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策马追护,情急立誓
暮春的风裹挟着沙尘,卷过皇城根的朱漆宫墙时,萧玦正垂手立在宣政殿的丹墀下。御座上的皇帝握着奏折的手指泛白,话里话外都是对北狄边境异动的忧心,可萧玦的思绪却总忍不住飘回靖王府——此刻苏清晏该是在书房整理那些旧卷宗吧?她昨日说残页上的墨点似是刻意遮盖,还提了句“北狄”二字,不知今日有没有新发现。
“靖王?”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萧玦才回过神,忙躬身应道:“臣在。”
“你既说柳嵩近期与北狄有书信往来,便该多盯着些,莫让他坏了朕的边防大计。”皇帝揉了揉眉心,挥挥手,“罢了,你先回府吧,有消息再递牌子进来。”
萧玦领了旨,转身出殿时脚步都比往日快了几分。他素来沉稳,可自苏清晏以“苏先生”之名留在府中,他竟总多了些牵念——是她熬的药膳刚好解了腿疾的沉疴,是她整理卷宗时连细微墨痕都不肯放过的认真,更是她提起兄长苏清辞时眼底藏不住的悲戚,让他忍不住想多护着些。
出了宫门,等候在外的特助林舟立刻迎上来,脸色却比平日凝重许多。萧玦见他这模样,心头莫名一紧,翻身上马时问道:“府里出什么事了?”
林舟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低声道:“王爷,苏先生……她不在府中。”
萧玦的动作猛地顿住,脚踩在马镫上,居高临下地看他:“什么意思?她去哪了?”
“今日清晨您入宫后,苏先生从听风楼递来的消息里看到‘雾隐村’和‘老赵’的名字,便说要去寻那位老赵——说是苏家旧部,或许藏着苏家案的线索。”林舟咽了口唾沫,语速更快了些,“属下劝过她,说雾隐村偏僻,且柳嵩的人近来也在查苏家旧部,恐有危险。可苏先生说‘若等王爷回来,恐打草惊蛇’,还留了张字条,让您勿念,然后就换了身劲装,独自骑马去了。”
“胡闹!”萧玦低喝一声,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急怒。他抬手就将腰间的玉佩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苏家案何等凶险,柳嵩为了掩盖私通北狄的罪证,连苏家满门都敢构陷,苏清晏一个女子独自去寻线索,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翻身上马,不等林舟再说什么,便猛地挥下马鞭。“驾!”黑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京郊的方向疾驰而去。林舟忙带着两名侍卫策马跟上,只听得萧玦的声音从风里传来:“快!若苏先生出事,你们都别活了!”
暮春的京郊已没了花期,路边的野草疯长,风里裹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萧玦的黑马是西域进贡的良驹,跑起来如离弦之箭,可他仍觉得慢——他想起苏清晏那日给她热敷膝盖时,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他的皮肤上,带着草药的清香;想起她整理卷宗时,为了看清残页上的字迹,凑得极近,鬓边的碎发垂下来,被他无意识地拂到耳后时,她耳尖瞬间的泛红;更想起她提起苏家军防图时,眼里的光,那是她支撑着活下去的念想。
“苏清晏,你可别出事。”他咬着牙,又加了一鞭,马蹄踏过石子路,溅起的碎石子打在路边的树干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知跑了多久,远处终于出现了雾隐村的轮廓——那是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子,村口的老槐树歪歪斜斜地立着,枝桠光秃秃的,看着有些荒凉。萧玦勒住马,正要进村,却听得不远处的破庙方向传来争执声,其中一道女声,正是他熟悉的——是苏清晏!
他心头一紧,翻身下马,将马鞭往林舟手里一塞,拔出腰间的长剑,足尖一点,便朝着破庙的方向掠去。两名侍卫也立刻跟上,动作利落地围了过去。
破庙早已荒废,屋顶漏了个大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灰尘和蛛网的上,扬起细小的光柱。苏清晏被四个黑衣人围在中间,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匕——那是萧玦之前给她防身用的,此刻正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脸上虽有些苍白,眼神却丝毫不乱。
“说!你找老赵干什么?”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手里的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老赵是苏家的旧部,你是苏家的人?”
苏清晏抿着唇,没答。她今日进了雾隐村,刚问了个村民“老赵在哪”,对方就吓得脸色发白,转身就跑。她正觉得奇怪,就被这四个黑衣人拦住了,一路被逼到了这破庙里。她知道这些人定是柳嵩的人,若是承认找老赵,恐怕更难脱身。
“不说是吧?”黑衣人冷笑一声,挥了挥手,“给我上!先把她拿下,带回去给柳丞相发落,定能问出老赵的下落!”
旁边的两个黑衣人立刻举着刀冲上来,苏清晏握紧短匕,侧身避开,可她毕竟是女子,力气不如男子,几个回合下来,手臂就被刀风扫到,划了道血口子,疼得她眉头紧蹙。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突然从门外射进来,直逼为首的黑衣人!黑衣人惊呼一声,忙举刀去挡,“当”的一声脆响,他手里的刀竟被震得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谁?”黑衣人惊怒地回头,就见萧玦提着剑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玄色的朝服上,衣摆还沾着赶路的尘土,可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冰,死死地盯着那几个黑衣人,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靖王?”为首的黑衣人脸色骤变,显然没想到萧玦会来这里。他们是柳嵩的暗卫,奉命来雾隐村找老赵,没想到会遇到苏清晏,更没想到萧玦会突然出现。
萧玦没说话,脚步往前迈了一步,长剑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剑尖指向那几个黑衣人,语气里满是杀意:“敢动本王的人,你们活腻了?”
话音刚落,他便冲了上去。萧玦的武功本就高强,加上此刻担心苏清晏,出手更是狠厉。剑光闪烁间,不过几个回合,四个黑衣人就被他打得节节败退。林舟和两名侍卫也冲了进来,很快就将其中两个黑衣人制服。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从怀里摸出个烟雾弹,往地上一扔,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破庙。
“撤!”黑衣人低喝一声,趁着浓烟,带着剩下的一个手下翻窗逃走了。
烟雾渐渐散去,萧玦立刻收了剑,转身看向苏清晏。见她手臂上渗着血,脸色苍白,他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急怒和慌乱:“谁让你独自前来的?苏家案凶险,你一个人去,是送死!”
苏清晏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自己冲动了,可她实在太想找到老赵,太想为苏家翻案了。她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王爷,对不起,我……”
“对不起有什么用?”萧玦打断她,可话刚说完,就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口,语气又软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手臂,动作轻柔地查看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伤成这样?疼不疼?”
苏清晏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脸颊微微发烫。她摇了摇头:“不疼,只是小伤。”
萧玦没说话,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伤药——那是苏清晏之前给他准备的,说是“王爷腿疾发作时,若有磕碰,可应急用”,没想到今日倒给她用上了。他倒了些药粉在手心,轻轻敷在她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以后,去哪都得跟我说。”他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不会让你再置身险境。”
苏清晏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担忧和在意,让她心头一暖,忍不住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王爷。”
萧玦见她答应,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了些。他扶着苏清晏,让她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又从林舟手里拿过水壶,递给她:“先喝点水,歇会儿。”
苏清晏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才觉得力气恢复了些。她看向地上被制服的两个黑衣人,问道:“王爷,这两个人怎么办?”
萧玦瞥了那两人一眼,冷声道:“带回去,好好审审,看看柳嵩到底派了多少人来查老赵。”
林舟立刻应道:“是,王爷。”
就在这时,苏清晏突然注意到破庙墙角的地上,有个细微的印记——那是一朵缠枝莲的纹样,和她之前在卷宗上画的一模一样,是苏家家传的标记!她心里一动,立刻站起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印记是新的,显然是刚刻上去没多久。
“王爷,你看这个。”她抬头看向萧玦,语气有些激动,“这是苏家家传的缠枝莲印记,是老赵刻的?他是不是在这附近?”
萧玦走过去,蹲下身查看那印记,眉头微微蹙起。他刚要说话,却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似乎正朝着破庙的方向来。
林舟脸色一变,立刻走到门口查看,回来时语气凝重地说:“王爷,是柳嵩的人!看样子来了不少!”
萧玦眼神一冷,扶着苏清晏站起来,将她护在身后,手里的长剑再次握紧。他看了眼墙角的缠枝莲印记,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心里暗道:老赵定在附近,可柳嵩的人来得这么快,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苏清晏也听到了马蹄声,她握紧手里的短匕,抬头看向萧玦,眼神坚定:“王爷,我跟你一起。”
萧玦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沉稳:“别怕,有我。”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远处扬起的尘土。破庙里,萧玦护着苏清晏,林舟和两名侍卫押着黑衣人,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而墙角的缠枝莲印记,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却没人知道,这印记背后,藏着的是老赵的下落,还是更大的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