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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碎:权臣心上月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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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案牍伴灯,暗流初涌

深秋的靖王府,暮色比往日沉得更快些。幕僚院的窗棂上糊着新换的素色棉纸,被晚风卷得轻轻颤动,将廊下那盏气死风灯的光晃成了一团朦胧的暖黄。苏清晏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支紫毫笔,目光落在摊开的军政文书上,却不由得分了神——鼻尖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是她午后特意给萧玦炖的当归牛膝汤,此刻该是温在小厨房的砂锅里了。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昨日整理旧卷宗时被竹篾划破的浅痕,虽已结痂,却仍能想起萧玦看到时的模样。彼时他刚从兵部议事回来,墨色朝服上还沾着些夜露的寒气,见她袖口渗出的血迹,竟二话不说便拉过她的手,从怀中摸出一小瓷瓶金疮药,指尖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却动作轻柔地替她上药。“往后整理卷宗时,让小厮先把边角理平整了。”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些,落在耳边竟有些烫,“你是来帮我查案的,不是来受这些小伤的。”

苏清晏收回思绪,唇角不自觉地抿出一抹浅淡的弧度。自她以“苏先生”的身份留在靖王府,已过了近两月。这两个月里,她从最初的步步试探,到如今能在幕僚院自在处理文书,甚至敢在萧玦处理公务至深夜时,端上一盏温好的姜茶,其间的变化,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她指尖划过文书上“柳嵩”二字,眉头微蹙——这是今日刚从兵部递来的秋汛粮草调度记录,柳嵩麾下的粮官竟在“北狄边境驻兵”一栏多报了三成粮草,理由是“防备北狄牧民越界”,可按往年惯例,这个时节边境早已封冻,牧民极少活动。

“在看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清晏猛地回神,抬头便见萧玦站在廊下,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发间束着一根墨玉簪,褪去了朝服的凌厉,多了几分家常的温和。他手里端着一个描金食盒,见她望过来,便迈步走进屋,将食盒放在案上:“厨房说你今日没怎么用晚膳,让小厨房蒸了些栗子糕,你尝尝。”

苏清晏起身行礼,目光落在他的左腿上——入秋后天气转凉,萧玦幼时坠马留下的旧疾便容易发作,昨日她还特意在他的药膳里加了些驱寒的桂枝。“王爷今日回府倒早。”她接过食盒,打开便见里面码着四块莹白的栗子糕,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兵部的粮草记录有些异常,柳大人麾下的粮官多报了粮草数额,理由似乎站不住脚。”

萧玦走到案边,俯身看向那叠文书,指尖在“北狄边境”四字上轻轻一点:“我看过了。柳嵩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他声音压得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北狄近来蠢蠢欲动,他故意多报粮草,一来是想从中克扣军饷,二来……怕是想暗中给北狄传递些东西。”

苏清晏心头一紧。她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柳嵩通敌”,又想起这些日子查到的蛛丝马迹,指尖不由得攥紧了笔杆:“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禀明陛下?”

“时机未到。”萧玦摇头,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语气放缓了些,“柳嵩党羽遍布朝堂,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弹劾只会打草惊蛇。你再仔细查查近半年的粮草记录,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异常,或许能找到他克扣军饷的证据。”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日我让秦侍卫陪你去密阁,那里有更详细的旧档,或许能查到些线索。”

苏清晏点头应下,拿起一块栗子糕递给他:“王爷也尝尝吧,刚蒸好的,还热着。”萧玦没有推辞,接过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栗子香在舌尖散开,他看着苏清晏低头整理文书的模样,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竟让他想起多年前在将军府见到的场景——那时苏清晏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跟在苏清辞身后,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

“对了。”萧玦忽然开口,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苏清晏,“昨日去城外寺庙祈福,见这平安符做得不错,便给你求了一个。”苏清晏接过锦囊,入手是柔软的锦缎,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缠枝莲,和她那支银簪上的花纹有些相似。她心头一暖,抬头看向萧玦,却见他耳尖微红,别开目光道:“只是觉得你近日查案辛苦,图个吉利罢了。”

苏清晏把锦囊系在腰间,轻声道:“多谢王爷。”

两人又说了些文书上的事,萧玦见她眼底有了倦意,便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去密阁。”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苏清晏正低头咬着栗子糕,嘴角沾了点糕粉,像只偷食的小兽,不由得放柔了语气,“若是夜里冷,就把暖炉点上,别冻着了。”

待萧玦离开,苏清晏才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平安符,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重新坐回案前,将栗子糕放在一边,拿起那叠粮草记录仔细翻阅。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月色已爬上窗棂,将房间照得一片清辉,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收拾文书歇息,却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苏清晏瞬间警觉,起身走到窗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深秋的夜晚格外安静,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她皱了皱眉,想起谢云溪昨日派人送来的暗信——信中说柳嵩近来察觉到靖王府在查苏家旧案,已派人暗中监视,让她务必小心。难道是柳嵩的人?

她悄悄推开一条窗缝,目光扫过院外的回廊,只见一道黑影快速闪过,消失在拐角处。苏清晏心头一紧,正想追出去,却又想起萧玦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便又缩回了手。她走到案前,正准备将此事记下来,明日告知萧玦,却忽然发现那叠粮草记录的最底下,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疑惑地拿起纸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墨笔写着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竟与萧玦的笔迹有七分相似——“北狄粮草已妥置,待时机成熟,可按计划行事。另,苏家余党之事,需尽快处理,以免夜长梦多。”

苏清晏的指尖猛地一颤,纸条落在案上。她盯着那字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萧玦说柳嵩在给北狄传递东西,可这张纸条上的内容,却像是萧玦在与北狄联络。还有“苏家余党之事”,难道……他一直在骗她?

窗外的风忽然变大,卷起窗纸发出哗啦的声响,将烛火吹得剧烈摇晃。苏清晏弯腰捡起纸条,指尖冰凉,她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又想起萧玦今日的温和模样,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她所信任的一切,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她攥紧纸条,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眼前的靖王府,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将她一点点卷入其中。而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如同一个楔子,狠狠钉在她的心上,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那个处处维护她的靖王萧玦,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