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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是你

共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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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小时候

2000年夏天,上学期的期末考试结束,周翔坐车回家,好友程君豪也在车里。

车子经过家附近的运动场,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吸引着车里的两个男生。日日奔跑于各种培训班的他们今日终于得了一些自由时间,两个人获得允许去运动场玩。

运动场上各种设施还算丰富,只是数量不多。秋千只有两架,一架上面已经有一个小女孩坐着,周翔和程君豪拉着旁边的秋千打算猜拳。女孩的母亲对女孩说:“心心,让两个小哥哥玩秋千吧,我们去玩别的。”

“嗯。”小女孩顺从地从秋千上下来,不过并没有走,而是留在旁边看周翔他们玩,眼里不无羡慕。

周翔玩了一会儿觉得对不住,便又下来,对小女孩说:“来,咱俩换着玩,我推你。”

“谢谢小哥哥。”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着,快活地坐上秋千。

周翔问:“你叫什么名字?”

“心心。”女孩回答。

“哪个心?”

女孩母亲说:“开心的心。”

周翔喊了一声:“心心,几岁了?”

“五岁。”小女孩向后仰头看他,秋千来回摇荡,银铃般清脆的笑声随之摇摆,周翔想起教堂里听过的圣歌,还有天顶上画着的天使。

他也许曾经听到过这样的笑声,但他想不起来了。唯独这小女孩的笑声那般纯粹地在他耳边回响。

周翔推着心心,想小时候的他是否也曾拥有过这样纯粹的笑声,想如果母亲一直都在,他是否还会有那样纯粹的笑声。

旁边的程君豪在接电话,但他的笑声不纯粹,周翔想。

“阿哥!阿哥!”程君豪的妹妹程君瑶一边喊着一边跑来。

她的笑声也不纯粹,周翔想。不过,他们也都没有完整的家庭。

他转到心心的面前,从前面推秋千。她甩动着两条快要踢到周翔脸上的腿,“咯咯”地笑着。那笑声无关快乐与忧伤,那是笑声本来的样子。

小小的周翔看着更小的心心,第一次看一个人看出了神,推秋千的动作停了下来。

秋千慢了下来,心心说:“哥哥,换我推你。”

周翔扶好秋千以便她下来,一边说:“我这么大了自己玩,不用你推。”

一丝失落在她眼里闪过,心心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那,这个给你。”

旁边的程君豪和程君瑶齐齐看着他俩,心心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走过去给他们。

程君豪拿了糖却不说话,傻愣愣地站着。程君瑶把那糖摔到地上:“谁稀罕你的大白兔?都什么年代了还吃大白兔?!”

她正在和两个“阿哥”赌气。她要周翔阿哥给她推秋千,周翔不理她,只顾和心心玩,而自己的阿哥还在旁边苦口婆心劝她“谁推不是一样”。

心心涨红着脸,走过去把糖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一下,放进另一个口袋里,嘀咕道:“这可是上海的奶糖。”

周翔指着滑梯提议道:“你爱玩滑梯吧?”

“嗯。”心心点头,脸上重又笑开了花。

程君豪也带着程君瑶和他们一起玩滑梯。

心心从台阶一步步爬上去,比她大两岁的程君瑶靠着长腿,从另一侧的铁杠“嗖嗖”攀爬上去,挡在了心心去往滑梯的路口。她抬着下巴,压着眼皮瞅着心心。

心心咬着嘴唇抬头看她,双手紧紧握成拳。两个人对峙了约30秒,已经滑下去又爬上来的周翔远远地喊道:“你俩在那干什么呢?”

程君瑶这才把眼皮往上翻着侧身让道。

心心“哇”欢呼着从滑梯上下来,程君瑶从滑梯前跑过去,在她面前重重扑倒在地上,程君瑶让人心疼的哭声随即传来。

心心蹲在旁边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了。

程君豪和周翔一起跑了过来。程君豪扶程君瑶起来,问她怎么了。程君瑶抽泣着伸出手指指向心心:“都怪她,她把我绊的!”

心心连忙摆着双手:“没有,我没有绊她!”

周翔知道一定是程君瑶使坏,但作为程家的后来成员,程君瑶同父异母的哥哥程君豪并不那么想,他处处讨好程君瑶,就差把这个妹妹宠上天了。他用手帕给他擦眼泪,一边训心心:“你怎么这样?把人弄成这样都不道歉吗?”

“哎,她不是说没有绊瑶瑶嘛!”周翔站在心心旁边帮她说话。

程君豪说:“你怎么还帮外人说话呢?!”

心心的母亲沉下脸来,直直地盯着心心,用又厚又硬的声音问道:“说,你真的没有绊她?”

“我真的没有!”心心跺着脚回答她。

“小骗子!”程君瑶终于被哥哥哄得不再抽泣了。

心心的母亲上前照着她的脸甩下一个巴掌:“犯了错误还不承认,谁教你的?还不快道歉?”

眼泪啪嗒啪嗒滑过脸上的五个指印,心心撕心裂肺地喊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喊完,她把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全都扔在地上,然后呜呜咽咽地往路口跑去。

心心的母亲跟着追出去,周翔也跟着跑去,在路口被管家截住又无奈地折回来。

周翔没有想到那个有着那样纯粹的笑声的心心居然有一位那么严厉的母亲。

当然,他也不会知道那天陆月华就是去看他的,而陆月华也不会知道那个“小男孩就是她要看的那个孩子。

那天,陆月华带心心去周宅,在门口看那是怎样的一户“富人家”,去看那个因为丈夫或者说是因为她自己而失去母亲的孩子过得怎么样。

陆月华没有在周宅看到孩子,但周宅气势宏大却又极其低调的门面让她相信那孩子既不会愁吃穿,也不会被欺负。看着因为一包大白兔奶糖而欢呼雀跃的心心,她心里反倒稍稍平衡了一些。

她自然希望心心过得开心幸福,但“不能比周宅里的那个孩子更幸福”。她如此“违背母性”地乞求着,希望能替丈夫、替她自己、替心心求得周宅的一点宽恕。

当心心说要为“小鹿哥哥”祈祷时,她心里满是期待:也许心心的虔诚,能让她在未来少受些苦。

陆念笑话周翔:“你不是木鱼,你是花痴呀!才九岁就一见钟情,连五岁的小丫头都不放过。”

“只是对你花痴而已,那之后直到再遇见你之前,就再没有谁能让我这样过了。”他牵着陆念的手,往旁边的公园走。

“程君瑶看起来是个大家闺秀,没想到小时候就那么狡猾。”

“乖戾,”周翔纠正她的用词,“她小时候候父母离婚了,哥哥判给了她妈,她判给了她爸,后来很快就有了程君豪和后妈,本来就娇生惯养的,那以后更加变本加厉了。”

“原来她也这么不容易啊!”陆念心生怜悯。

周翔揉着她的刘海,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前面和程君瑶发生了那么多事,周氏和程氏的业务会受很多影响吧?”陆念突然想起来程君瑶准备要接手程氏了。

周翔微微笑了一笑,说:“影响自然是有的,程氏是生气收回了业务,我们是主动回避。不过反正我也早就预料到迟早会这样,所以有应对方案的,不用担心。”

“程君豪呢?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他?”

其实,运动场那件事以后,周翔和程君豪就相互看不上了,不过周翔没有这么说。他只回答说:“程君豪喜欢美术,初中毕业后就去了法国,后来也就没什么联系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呢。”

陆念的手机“叮咚叮咚”响,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陆念陆小姐吗?”一个男人在电话那头问道。

“是我,您是哪位?”

「“您报了尧遥画室的‘绘画心理’课吧?”

“嗯。”

“我是课程的老师程君豪。明天就要开课了,我先给您打个招呼,另外想确认一下课程要求准备的材料和要求上传的画作是不是都完成了?”

陆念对着话筒愣在那里,对着周翔摊手。

“呃,材料都准备好了,摸底画作还没好,今天晚上会上传,应该没问题吧?”

“嗯,可以,上课前提交就行。那行,那就明天上课见!拜拜!”

挂了电话,陆念问周翔:“会是那个程君豪吗?他回国了?我要不要把课程退了?”

周翔用手指抠着下巴,无奈地笑:“不用退。要见总会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