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旧部传密信,危机初显露
暮春的靖王府,檐角垂落的紫藤花已过了盛期,细碎的花瓣被风卷着,落在西院的青石板上,叠起一层淡紫色的绒毯。苏清晏坐在窗前,指尖摩挲着那枚玄铁令牌——自三日前与萧玦坦诚故交之谊后,这枚令牌便成了她出入密阁的凭证,也成了她查探苏家冤案的唯一依仗。
案上摊着半卷《大靖军防志》,可她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新栽的梨树上。幼时将军府的后院也有这样一棵梨树,每到清明,父亲总会摘几朵梨花,浸在酒里,说要等“玦弟”来共饮。那时她尚不知“玦弟”是谁,如今想来,竟是权倾朝野的靖王萧玦。这般羁绊,倒让她心头沉压的仇恨,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暖意。
“姑娘,门外有位自称‘老陈’的驿卒,说有要事求见,还说……是林嬷嬷的旧识。”门外传来侍女春桃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
苏清晏心头猛地一震,手里的令牌险些滑落。林嬷嬷是救她逃出将军府的忠仆,临终前只说过若遇危难,可找当年苏家府中当差的老驿卒陈伯,却没说他竟会主动找来。她定了定神,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道:“让他在西厢耳房等着,我随后就到。”
春桃应了声“是”,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苏清晏起身走到镜前,拢了拢身上的素色布裙,又将缠枝莲纹银簪往发髻深处压了压——这簪子是苏家的标识,绝不能在陌生人面前露了破绽。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廊下的风带着紫藤花的淡香,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紧绷。
西厢耳房狭小逼仄,只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木椅。角落里站着个穿粗布短打的老者,背有些驼,头发已白了大半,脸上刻满了风霜,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正是当年在苏家府中送信的陈伯。他见苏清晏进来,先是愣了愣,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大小姐……老奴总算找到您了!”
“陈伯快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苏清晏急忙上前扶他,指尖触到他粗糙的手,满是老茧,还带着几道未愈合的划伤。她拉着陈伯坐下,又起身将门窗仔细关好,才低声问:“您怎么敢冒险来王府?如今京中到处都在查苏家余党,您这样太危险了。”
陈伯抹了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递到苏清晏面前:“大小姐,老奴知道危险,可这东西太重要了,再晚就来不及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将军府被抄前一日,柳嵩那贼子派人来府中,带走了伺候夫人的贴身侍女春杏。老奴当时在府外送信,远远看见春杏被塞进马车,哭得撕心裂肺,像是知道什么要紧事。”
苏清晏的指尖微微颤抖,接过油纸包,层层拆开——里面是一小块染血的绢帕,帕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杏花,正是春杏常用的样式。绢帕中央用炭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粮册在南郊废驿,柳贼灭口”。
“粮册?”苏清晏蹙眉,“是父亲查的北狄粮草案?”
“正是!”陈伯点头,眼神里满是急切,“将军当年查到柳嵩私通北狄,偷运大靖的粮草换马匹,特意让春杏整理账目,说要呈给陛下。后来柳嵩突然发难,将军怕是没来得及将粮册送出,就被春杏藏起来了。老奴这些日子四处打听,才知道春杏被柳嵩关在南郊的废弃驿站里,可那驿站周围总有柳家的人盯着,老奴根本靠近不了。”
苏清晏捏着绢帕,指腹蹭过那几个模糊的字迹,心脏狂跳起来。粮册是证明柳嵩通敌的关键证据,春杏更是唯一的证人,只要找到她们,苏家的冤案就有了翻案的希望。可她也清楚,柳嵩既然敢把春杏藏在那里,必然设了埋伏,稍有不慎,不仅救不出春杏,自己也会暴露身份。
“多谢陈伯告知,这份恩情,清晏记在心里。”苏清晏将绢帕小心翼翼地折好,藏进衣襟内侧,“您快离开王府吧,从后门走,我让春桃给您准备些盘缠,往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不要再管京城的事了。”
陈伯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清晏推着往门外走:“再晚就来不及了,您放心,我定会找到春杏,为苏家报仇。”
送走陈伯后,苏清晏回到房间,刚坐下,就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声响。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的紫藤花丛——暮色渐浓,花丛深处似乎有一道黑影闪过,快得像错觉。可她自幼跟着父亲学过辨识动静,那绝不是风吹枝叶的声音,更像是有人在暗中窥视。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假装整理窗纱,眼角的余光扫过院墙——墙头上的瓦砾似乎动了一下,还挂着一丝黑色的布条,像是夜行衣上勾下来的。柳嵩的人?她心头一沉,想来是陈伯进府时被盯上了,柳嵩定是察觉到了异常,派人来监视她。
若是此时贸然去南郊驿站,必然会落入柳嵩的圈套。可春杏危在旦夕,粮册也随时可能被转移,拖得越久,风险越大。苏清晏皱着眉,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银簪——如今能帮她的,只有萧玦。
她攥紧令牌,转身往萧玦的书房走去。途经王府花园时,果然看见两个穿着青色短打的汉子,假装在修剪花枝,目光却时不时往西院的方向瞟。她低下头,加快脚步,心里却已盘算好对策。
萧玦的书房里燃着淡淡的龙涎香,他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见苏清晏进来,抬眸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朱笔:“何事如此匆忙?”
苏清晏走到案前,将绢帕和陈伯的话一一告知,末了低声道:“柳嵩的人已经盯上西院了,我若现在去驿站,必是自投罗网。”
萧玦拿起绢帕,指尖拂过那染血的痕迹,眸色冷了几分:“柳嵩倒是消息灵通,看来陈伯进府时,就被他的人跟上了。”他沉吟片刻,忽然抬眸看向苏清晏,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既然他想盯,那我们就给他演一场戏。”
“演戏?”苏清晏有些疑惑。
“明日清晨,你去花园‘打理’那株梨树,故意打翻浇花的水桶,溅湿路过的管家。”萧玦缓缓道,“我会适时出现,以‘办事毛躁、不敬下人’为由,当众斥责你,还会说‘留你在府中无用,不如赶出王府’。府中下人多嘴,这话用不了半日,就会传到柳嵩耳朵里。”
苏清晏眼睛一亮,立刻明白过来:“王爷是想让柳嵩以为您已不信任我,把我赶出王府后,他便会放松警惕,我再趁机去驿站?”
“正是。”萧玦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哨,递给她,“我会派亲卫统领秦风,带着十名暗卫跟着你,你若遇危险,便吹这哨子,他们会立刻现身。另外,”他指了指苏清晏头上的银簪,“这簪子虽能拆成短刃,却不够锋利,我让秦风给你带一把改良的短匕,藏在袖口,以备不时之需。”
苏清晏接过铜哨,入手冰凉,却让她心头安定了不少。她看着萧玦,轻声道:“多谢王爷,又让您为我冒险。”
萧玦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苏家案本就与我有关,护你,也是护当年的承诺。”他顿了顿,补充道,“明日我会故意‘发怒’,语气重些,你不必放在心上。”
苏清晏点头,心里却暖融融的——这个外冷内柔的王爷,总是在细节处让人动容。她攥紧铜哨,转身准备离开,却被萧玦叫住:“清晏。”
她回头,看见萧玦拿起案上的一盏茶,递给她:“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之事,需打起十二分精神。”
苏清晏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暖到心底。她低头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书房,夜色已深,廊下的灯笼泛着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清晏便提着水桶,去花园打理那株梨树。她故意放慢脚步,走到花园中央时,果然看见管家提着食盒路过。她深吸一口气,假装脚下一滑,水桶“哗啦”一声翻倒,冷水溅了管家一身。
“你是怎么做事的!”管家又惊又怒,指着苏清晏呵斥,“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流民,竟敢如此毛躁!”
苏清晏低下头,装作惶恐的样子,正要开口道歉,萧玦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带着怒意:“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王府撒野!”
她转过身,看见萧玦穿着一身墨色锦袍,面色冷峻地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几个侍从。“王爷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她故意装出怯懦的样子,声音带着哭腔。
“不是故意?”萧玦上前一步,眼神冰冷,“本王留你在府中,是让你整理卷宗,不是让你惹是生非!如今连个下人都敢不敬,留你何用?”他看向秦风,厉声道,“把她的东西收拾好,即刻赶出王府,不许再踏入靖王府半步!”
秦风应声上前,作势要拉苏清晏。周围的下人都围过来看热闹,议论纷纷,那两个假装修剪花枝的汉子也在其中,见此情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悄悄退了出去。
苏清晏被“赶”出王府大门时,故意装出伤心欲绝的样子,抹着眼泪往城南的方向走。走了约莫半里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秦风带着两名暗卫从巷口走了出来,递给她一个包袱:“苏姑娘,里面有换洗衣物、短匕和驿站的地图,我们会在暗处跟着您,您放心。”
苏清晏接过包袱,换上里面的粗布男装,又将短匕藏在袖口,铜哨塞进靴底。她对着秦风点了点头,转身往南郊走去——按照地图所示,废弃驿站离城有二十里路,需赶在日落前到达。
一路上,她刻意走在人多的官道上,偶尔停下来买个馒头,装作漫无目的的样子。果然,身后跟着两个尾巴,不远不近地跟着,显然是柳嵩派来监视的人。她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慢悠悠地往前走,直到快到南郊时,才趁路过一片树林的机会,让暗卫引开了那两个尾巴。
摆脱跟踪后,苏清晏加快脚步,终于在暮色四合时,看到了那座废弃的驿站。驿站的大门早已腐朽,门板上布满了蛛网,院墙也塌了大半,看起来荒芜已久。她放轻脚步,走到驿站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却忽然停住了手——
门板下方的缝隙里,露出一截新鲜的草叶,显然是刚被人踩过。更让她警惕的是,驿站院内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黑色的碎布,和她之前在王府院墙上看到的布条一模一样。
她缓缓后退一步,手悄悄摸向袖口的短匕,心头升起一丝不安——柳嵩果然在这里设了埋伏。可春杏还在里面,粮册也不知藏在何处,她若就此离开,之前的计划就全白费了。
就在她犹豫之际,驿站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像是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苏清晏心头一紧,那声音……难道是春杏?
她咬了咬牙,握紧短匕,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板,闪身进了驿站。院内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屋檐的破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她贴着墙根,一步步往正房走去,手指已经触到了靴底的铜哨——
下一秒,正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黑影从里面窜了出来,手中的长刀直指向她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