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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碎:权臣心上月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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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设计取令,万安寺行

靖王府的书房总比别处多几分暖意,哪怕是暮春时节,窗棂缝里漏进的风带着些微凉意,也被案上那盏鎏金铜炉里燃着的银丝炭烘得温软。苏清晏坐在侧边的梨花木凳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替萧玦按揉膝盖的暖意——昨夜萧玦腿疾虽缓,晨起时仍皱了眉,她便寻了块温热的帕子,替他顺着膝盖外侧的经络轻轻揉按,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萧玦指尖捏着一枚青白玉佩,玉佩上雕着半朵缠枝莲,正是苏清晏那日在卷宗上画过的纹样。他抬眼看向她,眸色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沉:“万安寺的通行令,密阁里翻遍了旧档,只找到先帝赐的那枚,可惜三年前遭了潮气,印鉴模糊,怕是用不了了。”

苏清晏闻言,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的宣纸,纸上写着“太子”二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圈。“前日在密阁偶遇太子时,他看我的眼神带着疑虑,想来是对‘苏先生’的身份存了心。既是如此,我们不妨顺着他的心思来——太子一直想拉拢王爷,若让他觉得王爷有‘示好’之意,或许会主动借令。”

萧玦挑了挑眉,将玉佩放在案上,恰好与那“太子”二字齐平:“你想让他以为,我去万安寺是为了替陛下祈福?”近日皇帝偶感风寒,缠绵病榻,太子正忙着在御前尽孝,若萧玦以“为君祈福”为由求通行令,太子既不会疑心,又能借此事在皇帝面前卖个好,确实是一步好棋。

苏清晏点头,伸手将宣纸上的墨点晕开些许:“需得让特助去办。特助跟着王爷多年,行事稳妥,且他与太子府的侍读周先生有过几面之缘,若在茶馆‘偶遇’,无意间透露出王爷近来忧心陛下龙体,想往万安寺请高僧诵经,太子那边定然会有动静。”

萧玦凝视着她的侧脸,烛火在她鬓边投下细碎的光影,连垂落的发丝都泛着柔和的光。他忽然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抓住她的手,那句“阿晏,别离开”还没说出口,人便醒了,只留她慌乱抽手的背影。此刻见她条理清晰地谋划,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心头微动,轻声道:“就依你。只是特助去传消息时,需得叮嘱他,莫要露出半分破绽——太子虽想拉拢我,却也不是个好糊弄的。”

苏清晏抬眸,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的暖意让她心跳漏了半拍,慌忙低下头,指尖攥紧了衣角:“我……我会跟特助说清楚的。”

第二日巳时,京城最负盛名的“清雅居”茶馆里,特助穿着一身寻常的湖蓝色长衫,手里捧着一壶碧螺春,正慢悠悠地啜着。不多时,一个穿着宝蓝色锦缎衣袍的青年走了进来,正是太子府的侍读周先生。

“这不是靖王府的特助吗?怎的有空来这儿喝茶?”周先生笑着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招手让小二添了个杯子。

特助放下茶杯,脸上露出几分愁绪:“可不是嘛,王爷近来愁得很,陛下龙体欠安,王爷夜里总睡不着,昨日还跟我说,想找个清净的地方为陛下祈福。我琢磨着,京城最灵验的便是万安寺,可那是皇家寺庙,得有通行令才能进内殿,王爷又不想惊动陛下,正犯难呢。”

周先生眼睛一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靖王爷有这份心,太子殿下若是知道了,定然高兴。万安寺的通行令,太子殿下那里恰好有一枚,若是王爷需要,我这就回去跟太子殿下说。”

特助连忙起身,作揖道:“那可真是多谢周先生了!若是能借到通行令,王爷定然感念太子殿下的情分。”

周先生笑着摆手:“都是为了陛下,客气什么。我这就回去禀报,你且等我消息。”说罢,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茶馆。

特助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慢条斯理地喝完杯里的茶,才起身离开。

当日午后,太子府的人便将通行令送到了靖王府。那是一枚鎏金令牌,正面刻着“皇家寺庙通行”六个篆字,背面是一朵精致的牡丹纹,边缘还镶嵌着细小的珍珠,一看便知是皇家之物。

萧玦拿着令牌,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对站在一旁的苏清晏道:“太子倒是比我们想的更爽快。”

苏清晏凑近看了看令牌,轻声道:“他是想借此事拉拢王爷,毕竟柳丞相那边最近动作频频,太子也需要王爷这样的助力。只是……我们得小心些,万安寺里说不定有柳嵩的人盯着。”

萧玦将令牌收好,放进腰间的暗袋里:“明日一早便出发。你乔装成我的侍从,穿一身利落的男装,免得引人注目。”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夜里凉,你多带件披风,若是遇到什么事,紧跟在我身边便是。”

苏清晏点头,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自她以“苏先生”之名留在靖王府,萧玦虽从未明说,却处处护着她,从默许她查卷宗,到赏花宴上替她解围,再到如今的叮嘱,每一件事都让她那颗冰封的心渐渐融化。

次日天还未亮,靖王府的侧门便悄悄驶出一辆青布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缎垫子,苏清晏穿着一身灰色的侍从服,头发束成发髻,脸上还沾了些淡褐色的粉末,让原本白皙的肤色显得暗沉了些,若是不仔细看,倒真像个普通的侍从。

萧玦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张万安寺的地图,低声道:“万安寺分前殿、中殿和后殿,老赵说密信藏在大雄宝殿的释迦牟尼佛像底座下。我们先进内殿祈福,待僧人退下后,再去大雄宝殿找密信。”

苏清晏凑过去看地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两人皆是一怔,她慌忙收回手,耳尖微微泛红:“我……我知道了。”

萧玦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将地图递给她:“你再看看,记清楚路线,免得走岔了。”

马车一路颠簸,约莫一个时辰后,便到了万安寺山门外。万安寺建在半山腰,朱红色的山门巍峨壮观,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气势恢宏。山路上每隔几步便有一名侍卫值守,皆是穿着皇家禁卫的服饰,神色严肃。

萧玦拿着通行令,上前递给守门的侍卫。侍卫仔细核对了令牌,又看了看萧玦,再看向一旁的苏清晏,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这位是?”侍卫指着苏清晏,语气带着警惕。

萧玦淡淡道:“我的侍从,替我拿些祈福用的香烛。”

侍卫又看了苏清晏几眼,见她低着头,神色恭敬,便不再多问,侧身让开道路:“王爷请进。”

两人走进山门,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此时天刚亮,寺里的僧人正在做早课,梵音袅袅,伴着清晨的钟声,显得格外肃穆。路上偶尔遇到几个僧人,见了萧玦,都恭敬地行礼。

萧玦带着苏清晏先去内殿祈福,内殿里供奉着观音菩萨,香火鼎盛。他点燃三炷香,双手捧着,对着观音像躬身行礼,嘴里低声念着祈福的话语,苏清晏则站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她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人,总是时不时地看向他们,眼神里带着几分异样,不像是普通的僧人。

待祈福完毕,萧玦对身旁的住持道:“本王想在寺里四处走走,沾沾灵气,不知可否?”

住持连忙点头:“王爷随意,只是大雄宝殿今日有修缮,还请王爷绕行。”

萧玦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苏清晏也皱起了眉——昨日特助打听时,还说大雄宝殿一切正常,怎么今日就突然要修缮了?难道是柳嵩的人得到了消息,故意设下的圈套?

“哦?何时开始修缮的?”萧玦不动声色地问道,手指悄悄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住持笑着道:“昨夜刚接到的通知,说是佛像底座有些松动,怕伤了香客,便临时决定修缮。王爷若是想拜释迦牟尼佛,不如改日再来?”

苏清晏心里一紧,密信就在佛像底座下,若是大雄宝殿被封,他们今日便拿不到密信了。她悄悄拉了拉萧玦的衣袖,递了个眼神——不能走,得想办法进去。

萧玦会意,对住持道:“本王今日特意来为陛下祈福,若是见不到释迦牟尼佛,总觉得少了些诚意。不如你通融一下,让本王进去看看,只看一眼便走,不耽误修缮。”

住持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才道:“既然王爷执意如此,那便请随我来,只是千万不可触碰佛像。”

萧玦点头:“自然。”

跟着住持穿过回廊,便到了大雄宝殿门口。殿门半掩着,里面站着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工匠,正拿着工具在佛像周围忙碌。那个角落里的灰色僧袍僧人也跟了过来,站在殿门口,目光紧紧盯着萧玦和苏清晏。

“王爷,您看,佛像底座确实有些松动,工匠们正准备加固。”住持指着佛像底座,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萧玦走到佛像前,目光落在底座上。那是一个巨大的汉白玉底座,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看起来确实有些缝隙。他假装虔诚地躬身行礼,手指却悄悄在底座的缝隙处摸索。苏清晏则在一旁观察着工匠和那个僧人,见工匠们只是拿着工具假意忙碌,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他们,心里更确定这些人是柳嵩的手下。

“住持,这佛像如此庄严,若是修缮不当,怕是会惊扰佛祖。”萧玦直起身,对住持道,“不如让工匠们先退下,本王想在这里多拜一会儿,也为修缮之事求个平安。”

住持还没开口,那个灰色僧袍的僧人便上前一步,沉声道:“王爷,修缮之事要紧,若是耽误了,怕是会出意外。”

萧玦转头看向他,眼神骤然变冷:“本王在与住持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僧人插嘴?”

那僧人脸色一白,慌忙低下头:“贫僧失言。”

住持见状,连忙打圆场:“既然王爷想多拜一会儿,那工匠们便先到殿外等候吧。”

工匠们你看我,我看你,磨蹭了半天,才慢慢走出殿外。那个灰色僧袍的僧人也跟着出去了,却在殿门口停下脚步,侧身站在阴影里,目光依旧盯着殿内。

萧玦见他们都出去了,对苏清晏使了个眼色。苏清晏立刻走到殿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萧玦则走到佛像底座前,双手抓住底座的边缘,用力一推。那底座看似沉重,却意外地松动了些,他再用了些力,底座便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里果然藏着一个油纸包,萧玦伸手将油纸包拿出来,递给苏清晏。苏清晏接过油纸包,心脏砰砰直跳,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纸上用墨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末尾还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章——正是柳嵩的私印。

“里应外合,共分大靖……”苏清晏轻声念着纸上的内容,手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红了。苏家满门被冤,皆是因为柳嵩通敌叛国,这份密信,便是洗刷苏家冤屈的关键证据!

萧玦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先收好,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苏清晏用力点头,将密信重新包好,放进怀里的暗袋里。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那个灰色僧袍僧人的声音:“王爷,时辰不早了,若是再不走,怕是会耽误下山的路。”

萧玦和苏清晏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警惕。萧玦走到殿门口,冷声道:“本王何时离开,还轮不到你来管。”

那僧人脸色一沉,身后突然涌出来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里都拿着长剑,将殿门团团围住。“靖王爷,既然来了万安寺,就留下吧!”

苏清晏心里一紧,握紧了腰间的匕首——他们还是被发现了!

萧玦将苏清晏护在身后,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柳嵩倒是舍得下血本,派了这么多人来拦我。”

那僧人冷笑一声:“王爷既然知道是丞相大人的意思,就该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苦。”

萧玦眼神一厉,挥剑便向那僧人刺去:“想要本王束手就擒,先问问我手里的剑同不同意!”

剑光闪过,那僧人慌忙举刀抵挡,却被萧玦的剑气震得连连后退。黑衣人们见状,纷纷挥剑上前,将萧玦和苏清晏围在中间。

苏清晏虽然会些防身术,却不是这些黑衣人的对手,只能靠着萧玦的保护,在缝隙中寻找机会。她看着萧玦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慌——若是他们被困在这里,不仅密信带不出去,怕是连命都要留在这里!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黑衣人们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几分疑惑。那僧人皱眉道:“是谁?”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远处传来:“柳嵩的手下,也敢在万安寺撒野?”

萧玦和苏清晏皆是一怔,这个声音……像是听风楼的谢云溪?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僧人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杀了他们!”

黑衣人们再次挥剑上前,可就在这时,几道黑影从屋顶跃下,手里拿着短弩,对准了黑衣人们。“咻咻咻”几声,几支弩箭射出,正中几个黑衣人的胸口。

谢云溪穿着一身红色劲装,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笑意:“靖王爷,苏姑娘,别来无恙啊?”

萧玦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谢楼主怎么会在这里?”

谢云溪笑着道:“我听风楼的人,可是无处不在。我知道你们今日来万安寺取密信,特意来帮你们一把。”她说着,对身后的手下道,“把这些人都解决了!”

听风楼的人立刻上前,与黑衣人们缠斗起来。萧玦看了谢云溪一眼,对苏清晏道:“我们走!”

两人趁着混乱,从殿后的侧门离开,沿着小路往山下跑去。身后的打斗声渐渐远去,可苏清晏的心却始终提着——谢云溪突然出现,到底是真心帮忙,还是另有所图?

就在他们快要跑到山门口时,苏清晏突然停下脚步,手摸向怀里的暗袋——油纸包还在,可里面的密信,似乎比刚才薄了些?她慌忙拿出油纸包,打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里面的密信,竟然只剩下一半!

“怎么了?”萧玦见她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苏清晏拿着半截密信,声音带着颤抖:“密信……密信少了一半!”

萧玦瞳孔骤缩,接过密信一看,果然只剩下后半部分,前半部分关于柳嵩与北狄约定的具体时间和地点的内容,不见了!

“定是方才打斗时,被人偷走了!”苏清晏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若是少了这一半,密信的效力便会大打折扣,苏家的冤屈,怕是还是无法洗刷!

萧玦握紧了半截密信,眼神变得格外冰冷。他抬头看向山下,只见一辆黑色的马车正飞快地驶离,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只戴着碧玉扳指的手——那是柳嵩常戴的扳指!

“柳嵩的人,拿走了另一半密信。”萧玦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他既然拿到了一半,定然会提前动手。我们得尽快赶回京城,否则……”

他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钟声,比清晨的钟声更加急促,带着几分警示的意味。苏清晏抬头看向万安寺的方向,只见寺里升起一股黑烟,隐约还能听到惨叫声。

谢云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焦急:“不好!柳嵩的人放火烧寺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会被大火困住!”

萧玦拉着苏清晏的手,快步往山下跑去。苏清晏看着他紧握的手,又看了看怀里的半截密信,心里充满了不安——另一半密信落在柳嵩手里,京城必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他们能赶在柳嵩动手前,找到应对之策吗?而谢云溪的突然出现,又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