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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是你

共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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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她哭了

三个月后,九月初的一个星期五。周翔从嘉兴的客户那边回公司,到楼下抬头看到周晴天办公室里还亮着灯,便打电话叫她下来:“跟我一起去看双极板。”

他站在楼梯口等周晴天,听着楼梯上一阵“蹬蹬蹬”的声音,心想她今天必是有好事。周晴天跳下最后一个台阶,喊道:“周总!这么晚没直接下班吗?”

“嗯。赵总说上次改良的双极板老化结果出来了,表现很好,我想马上去看看。”

两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实验室。实验台上摆了三张双极板小样,一张是鲜亮的银灰色,表面光滑,中间一张颜色稍微暗一些,表面有两个小小的白色锈蚀斑,第三张表面全无光泽,锈迹斑斑。

周晴天指着中间那块问:“这就是上次让宝山改良的样品吗?”

“嗯,100小时老化的样子。”

“这简直可以说是‘漂亮’啊!”周晴天从手机里翻出国际巨头布里克尔的老化样品照片,对照给周翔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周翔说,“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用不到70%的成本,达到国际最先进的水平!”

“嗯。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实现完全国产化了。”他说得波澜不惊,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来。

“太棒了,周总,这不是您提出来的一体化设计吗?”周晴天举起两个大拇指。

“我只是提了个概念,是赵总具体落实的。你找来的这家供应商也很给力,”周翔平静地说着,往实验室外走去,“你今天看来心情不错,有什么好事吗?”

“是的,周总,正在给您写报告呢。嘉越同意先‘赊’给咱们样品,等量产开始,批量采购后再把样品加进去结算。”

他停下脚步,默默看了她一眼,说:“你还真行啊!难怪这么高兴。”

“嗯,客户那边呢?也有好消息吧?”

“嗯,客户那边呢?也有好消息吧?”

“嗯。他们同意测我们的样品了。下周就开始给他们做样品。”

“那真是太好了!”她合掌在胸前,说,“各个方面都在一步步往前推进,这种感觉真好。”

她总是能同自己感同身受,周翔想着,问她:“饿不饿?”

“不饿。”她每次这么回答时,周翔都觉得那像是自动答复机,也许她不想同他一起吃饭吧。可是今天,大概是夜太静了,她肚子里“叽里咕噜”的声音格外响亮。

他自顾笑着,也不看她,只看着前面说:“你不饿,我饿,陪我吃宵夜去吧。”

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半,附近没有什么好的饭店,周翔只能带周晴天去了一家烧烤大排档。说是不饿的周晴天,为自己点了一大堆烧烤,还声称:“老板请客,不吃白不吃。”

“那我以前问你,你怎么都说不饿呢?白捡的便宜不要?”

“太晚了,不怎么想吃。那段时间也没什么食欲,”她目光沉了一下,很快又抬起来,扬着手里的豆腐串说,“今天不是有好事嘛?!”

她吃东西没有声音,像小猫一样,专注的样子却让人觉得特别有食欲。周翔竟然不知不觉开始为她拆起串上的鸡翅,说:“难得有机会犒劳你,多吃点吧。”

“你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走,平日里加班,周末也来加班。比我这老板还忙啊。”

“哎,没办法。不加班我做不过来,人事部的,总务部的,采购部的,生产部的,财务部的,技术部的,虽然都是些七零八碎的工作,但正是因为七零八碎,整理起来才毫无头绪,都需要从头开始建立流程,我还需要一边学习,还需要去外部单位,不时地还需要协助您去跑相关部门,而且这建工厂我也没做过,现在不加班加点把相关的知识学起来,我怕以后更应付不来。”

周翔认真听着,才发现原来她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啰嗦,说:“要不给你加个助手?”

周晴天差点把嘴里的食物喷出去,好容易才忍住尴尬,说:“那倒不必。没事。我乐意的。老实说,我就是想着会很忙才入职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忙点而已,越忙越好。”她闷着头吃,避开周翔的目光。

周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上次跟赵总一起吃饭的时候赵总也说了,你没亲没故的,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们说。工作上你是我们的头号员工,又是我的助理,生活上我们就是你的大哥。有事别一个人扛着,哪天突然扛不下去倒下了或是要离职,我可承担不了这个损失。”

她还是闷着头边吃边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赵智宸说要“控制她的加班”,周翔觉得话说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尽力了。

三个月以来,他们三个人分工协作,起早贪黑,周翔跑政府、银行和潜在客户;周晴天跑高校、供应商,同时负责公司内部日常事务的协调;赵智宸天天泡在实验室和车间负责整个生产线的落实和产品的试生产。各部门的人员也都逐渐到位,公司终于越来越像个公司了。

周晴天一开始有些闷闷不乐,对他和赵智宸,包括其他同事,都显得很冷淡。可是她工作很好,总裁和助理之间本来有很多方面需要磨合,她却似乎总能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甚至能超前预知,这让他们的合作特别高效。

而随着工作强度的增加,她似乎反而越来越开朗了。他自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不管是什么,她的变化对她的工作是有好处的。既然她愿意这么忙,就随她吧。

至于赵总说的,“别心里有一万个不满,然后突然就炒了你”,以他对周晴天的观察,他相信那种事发生的概率几乎为零。

周晴天把一桌子的烧烤全部解决后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眼巴巴地等着周翔结账。周翔结算完,她又嬉皮笑脸地对他说:“多谢老板款待!”

周翔从鼻子里笑了一声,说:“吃得这么开心,下次说不饿之前,还是先照顾一下你的胃吧。走吧,送你回去。”

九月底,赵智宸宣布龙翔第一代绿色氢能电解槽顺利完成量产试制。周翔从政府那里争取到了为氢能产业园区项目供货的订单,虽然量不大,但也可以帮助龙翔获取足够多的批量生产数据了。

为了激励大家,周翔带全公司不到20来号的人去聚餐。

普通员工一桌,管理人员一桌。大家兴高采烈,生产和技术这些部门更是打了鸡血一样,各个斗志昂扬。

众人把如此快速做出产品来的荣耀归功于成天泡在产线里这会嘴上正顶着两个大泡的赵智宸,赵智宸挠头谦虚道:“我苦劳是不少,但哪里少得了各位的支持?尤其是咱们周总的英明领导。”

周翔摆手道:“跟我你就少来这套了!”

“还有周助的内外协调。”

周晴天提起酒杯以示承让。

“还有李总,明总,”看样子他是要把这一桌子的人都念一遍。不过大家都还是耐心地听他说,还有人配合他为被感谢的人鼓掌。

等他发表完“获奖感言”,周翔才举起酒杯说:“总而言之,应该感谢在座的每一位,来,我们一起敬赵总一杯,(大家喝酒),再敬龙翔一杯!”

为了不在公司形成“被迫喝酒”的氛围,带着大家喝完两杯后,周翔大声强调:“大家都是自己人,喜欢喝的人喝,不想喝的人别勉强。重在吃得开心。”

有少数几个人喜欢喝酒,相互倒酒干起来,不时地过来要跟周翔和周晴天喝。周翔为了不扫兴,虽然不喜欢喝酒,但还是豪爽地一一接下。见周晴天也来者不拒,问她:“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才喝的吧?”

她脸上已经泛起红晕,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说:“没有呀!我是第一次喝酒,没想到这么甜。”她眯起一只眼,似乎很仔细地看了一眼杯里的酒,然后又一口干了。

旁边正喝得火热的两个小伙子叫道:“哇哦!周助豪气!来,敬你一杯!”

她和两个小伙子一杯接一杯地喝,话不多说,眼神却越来越迷离。

餐桌上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餐厅老板拿来一个大蛋糕放在桌子中间,说是今天的满送活动,顿时不多的几个女员工惊喜地尖叫,男员工们只是很平静地表示了一下惊喜。老板说,他在隔壁新开了蛋糕店,好吃的话请大家以后多带亲人朋友光临。

“好事连连呀!周总,快切蛋糕吧!”赵智宸兴奋地喊着。

周翔说:“嗯,蛋糕嘛,刚好预示着高升,那我就当仁不让切了。”

“慢着!”旁边的周晴天突然站起来大喊道,她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蛋糕,怎么能没有蜡烛,怎么能不许愿!去,拿根蜡烛来!咱们龙翔是第一年就拿一根,最大的那种!”她一改平时淑女的气质,像个汉子似的指手画脚高声嚷嚷。

周翔也为她那模样而惊讶不已,示意店员去拿蜡烛。全场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店员拿来蜡烛,周晴天把蜡烛放到周翔手里,说:“周总,您是老板,您来点!”

周翔也不多说什么,插上蜡烛,点燃,许愿:“预祝我们龙翔和在座的每一位龙翔人步步高升,年年圆满。”

“好!吹!”周晴天拿手敲锣打鼓似的敲着桌子喊道。

周翔吹了蜡烛,把众人交给赵总,自己拉着豪气冲天的周晴天出了餐厅。人们看着出去的两人问赵总:“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呀?”

“什么什么关系?”赵智宸一时找不到话回答。

“他俩都姓周啊。”

“长的还好像有点像。”

有吗?这是什么眼神?赵智宸心里嘀咕着,转而又觉得好像氛围是有那么点相似。

“周助似乎一点都不怕周总,怎么说他都是老板呢。”

“醉了,发酒疯呢吧!”

“周总看着好像也不介意,你们说明天他会不会找周助算账?”

“不会,听说周助是她堂妹。”不知谁这么散布谣言起来堂而皇之,不过正被人劝着喝酒的赵智宸也没功夫拆穿那人。

“从哪听说的?可靠吗?”

“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了,反正无风不起浪,不一定就是空穴来风。”

女人们说:“我咋没这么个哥哥罩着呢?”男人们笑说:“没这么个哥哥,找这么个男友嘛,周总是周助的堂哥,你们不就都有机会了吗?”

赵智宸回头说:“想都别想了,周总是千年木鱼,我就没见他对哪个女人感兴趣过的。”说完又加了一句:“再说,周助也没要他罩着,那能力你们不都清楚吗?”

人们七嘴八舌胡乱猜测,而门外的那两个人还全然不知。

周翔把周晴天拉出餐厅的大门才放开她,训斥道:“你一个女孩子家,跟一帮男人喝酒,醉成这样,就不知道收敛一些吗?”

周翔还从来没有在周晴天面前生过这么大的气,可是周晴天已经喝得轻飘飘的根本不以为意,她笑嘻嘻地说:“您不要这么凶我嘛!酒太甜了我第一次喝实在控制不住,下次注意。”她打了个嗝,左晃右晃地往前走去。

想到将来她要独当一面,除了工作上,也不得不包括在酒席上,周翔担心她这样不知克制会惹来麻烦。一边又觉得自己到底还是逃脱不了企业家的自私,明明刚开始看她那么能喝,心里还庆幸自己怎么招来这么一个全能的助理呢;这会儿又担心她给自己惹麻烦。当然,他也担心她在酒桌上会吃亏。

一辆摩托车“嗖”一下急驶而过,周翔一把拉过周晴天,低头却见臂弯里的她脸上挂满泪水。他怔了一秒,放开手,问道:“怎么哭了?”

她抹了一把脸说:“我没有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我心情好得很,怎么会哭嘛?”说着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听她这样说话,又不像是醉的样子,脚步却晃晃悠悠,没个准的踩点。周翔在马路外侧一边注意着她的安全,一边想着她说的“酒太甜”,说:“就你这点酒量,以后别想喝酒了!”

“要你管!”她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声音里夹着哽咽。

“我是你老板,我不管你,谁管你?”

“哼!欺负我没人管吗?”她揩了一下鼻子,红着眼睛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才不要你管,我自己能回去,你走吧!”

“呵!看把你能耐得!我倒要看看你明天还敢不敢来上班!”周翔又好气又好笑,平时那么温婉持重的周晴天,发起酒疯来竟这般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可理喻,连“您”都被改成了“你”。

他自然没有走,而是在马路外沿离她不远的地方跟着她,听她五音不全地东一句西一句唱他听不懂的歌,直到「她家门口,看着她进了门,他才转身离去。

到楼下,周翔又抬头看了那屋子一眼,皎洁的月光静静地照入她的窗,窗帘没有拉上,灯也没有开,喝了那么多酒,又闹腾了那么长时间,但愿她今晚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