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铤而走险
“精创科技实验数据造假,当天股价下跌15%。”
“作为具有认证能力的实验室,居然对实验数据进行作假,我们对其产品的可靠性表示高度怀疑。目前我们考虑在可能的范围内减少采购。”
“我们对材料评估的公正透明性表示怀疑,内部正在研究是否要给这样的客户供货。”
周晴天靠床盘腿而坐,看着新闻,面无表情地喝水。
她在上海南贤区的这间老房子里已经住了近一个月了。逃离石磊原来并没有她想得那么难,若早知如此,她也许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不过早些时候,她也没有逃离的机会。
周翔的最后一眼,成了刺入她心头的一把刀,冰冷坚硬。原来,那个说相信她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他们,他用目光无言地对她说:“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他给了她那么多又有什么用?55%股权的终身收益权,危急之下他的一条性命,有什么用?说永远相信她,又有什么用?最终,还是抵不过她对别人说的一句谎言。但这又怪得了谁呢?谎言是她自己说的,字也是她自己签的,事实就是如此。她能如何辩白?就算辩白,又有何用?她本不该再留在他身边,再害他为了她遍体鳞伤。
现在好了,索性这样让周翔厌恶她,恨她,她倒似乎可以大胆做点什么事了。
离开医院,她叫了出租车,匆匆回家,趁着石磊不在,把行李简单收拾好放到车上,再返回去“偷”保险柜里她的证件。石磊远程控制着保险柜,周晴天一动,他便会知道,不过周晴天还是决定铤而走险。
她重置密码拿出护照和身份证后跑出门,却在门口遇到了石磊。他怒气冲冲地对周晴天吼道:“你做了什么事?”
周晴天拥抱他,在他耳边说:“看在曾「经爱过的份上,放过我吧,桌上有给你的信,我们,后会无期!”石磊被她的防身手电击得浑身痉挛,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后来,石磊发来信息:“我被开除了,算你狠。”
没错,周晴天决定做个狠心人。
她通过经律师拿到了股权信托协议书,仔细读过以后,断了经律师的线,直接与上融的商律师联系。
在圣恩大教堂的祷告室,周晴天对商律师说:“商律师,根据协议,我可以行使表决权而不通知原委托人?”
“是的,周小姐。”商律师对她很恭敬。
“我将行使表决权,向您下达指令,请您代为执行,并替我保密,”她向商律师递上一个信封与一份文件,指尖放在文件开头的“保密条款”上,“您女儿申请巴黎文理研究大学的推荐信,我已经在准备,两日内她便可以收到。”
商律拿着文件,说:“执行委托人的指令并保密,是我的职责。不过,您要我做什么?”
周晴天指着文件下面的内容,说:“罢免现任董事;提名新任独立董事,这是名单;启动出售程序,确保委托人的安全。”
商律师敲着文件上“以实际价值10%的价格-20亿人民币完成出售”,说:“您这是要操纵股价,一旦坐实罪名,要坐牢的,您可想好了?”
周晴天却毫不在意,慢条斯理地说:“您放心,我明知故犯,如果坐实,我会承担全部责任。”
“如果操作不当,可能会牵连到委托人,而且不仅是关联交易的问题。”商律师极为担忧。
“所以,我们要极其小心,全程对周翔保密。”
“据我所知,他是周氏化工的高管,收购精创之事,怎么可能会避开他呢?”
“他只是转型战略组负责人,还没有进入核心管理层,”周晴天指着文件上的一份名单,“我已经与他们的财务副总和法务副总达成一致,他们将主导收购项目而对周翔保密。”
商律师瞳孔张大又缩小,将文件翻来覆去两次后又问道:“可是,您为什么不直接退回收益权?一定要把精创出售给周氏吗?”
“我欠他一个公司。”周晴天说。如果不是因为她,周翔便不会与周俊熊达成某种协议而离开龙翔,虽然龙翔实际控股人仍旧是周翔,但这就像母亲被迫远离孩子一般,而她就是那个逼迫他远离的人。
“而且,他也不一定会轻易收回,要收回,他早该收回了。”至于为什么周翔不收回收益权,周晴天也说不出会是因为什么。或许是他留给她的最后的怜悯?又或许是他对她的轻蔑?又或许是彻底的忘记?
商律师怔怔的看着周晴天,半晌后默默收下文件和信封,说:“您是委托人,我会照您的要求办理。那现在,实验室数据造假已经造成精创股价大跌,接下来您打算进行环保举报吗?”
“是的,就这几天,等新闻出来,您就可以开始董事会更换程序了。”
商律师领了任务先行出门,周晴天对着基督像在胸口画了十字,合掌鞠躬后,也离开了教堂。
一周后,新闻里播报精创科技因被居民举报排污口有危险废物而遭到环保局突击检查并被勒令停产,绿色信贷资格也随之取消,股价再遭重创,精创资金链受到影响。
十五天后,精创科技再次爆雷,PEM双极板专利被证实系作假,当天市值蒸发40%。
三周后,在金山寺一个隐秘的亭子里,商律师向周晴天汇报:“原董事已被成功罢免,新的独立董事会已经成立,他们已经宣布将由嘉胜投行对精创进行价值评估。”
“一切可都顺利?”周晴天看着并不高的山头问道。
“我们占有绝对股权,决议很快通过了。”商律师递上尚云炜的详细资料。
“周翔那边没有过什么联系吧?”
“没有,看样子周总确实不关心精创。”
一阵风吹过来,盛夏山间的风格外凉快,还夹带着丝丝清甜。周晴天推了一下墨镜,嗅了嗅风的味道,说:“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才是最艰难的。”
商律师似乎略有所思地说:“如果现在想收手也还是可以的,一旦促成实际的收购,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周晴天透过墨镜看着蓝天,慢慢地点头说:“既然开始了,就没有收手的道理。陪跑公司我已经谈好好了,这两家公司看着规模不小,他们为寻求新的血液而参加收购,从外界看来,合情合理;但实际上因为不是上市公司,外界不太知道他们一直处在亏损状态。”
商律师接过那两家陪跑公司的资料,嘴里“啧啧”了两下:“您是怎样说服他们与您合作的?”
“哈哈,”周晴天突然大笑起来,“说服?我没有时间说服,只有四个字,‘威逼利诱’。”
商律师讪讪地笑了一下,便找了借口离开了。
商律师走后,周晴天继续在亭子里坐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地往寺庙门口走。
为什么她总选择在这样的地方见面?这里安静隐秘,是“密谋”的最佳场所,但这里有神灵看着,如果真的有神灵存在的话。仿佛有神灵看着,她就能稍微坦荡一些似的。
她算着账户里的金额,用来办完整件事应该正好。
她买通了精创的实验员;买通了农民向环保局举报;买通了专利局专员;秘密调查了很多“关键人员”,并向他们开出合作条件。
虽然精创也确实管理上漏洞百出,但她到底还是采用了非常手段,利用了他人的软肋。没有想到一向坚持“公平公正清明”的她,一向要求自己“光明磊落”的她,能够如此“阴险狡诈”,如此,丑陋不堪。
为了什么呢?为了把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还回去?还是为了证明她不稀罕钱?还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周晴天自己也并不清楚,只知道,她必须这样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