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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碎:权臣心上月

共 51 章

正在阅读 · 第37章 南巡风起,暗布罗网

第37章 南巡风起,暗布罗网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绢,悄无声息地裹住靖王府的飞檐翘角。书房里烛火跳跃,映得案上摊开的京畿舆图泛着暖黄的光,萧玦指尖按在“行宫”二字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空气里还残留着苏清晏方才带来的、属于听风楼密信的淡淡松烟墨香。

苏清晏站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枚已经拆开的蜡丸,蜡屑还沾在指腹。方才谢云溪派来的暗卫如鬼魅般掠过墙头,将这枚藏着生死局的蜡丸塞到她手中时,她正坐在偏院的廊下翻查苏家旧案的卷宗——那是萧玦昨日特批她从王府密阁取出的,纸页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可此刻,所有关于旧案的沉郁都被密信里的内容冲得烟消云散,只剩心口突突的跳,像有鼓槌在敲。

“柳嵩与太子的联络信,是听风楼弟子在太子东宫的暗格里找到的。”苏清晏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未平的急促,“信里写得明白,皇帝南巡的路线定在三日后,他们打算在行宫外围调动‘护京营’的人手——那支队伍的统领是柳嵩的表侄,半年前就被他安插了亲信。”

萧玦抬眼看向她,烛火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他知苏清晏素来沉稳,能让她这般失态,定是信里的内容藏着滔天凶险。他伸手接过那页叠得整齐的信纸,纸上字迹潦草,是太子身边太监的手笔,却处处透着柳嵩的算计:“清君侧,除奸佞”六个字被圈了又圈,而那“奸佞”二字,明晃晃指向的便是他这个手握京畿卫兵权的靖王。

“护京营本是负责京城外围防务的,柳嵩敢调他们去行宫,是算准了皇帝南巡时,京中兵力空虚。”萧玦指尖沿着舆图上行宫西侧的河谷划过,“这里是必经之路,两侧是峭壁,一旦被堵住,行宫就成了孤岛。”

苏清晏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处用朱笔标着“落马坡”,是南巡队伍歇脚的第一站行宫所在地。她想起谢云溪在密信里附的注:听风楼弟子已查到,柳嵩暗中给护京营送了三百副新造的铠甲,还调了十车箭矢往落马坡方向运,明面上说是“增补行宫守卫”,实则是为政变备下的凶器。

“我已经让谢云溪盯着那批箭矢的动向了。”苏清晏补充道,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案上的镇纸——那是一枚玉雕的麒麟,是萧玦前几日见她翻卷宗时手酸,特意放在她案头的。“听风楼在行宫附近有三处暗桩,都是当年苏家旧部,可靠得很,他们能盯着护京营的动静。”

萧玦闻言,目光软了几分。他知苏清晏这些日子一边查旧案,一边帮谢云溪梳理听风楼的人脉,夜里常常忙到三更,眼下眼底虽有淡淡的青影,却依旧亮得像淬了星子。他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将舆图上散落的纸钉按牢,声音沉缓:“你想带听风楼弟子去行宫外围?”

苏清晏抬眸,与他视线撞个正着。她早猜到他会看穿自己的心思——柳嵩的计划里,行宫外围是关键,若能守住那里,断了政变军队的退路,萧玦在行宫内部的防御就能少些压力。她点头:“落马坡西侧有片松林,正好能藏人。听风楼弟子擅长隐匿,只要我们提前潜入,等护京营的人一到,就能堵住他们的后路。”

萧玦却沉默了。他指尖摩挲着舆图边缘,脑海里闪过第八章城郊粮仓的画面——苏清晏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说“我没事”的模样,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他知苏清晏有自保的本事,可柳嵩的人都是亡命之徒,行宫外围又是敌众我寡,他实在不敢让她再涉险。

“京畿卫我已经调好了。”萧玦避开她的目光,转而指向舆图上行宫内部的防卫图,“我让副将林峥带两千人守在行宫内殿,再让三百人伪装成随行的杂役,盯着太子的动静。外围的事,交给京畿卫的斥候就行,你留在王府,帮我盯着京中的动静——柳嵩在京里还有党羽,若他政变不成,说不定会派人在京中作乱。”

苏清晏却摇了摇头。她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按在萧玦按在舆图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带着一丝坚定:“京里有谢云溪盯着,她比我更熟悉京中的人脉。而行宫外围,只有我带着听风楼的人去,你才能放心——毕竟,我们是要一起翻了苏家的案,一起扳倒柳嵩的,不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落在萧玦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他转头看向她,见她眼底满是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期待与他并肩,而不是躲在他身后。他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耳垂,带着一丝微热:“好,但你要答应我,凡事以安全为重。我给你派十名京畿卫的精锐,跟你一起去,他们熟悉护京营的战法,能帮上忙。”

苏清晏笑着点头,眼底亮了几分。她知道这是萧玦最大的让步,也不再推辞,转而拿起舆图,指着松林旁的一条小溪:“这里的水是从行宫流出来的,若是护京营的人想绕路,必定会经过这里。我们可以在溪边设下绊马索,再放些烟雾弹,拖延他们的时间。”

萧玦顺着她的思路补充:“我会让林峥在行宫的箭楼上挂一盏红灯笼,若是红灯笼灭了,就说明行宫内部出事,你立刻带着人撤,不要恋战。”他从腰间解下一枚刻着“靖”字的短匕,递给苏清晏,“这是京畿卫的信物,若是遇到自己人,出示这个,他们会听你的调遣。”

苏清晏接过短匕,匕首的鞘是乌木做的,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萧玦身上淡淡的墨香。她将匕首别在腰间,抬头对萧玦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担心的。”

两人又对着舆图商议了半个时辰,从潜入的时间、听风楼弟子的分工,到与京畿卫的联络信号,一一敲定。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案上的茶换了三回,终于将所有细节都捋顺。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萧玦收起舆图,叠好放进暗格,“三日后一早,我让人送你去落马坡,谢云溪会在松林外等你。”

苏清晏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走到书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萧玦——他正站在烛火旁,低头整理案上的文书,侧脸的轮廓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犹豫了一下,终是轻声说:“萧玦,你在行宫内部,也要小心。太子那个人,心思深沉,说不定会有后手。”

萧玦抬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暖意,驱散了几分权谋的冰冷:“我知道。你也是。”

苏清晏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书房。廊下的风带着夜的凉意,吹在她脸上,却让她心口的暖意更甚。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匕,脚步轻快地走向偏院——她还要回去跟谢云溪传信,还要叮嘱听风楼的弟子准备行装,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耽搁。

而书房里,萧玦却没有再看文书。他走到窗边,看着苏清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眼底的暖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伸手从暗格里取出另一封密信——那是皇帝今日派人送来的,信里说,太子近日与西域的商人有往来,似乎买了些奇怪的东西,却查不到具体是什么。

“西域商人……”萧玦低声呢喃,指尖捏紧了密信,“难道柳嵩的计划里,还有西域的人?”

他走到案前,重新铺开舆图,目光落在行宫的密道入口——那是他之前特意标注的,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若是太子与西域人有勾结,会不会利用密道做些什么?他皱着眉,在密道出口的位置画了个圈,心里暗忖:明日得让林峥多派些人盯着密道,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二日一早,苏清晏便带着听风楼的二十名弟子,乔装成走商的队伍,离开了靖王府。谢云溪早已在城外的凉亭等候,见她来了,递过一个包裹:“里面是干粮和伤药,还有听风楼的信号弹,红色是求救,绿色是得手。”

苏清晏接过包裹,点头致谢。两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京中的事宜,苏清晏便带着弟子们往落马坡方向去了。队伍行至半途,忽然有一名听风楼的弟子策马赶来,递给苏清晏一封密信:“苏姑娘,谢楼主刚传来的消息,柳嵩又调了五百人往落马坡去,说是‘加强行宫外围的守卫’,但这批人的兵器,都是西域的弯刀。”

苏清晏心中一凛。西域弯刀?柳嵩怎么会有西域的兵器?她想起昨日萧玦的担忧,难道太子真的与西域人有勾结?她立刻让人停下队伍,打开舆图,指着松林旁的一处山谷:“我们改道去这里。山谷里有片乱石堆,正好能藏人,还能看清落马坡的动静。”

弟子们应了一声,立刻调转马头,往山谷方向去了。行至山谷入口,苏清晏让弟子们先隐蔽起来,自己则带着两名擅长探查的弟子,悄悄摸向落马坡。远远望去,落马坡上已经搭起了几座帐篷,护京营的人正来回巡逻,腰间的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果然是西域的兵器。

“柳嵩的人手比我们预想的多。”一名弟子低声说,“我们只有二十人,若是硬拼,怕是占不到便宜。”

苏清晏却摇了摇头。她盯着那些巡逻的护京营士兵,发现他们的步伐有些杂乱,不像是常年训练的老兵,反而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柳嵩急着调人,却没来得及训练,这倒是给了我们机会。我们不用硬拼,只要守住山谷的出口,等他们往行宫方向去的时候,再从背后偷袭,断了他们的退路。”

三人悄悄退回到山谷,苏清晏立刻让弟子们在乱石堆里设下陷阱——挖深坑、铺荆棘,再将早已准备好的烟雾弹藏在石头后面。一切准备就绪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苏清晏坐在一块石头上,摸出腰间的短匕,借着月光看着上面的“靖”字,心里忽然有些牵挂——萧玦此刻应该已经在往行宫去的路上了,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变故。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匆匆跑来,脸色凝重:“苏姑娘,我们在山谷东侧发现了一队人,穿着黑衣,看不清面容,正往行宫的密道方向去。”

苏清晏心里一紧。密道?难道是太子派来的人?她立刻起身,跟着弟子往山谷东侧跑去。远远望去,只见十几名黑衣人正猫着腰,沿着密道入口的方向移动,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不知道装着什么。

“他们想干什么?”一名弟子低声问。

苏清晏没有说话。她盯着那些黑衣人的动作,见他们在密道入口停下,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似乎要打开密道的门。她心里忽然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柳嵩的政变,或许不只是软禁皇帝那么简单。她正想让弟子们做好准备,却见其中一名黑衣人忽然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苏清晏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按住腰间的短匕,低声对身边的弟子说:“不好,我们被发现了。准备战斗!”

可就在这时,那名黑衣人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吹了一声尖锐的哨音。紧接着,山谷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是有大队人马正在往这边赶来。苏清晏探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夜色里,亮起了无数火把,像一条火龙,正朝着山谷的方向蔓延——那是护京营的人!

“他们是故意引我们来这里的!”苏清晏咬牙,心里瞬间明白过来。柳嵩早就知道听风楼的人会盯着行宫外围,所以故意放出假情报,引她带着弟子们来到这个山谷,再让护京营的人包围过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她立刻转身,对弟子们喊道:“快撤!往山谷西侧的小路走!”

弟子们立刻行动起来,朝着西侧的小路跑去。可护京营的人已经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映得山谷里一片通明,马蹄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大网,朝着他们罩了过来。苏清晏跑在最后,回头看向密道入口的方向——那些黑衣人已经打开了密道的门,正提着黑色的箱子往里走。她忽然想起萧玦说的“太子与西域商人有往来”,心里猛地一凉:那箱子里,会不会是炸药?

若是密道里藏了炸药,一旦行宫内部的战斗打响,那些黑衣人只要点燃炸药,整个行宫就会被炸塌,萧玦、皇帝,还有所有在行宫里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苏清晏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护京营士兵,又看了看密道入口的方向,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她转身对身边的一名弟子说:“你带着其他人先撤,去行宫找萧玦,告诉他密道里有黑衣人,可能藏了炸药!我去拦住他们!”

“苏姑娘,不行!”弟子急道,“护京营的人太多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苏清晏从怀里掏出信号弹,递给弟子,“若是我没能回来,你就点燃红色信号弹,让萧玦小心!快走吧!”

她说完,不等弟子再劝,便转身朝着密道入口的方向跑去。腰间的短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的身影在火把的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护京营的人已经发现了她,纷纷朝着她的方向追来,喊杀声越来越近。苏清晏却没有回头。她盯着密道入口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拦住那些黑衣人,绝不能让他们在密道里点燃炸药,绝不能让萧玦出事!

可就在她快要跑到密道入口时,一名黑衣人忽然从密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火折子,正要点燃什么。苏清晏瞳孔骤缩,她猛地加快脚步,腰间的短匕“唰”地一声出鞘,朝着那名黑衣人的后背刺去——

而此时,远处的行宫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声,那是皇帝南巡队伍抵达的信号。护京营的人听到钟声,更加疯狂地朝着苏清晏扑来,喊杀声震得山谷里的石头都微微颤抖。苏清晏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衣人,看着他手里即将点燃的火折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能拦住他吗?萧玦,你一定要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