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 原来她是初恋
车子穿过上海老城区，刚开始发芽的梧桐树和遍布空中的电车“小辫子”诉说着这块片区的历史，连空气里都有些陈旧的味道。陆念看着窗外，觉得有些路似曾相识。
但她在上海期间肯定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车子驶向一座被围墙围起来的别墅，大门口的光景也似曾相识。门很高很宽，两边各坐着一只石狮，让人不禁对院子里面的户主生畏。门牌上的“周宅”二字低调普通，除了一点历史感，不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大门被打开，院子里的景象才展现在眼前。一条鹅卵石铺的路蜿蜒曲折，穿过门口的草坪，绕过左边的假山池，绕过右边的两棵手牵手的香樟树，抵达正门。周翔的车子沿着院墙绕到大楼后面的车库。
周翔带着陆念进了客厅。周管家把他们领到书房。
周俊雄正站在书桌边写毛笔字。桌上的白纸上“贤”字已经完成，他正在写“助”的最后一笔，对于他们的到来没有理睬。他写的是赵体行楷，端正圆润，遒劲流畅。
“贤助”，陆念在心里揣摩着两个字的意义。周俊雄放下笔，指着旁边的白纸，对陆念说：“你来写两个字。”
没想到还要考古文和书法，陆念在心里叹道，无奈地看了一眼周翔，却用眼神告诉他“我没事”，然后从他手里抽出手来，开始在纸上落笔。
“丨”，“𠃌”，“一”，“丨”，“𠃍”，“一”，写完“同”字，接着她又写了“心”字，用的是柔美的管道升行书。周翔不禁在心里拍案叫绝。
周俊雄默默看了那两个字，淡淡地说：“不错。”陆念果然不只是甘于做个“贤内助”的角色。不过，“同心”也是他所期待的。
他看向周翔：“你出去候着，我跟陆念有话说。”
周翔站着不动：“我不说话就是。”
“你不相信我？”周俊雄沉着脸。
周翔挺直地站着说：“不是不相信。以后还有很多日子要相处，我不想您认为可以背着我随便找陆念谈话。我俩一体同心，您有什么事，大可以与我们一起谈。”
周俊雄没趣地清了清嗓子，指着沙发示意他们坐下。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轻轻放下茶杯，又看了一眼书桌上那两张写了黑字的白纸，然后才对着陆念慢慢开口道：“既然离开了一年，为什么又回来了？你违背了协议，是不是该付我违约金？”
陆念没有事先预想过会在这里与周俊雄发生什么样的对话，她只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但等他真正开口了，她还是有些心慌。
协议上要求的违约金是五十亿，陆念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周翔说：“是我求她回来的。”
“你闭嘴。”周俊雄冷冷地说。
陆念开口道：“我隐姓埋名，没有社交帐号，没有出陵水半步，连装扮也都换了，他还是找到了我。如果不随他一起回来，我大约只有一死。”
周俊雄像是眼前一亮似的抬眼说：“那你怎么没去死？”
周翔要开口，陆念抢先回答道：“我大可一死了之，但这对活着的人未免太不负责任了。而且我也不想再逃避了。”
周俊雄扫了一眼周翔，又看向陆念：“你打算如何面对周翔的母亲？”
陆念看着周翔，说：“愿意将我的余生献给周翔的幸福。”
她心疼着周翔从小没有母亲，心疼着他为了她历尽万难，又心疼自己要坐在这里被男友的父亲问这样的问题却还不觉得他太过分，眼角不禁湿润了起来。
周翔拉过她的手，说：“我也是如此。”
“这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野蛮之路，既然你们决定了，就要对彼此负责，”周俊雄把书桌边上放着的一个盒子拿过来，打开在陆念面前，“我不希望周家发生什么落人口实之事。”
那是一个紫檀木盒，里面放着一条翡翠项链，这应该就是周翔说的“家传宝”了。
周俊雄的前后温差让陆念一时不知所措。骄傲让她无法在此时显得太谦虚，说出“我怎么配得起”之类的奉承话，而作为晚辈应有的礼节又让她不得直接收下如此重礼。
那翡翠项链温润透亮，陆念看了一眼，将之推给周俊雄，说：“多谢您的厚爱，我定不负您的期望。不过，在您真正认可我之前，还请您代为保管。”
周俊雄又一次因为陆念而脸上肌肉颤动。上一次她毫不反抗地鞠了三个躬，这一次她颇有自知之明。陆念对周翔的深情重意已得到了充分证明，她一边与世无争似的不为自己争取什么，一边又为了周翔踩着法律的红线细心谋划。也难怪周翔会对她如此死心塌地。
而周翔说：“我的专情，还不是随了您？您能守母亲一生，我就能守陆念一世。”
周俊雄合上盒子，略略叹了口气，说：“也罢。等你们办完事再给你也不迟。”
然后他起身回到书桌后面，说：“把这副对联带回去挂起来。”
两人告辞后出了书房，没有久留，直「接开车出了周宅。
开出去一小段路，周翔把车停在路边，牵着陆念去路边的一个小型运动场。
他让她坐到秋千上，在她面前跪下，望着她说：“让你受委屈了。”
陆念微微笑了，说：“没有啊，完全理解你爸的立场。只可惜，就算我已经找到了我爸，他也没有立场要你说些什么对我好之类的话。”
“我就是你的靠山。如果以后的周翔惹你生气了，你就搬出今天此时此刻的周翔去骂他，狠狠地骂他，要是骂还不解气，就打他，”他把自己的左手放在周晴天手里，“喏，这只手－－连到心脏的这只手，就是今天的周翔的，「从今以后唯你是用。”
陆念仰头笑出“咯咯”声，说：“你真会说情话。”
他在她额头亲了一口，站起来转到她身后，轻轻地给她推秋千。
她向后仰起头去看他，他低头看她。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陆念，可是，这情景，似曾相识。
他问：“念念，你是不是有个小名，叫心心？”
“嗯？”
“开心的心。”
“你怎么知道？我妈走后，就再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呀，这都好几年了，差不多九年了吧。”
“原来，你真的是我的初恋诶！”他神秘地笑了。
“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