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谢女携图至,三方谋同盟
暮春的靖王府总裹着层化不开的沉郁,尤其这几日,连廊下的梨花落得都比往年急些,沾着暮色铺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雪。书房的烛火已燃了两个时辰,灯花噼啪炸响时,苏清晏正将整理好的“柳嵩党羽名录”往案上叠,指尖蹭到卷宗边缘的毛边,微微发痒。
萧玦坐在对面的紫檀椅上,手里捏着那封从万安寺取回的密信——边缘的撕痕仍清晰可见,他指腹反复摩挲那处破损,眉头自午后便没松开过。“柳嵩既已察觉,必会加快动作。太子那边今日递了三次牌子,想邀本王过府议事,分明是探底。”他声音压得低,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京畿卫虽已暗中布防,但缺了能盯死柳嵩党羽的眼线,终究是被动。”
苏清晏闻言抬头,烛火映在她眼底,晃出细碎的光。“听风楼之前传过消息,说柳嵩最近常与工部侍郎私会,可具体谈什么,却没查探清楚。”她顿了顿,想起雾隐村那次惊险,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若能有更细致的情报,或许能提前预判他们的动作。”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侍卫的轻叩声,语气带着几分急促:“王爷,府外有位自称‘谢云溪’的女子求见,说有要事与王爷、苏先生商议,还说……她与苏家有旧。”
“谢云溪?”萧玦眉峰一挑,指尖停在密信上。这名字他倒听过——江湖上最神秘的情报组织“听风楼”的楼主,传闻此人武功高绝,眼线遍布朝野,却从不在人前露脸,更极少与权贵打交道。她怎么会突然找到靖王府,还提了苏家?
苏清晏的心猛地一跳,握着卷宗的手紧了紧。“苏家旧识?”她轻声重复,脑海里飞速闪过母亲生前提过的故友,却没半点关于“谢云溪”的印象。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无论对方来意如何,都该见一见。
萧玦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朝门外道:“请她到偏厅等候,本王与苏先生稍后便到。”待侍卫退下,他转向苏清晏,眼神沉了沉:“此人身份不明,你待会儿少言,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苏清晏点头应下,跟着萧玦往偏厅走。廊上的风裹着梨花香气吹来,却没半点暖意——她总觉得,这位突然到访的听风楼主,会带来一场不小的波澜。
偏厅的门推开时,谢云溪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她穿了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条银链,链上坠着枚小小的铜铃,却没发出半点声响。见两人进来,她当即起身,动作利落得没半分女子的忸怩,目光先落在苏清晏身上,停顿片刻后,才朝萧玦拱手:“靖王殿下,久仰。”
萧玦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谢楼主不必多礼。不知楼主今日到访,所谓的‘要事’,究竟是什么?”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目光紧盯着谢云溪,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谢云溪却没在意这份威压,径直坐下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推到苏清晏面前:“苏姑娘,先看看这个,你便知我为何而来。”
苏清晏疑惑地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块半月形的玉佩,玉质温润,边缘刻着朵小小的缠枝莲——那是苏家家传的纹样,当年父亲给兄长苏清辞的成年礼,便是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她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这玉佩……你从哪得来的?”
“是苏将军十五年前亲手给我的。”谢云溪的眼神软了些,语气也沉了下来,“那年我才十二岁,随父亲在边境经商,遇上马贼劫道,是苏将军路过,救了我们父女的命。临别时他说,若日后有难,可凭这玉佩找苏家相助。后来我父亲病逝,我接手听风楼,这些年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她顿了顿,看向苏清晏泛红的眼眶,继续道:“苏家遭难时,我正在西域追查一桩旧案,等赶回京城时,将军府早已被抄,苏家人要么入狱,要么失踪。我查了五年,才查到姑娘你以‘苏先生’之名留在靖王府,也查到当年苏家案的幕后黑手,是柳嵩。”
萧玦听到这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谢楼主既查了五年,为何现在才现身?”他语气里仍有戒备——听风楼势力庞大,若谢云溪早有此意,断不会等到今日。
谢云溪并不避讳,坦然道:“一来,前几年柳嵩势力太盛,太子又全力护着他,我若贸然出手,不仅帮不了苏家,反而会打草惊蛇;二来,我需要确凿的证据,而非空口白话。”她说着,从另一个布包里取出一卷羊皮纸,摊在案上,“这是我听风楼五年间收集的‘柳嵩党羽分布图’,上面标注了柳嵩在朝堂、军中、甚至地方的所有亲信,包括他们贪赃枉法、私通外敌的部分证据。”
苏清晏凑过去细看,只见羊皮纸上用朱砂和墨色分别标注着人名,旁侧还附了小字,写着某官员收了柳嵩多少贿赂,某将领曾帮柳嵩私运粮草——每一条都详实得惊人,甚至连去年柳嵩让心腹文书李全篡改苏家军报的细节,都记在上面。她指尖抚过“李全”二字,眼眶更红了:“这些……都是真的?”
“绝无半句虚言。”谢云溪点头,“听风楼虽在江湖,但从不做造谣之事。只是这分布图终究只是辅助,要扳倒柳嵩,还需三样东西:他私通北狄的密信、他党羽贪腐的铁证,以及能与他抗衡的势力。”
她看向萧玦,语气郑重:“密信,姑娘与殿下已从万安寺取回;贪腐铁证,我听风楼可继续收集;至于抗衡的势力——靖王府掌着京畿卫,殿下在军中又有声望,这正是我们缺少的。”
萧玦的目光落在羊皮纸上,眼神锐利如刀。他看了片刻,抬头看向谢云溪:“楼主的意思,是想与本王、苏姑娘联手?”
“正是。”谢云溪身子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听风楼擅情报,可没有兵权支撑,查到再多证据也没用;靖王府有兵权,却缺了能深入柳嵩党羽内部的眼线;苏姑娘熟悉苏家旧情,又能整理罪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三方合力,才能最快、最稳地扳倒柳嵩,为苏家翻案。”
苏清晏看向萧玦,眼神里带着询问。她知道,萧玦向来谨慎,不会轻易与江湖势力合作——可眼下,谢云溪的出现,无疑是雪中送炭。若能借助听风楼的情报,他们胜算会大得多。
萧玦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分布图上点了点:“柳嵩的亲家,礼部尚书周显,听风楼可有他的把柄?”
谢云溪立刻道:“周显去年曾挪用治河公款十万两,给柳嵩的女儿柳嫣然打造嫁妆,我们有他手下账房的供词,还有他私藏赃银的地窖地址。”
“那禁军统领赵奎呢?”萧玦又问——赵奎是太子的心腹,也是柳嵩安插在禁军中的眼线,若能扳倒他,便能断了柳嵩的一条臂膀。
“赵奎与北狄使者私下见过三次面,我们有他会面时的画像,还有他收受贿赂的书信。”谢云溪答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萧玦的眉头渐渐舒展,眼底的戒备淡了些。他看向苏清晏,见她点头,便对谢云溪道:“好,本王同意联手。但有一点——听风楼的所有行动,必须提前告知本王与苏姑娘,不得擅自行动,以免打乱计划。”
“这是自然。”谢云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我明日便让听风楼的得力弟子过来,听候姑娘与殿下差遣。眼下我已派人盯着柳嵩的几个心腹,一旦他们有异动,立刻回报。”
苏清晏看着案上的分布图,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五年了,自从苏家遭难后,她第一次觉得,翻案的希望如此真切。她看向谢云溪,轻声道:“谢楼主,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苏家之处,我定不推辞。”
谢云溪摆了摆手:“姑娘不必客气,我只是在还苏将军的恩情。”她站起身,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听风楼安排人手,免得夜长梦多。”
萧玦让侍卫送谢云溪出府,偏厅里只剩下他与苏清晏两人。烛火摇曳,映着案上的分布图,也映着两人眼底的微光。
“没想到听风楼竟有如此详实的情报。”苏清晏轻声道,指尖仍停在分布图上,“有了这些,再加上我们手中的密信,柳嵩这次……插翅难飞。”
萧玦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声音软了些:“别太急,扳倒柳嵩不是一日之功,得一步一步来。”他顿了顿,想起谢云溪刚才的话,补充道,“不过有听风楼相助,我们确实能省不少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侍卫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侍卫脸色苍白地跑进来,单膝跪地:“王爷!苏先生!不好了!”
萧玦脸色一沉:“慌什么?出了什么事?”
侍卫喘着气,声音带着颤抖:“刚……刚送谢楼主出府的弟兄来报,谢楼主刚出王府大门,就被几个黑衣人盯上了!那伙人武功极高,弟兄们想上前帮忙,却被他们打退了!谢楼主让弟兄们先回来报信,说……说那伙人身上,有柳嵩府中的令牌!”
苏清晏猛地攥紧了手,心瞬间提了起来。柳嵩的人?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是谢云溪出府时被跟踪了,还是……靖王府里有柳嵩的眼线?
萧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快步走到门口,厉声吩咐:“立刻调二十名精锐侍卫,随本王去追!另外,传令下去,封锁王府周围的街道,不许放任何可疑之人离开!”
“是!”侍卫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萧玦回头看向苏清晏,语气带着几分急促:“你留在王府,看好密信和分布图,不许离开书房半步。”
苏清晏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跟你一起去。谢楼主是为了帮我们才遇险,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
“不行!”萧玦立刻拒绝,“柳嵩的人既然敢动手,必然早有准备,你去了只会添乱。”
“我不会添乱。”苏清晏上前一步,目光与他对视,“我懂医理,若谢楼主受伤,我能及时救治。而且,柳嵩的人既然盯上了谢楼主,说不定也知道了我们联手的事,留在王府未必安全。”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知道她主意已定。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你跟我一起去,但必须跟在我身边,不许擅自行动。”
苏清晏点头应下,跟着萧玦快步往外走。偏厅的烛火还在燃着,案上的羊皮纸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而那卷关乎柳嵩命脉的党羽分布图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刻着“柳”字的青铜令牌——那是刚才谢云溪不小心掉落的,却没人察觉。
夜色渐深,王府外的街道上,马蹄声急促地响起,朝着谢云溪消失的方向追去。而在不远处的巷口,一个黑衣人正隐在阴影里,看着靖王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他手中捏着一枚信号弹,指尖轻轻一弹,信号弹划破夜空,在远处炸开一朵暗红色的花——那是柳嵩与心腹约定的信号,意味着:计划提前,瓮中捉鳖。
萧玦与苏清晏还不知道,他们以为的“雪中送炭”,或许早已落入柳嵩布下的陷阱;而那位看似可靠的听风楼主谢云溪,她的真实目的,真的只是为了报恩吗?夜色如墨,将所有的阴谋与疑云都藏了起来,只等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