。萧玦果然是在试探她!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尽量保持平静:“民女只是整理归档,不敢妄议案情。”

萧玦却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方才写过批注的那本卷宗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看你在卷宗上写了些东西,不妨说说,你为何觉得那证人有问题?”

苏清晏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知道,此刻若是回答不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她定了定神,抬起头,迎上萧玦的目光:“民女只是觉得,证人证词前后矛盾,恐有隐情。乱世之中,冤死之人太多,民女不忍看到有人因不实之词蒙冤罢了。”

这话既没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合情合理。萧玦盯着她看了许久,她的眼神清澈,没有丝毫闪躲,可他却注意到,她的袖口微微攥紧,显然是在克制情绪。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极淡,却让这冰冷的书房多了几分暖意:“你倒是心善。罢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苏清晏松了口气,连忙屈膝行礼,转身离开了书房。她走后,萧玦拿起那本苏家案的初审记录,看着上面的批注,指尖轻轻拂过“需查其籍贯”几个字,眸色深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泛黄的信,信封上写着“玦弟亲启”,落款是“苏靖”。这是当年苏靖写给她的信,信中提到“柳嵩与北狄私贩粮草,需尽快禀明陛下”,而那个叫“李三”的驿卒,正是柳嵩府上的远房亲戚。

他将信放回抽屉,刚要坐下,亲卫忽然推门进来,神色凝重:“王爷,相府的人又在府外徘徊,似乎在查西院的那位姑娘。”

萧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敲击着桌案,发出清脆的声响。柳嵩果然还是忍不住了。他看着窗外的雨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告诉他们,想看就看,只是别忘了,这靖王府,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想查就能查的地方。”

亲卫领命退下,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萧玦拿起那本初审记录,目光落在“苏清晏”三个字上,若有所思。他倒要看看,这位“阿晏姑娘”,到底还能给她带来多少惊喜——又或者,多少麻烦。而此刻的西院里,苏清晏正坐在窗边,看着手中的缠枝莲纹银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本卷宗里的漏洞,只是冰山一角,她一定要找到更多证据,为苏家翻案。可她不知道,柳嵩的眼线已经盯上了她,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