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因为闹酒疯,我被惩罚了
周晴天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墨黑一片,窗帘已被拉下,房门缝隙里透过来一丝黄色的光,家里静悄悄的,自己额头上顶着一块湿毛巾,枕边湿了一片,眼角还挂着泪珠。
有人来了家里,不过不像是坏人。可她还是下意识地紧了紧被子,确认自己完好无损之后,才开始搜索记忆。
他们一起去餐馆聚餐庆功,大家开始喝酒,她对周总说酒很甜。然后,她迷迷糊糊地好像喝了很多酒,然后......然后醒来就是现在了。
这还是喝酒的那天,还是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她还穿着那天的衣服,这么快就醒了吗?
脑袋昏昏沉沉,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摸索着起来,走向房门。
伸手去开门时,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光线出现在她面前,与其说是他挡住了光线,不如说光就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明明他挡着光,周晴天却觉得一阵目眩,怔怔地看着他,不知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未退去,还是因为她自己视力模糊,那张平时冷峻的脸现在看来却分外柔和。
“你醒了?”他说着,然后转身去了厨房。周晴天懵懵懂懂地坐进了沙发,拿起一个抱枕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翔端着一杯水过来,面对周晴天一脸的疑惑,他解释道:“你一天没来上班,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我怕你有事,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发烧了。擅闯你的家,对不起,不过应该情有可原吧?”
她微微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周翔递过来的温水,身体因为发烧而有气无力。
他看看墙上的时钟,拿起体温计放到她耳朵里,说:“刚才来的时候,烧到38.5度,给你吃了退烧药,现在终于下来了,37.9,把这敷上,很快就好了。”
他说着,放下体温计,在沙发的一头放好抱枕,示意周晴天在沙发上半躺下,拿来湿毛巾放在她额头,然后自己在沙发前的垫子上坐下。
周晴天的目光随着周翔上下左右移动,好像这样就能想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似的。他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似乎对自己很温和,又有些公事公办的感觉。
“周总,我昨天......没做什么坏事吧?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你记得多少?”他看着手机,问道。
“我说,酒很甜,然后跟他们喝酒,喝了很多,然后,”她把手盖在眼睛上,苦思冥想,昨天晚上的情景以混乱的顺序出现在眼前。
“天哪!”她突然坐起来,又因为头疼呻吟着躺了下去,“我昨天.......”她蒙住脸,不敢看周翔。自己的形象毁了也就算了,还那么凶巴巴地赶他走,现在却要他来为自己操心。
周翔幽幽地说:“现在知道丢人了?昨天可是厉害得很哪!”
周晴天无语反驳,只能求饶:“我错了,不会要惩罚我吧?”
“当然要惩罚。”他在手机上操作着,随后周晴天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她拿起来点开看,一个瑜伽课,一个健身课,时间为三个月。
不等她问,周翔说:“罚你每天抽出一个小时锻炼身体,每天打卡,漏一天就请我吃一顿饭。”
周晴天蔫蔫地看了他一眼,说:“咋有这样的老板?”
“有你这样不给钱也拼命加班的员工,就有我这样花钱请你健身的老板。”他再不做多余的解释,一副这事没得商量的架势。
周晴天闭上眼睛。那件事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她还是没能完全走出来。尽管她努力逼自己笑起来,假装开心起来,努力拿工作事务去塞满脑子不让它胡思乱想,失眠和噩梦还是会时时不请自来。即便是现在,闭上眼睛,当时的情形还是会浮现。
她猛地睁开眼睛摇头道:“我静不下来,您让我做瑜伽或是健身,还不如辞了我。”
“晴天,你会安静下来的,我也不会辞退你,”他抬头看着周晴天,目光坚定却也不失温和,“与其用工作麻痹自己逃避痛苦,不如用运动把自己变强,然后与痛苦和平共处。”
仿佛在一团粘稠的黑暗里,猛然劈进了一道光。周晴天不由得看向窗外,客厅的窗帘没有拉开,根本没有光进来;又看看天花板,灯光不曾有变化;又看向周翔,他淡淡地说:“书上看来的。”然后起身向门口走去。
她不记得自己醉酒后是否说了什么胡话。不管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重点是他说的话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甚至也从来没有在哪里看到过。
为什么她总想着要逃避,没想过要去面对,更没想过要去与之“共处”?她沉浸在痛苦里,竟然不知道自己是那么无知。
她以为时间是解药,只要能够麻痹自己,过一段时间以后伤口会自然愈合。
然而三个月过去了,伤口愈合得极其缓慢,甚至里面有些东西已经开始破败腐烂,她却视而不见,只想逃避偷懒还理直气壮。
周翔从门外领回一个袋子,说:“给你点了营养粥。”
周晴天才想起来昨晚醉酒后到现在都没有洗过,一下子脸红到脖子根,趁着周翔去厨房的时候偷偷溜去了洗手间。
等她回来,餐桌上已经摆好碗筷。周翔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似的,一见她来便说:“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记得测体温。明天要还是不舒服,就去医院。好没好都告诉我一声。”
周晴天在门口与他道别,说:“今天谢谢您了,周总,国庆愉快!”
“别跟我说谢,你这会儿应该表决心,比如下次再也不喝酒,或者好好运动之类的。”他嘴角飞过一丝笑意,关上了门。
周晴天吃着周翔点的营养粥,看着手机里的那两条信息,还是觉得他有些霸道了,自作主张。
他说的话很对,可是,她真的要健身吗?心底里还是有些抗拒,她看着母亲的照片,真希望母亲能给她答案。
母亲走后,她拒绝一切为了保持健康的特意的努力。母亲每天走一个小时上下班,晚上还要去和阿姨们跳广场舞,她总是早睡早起,从不吃垃圾食品。
可是即便如此,绝症还是落到了母亲身上,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直到现在,她也想不通为什么要让母亲遭受那样的命运。
如果疾病、死亡,可以这样毫不讲理地落到一个人身上,何必要花那时间和精力甚至金钱去遵守所谓“健康”的生活准则?而那件事发生以后,运动甚至会让她更痛苦。
她不是不知道“概率”这件事,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拒绝努力带着报复生命科学的意味。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没有哪个科学会因为她的报复而改变其原理。
母亲在相片里温柔地对她微笑,明明死亡是一件痛苦的事,人们的临终照片却总是微笑着的样子。
国庆期间,周晴天准备好装备后就去了周翔预定好课程的瑜伽馆和健身房。
“我该怎么打卡?”她在微信里问周翔。
“你随便,能证明你运动了就行。”
把自己运动的照片发给老板,总有点奇怪。好在瑜伽馆和健身房都有学员训练记录,周晴天决定把这个记录同步给周翔。
每周三次瑜伽课,三次去健身房跑步。运动是件很奇怪的事。第一节瑜伽课很艰难,完全静不下来,呼吸都无法控制。她与呼吸挣扎,与脑袋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挣扎,身体颤抖地东倒西歪。老师说:“不要紧,接受这个状态,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第三节课的时候,她终于能够跟着老师的引导进行深呼吸了。虽然思绪依旧无法控制地乱飞,但当她可以深呼吸的时候,她的身体终于稳定了下来。
她还没有“学会”享受跑步,跑步的时候,思绪混乱,连带着呼吸和脚步也混乱不堪。如果打开电视或是别的,她会跑得很轻松,但那也不过是逃避而已。她总是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接受,和平共处,然后继续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