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碾平我的自负

“智宸，我在法国受伤后刚回来的时候，你要跟我说关于周晴天什么事的？”周翔坐在酒桌前问赵智宸。

赵智宸看看四周，烧烤摊前只有他们两个人，马路上也没有多少车子来往，他一边倒酒一边问：“这么晚叫我出来，是为了这事？你不是说不想听的么？”

周翔并不喝酒，神情严肃：“我是认真的，别卖关子了！”

赵智宸自己先喝了杯酒，说：“你知道金誉和天威把龙翔今后三年的服务费都免了吗？”

周翔皱眉：“不知道。”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给我们免费服务？”

“不知道，和周晴天什么关系？”

“她给金誉和天威，包括我们龙翔都发了一个录音，录音里，石磊亲口说他打点了金誉和天威的人。虽然邮件是匿名的，但我知道肯定是晴天，她和石磊在一起，除了她没有别人，”赵智宸看了一眼周翔，继续说，“石磊一定是拿龙翔威胁她，她才会跟着去了法国。她要从石磊嘴里套出事实，得冒什么样的风险，你能想象得到。”

周翔想起在医院程君瑶播放的那段语音，说：“原来她在设计石磊的时候，石磊也在设计她。”赵智宸问他什么事，周翔简单地把在医院的经过告诉他。

“你呀，哎！周晴天一定是感觉到了你的怀疑，才......”

周翔把十指插入发间，低着头说：“可是她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跟我说事实？！”

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又连着倒了两杯自己干掉，对赵智宸说，又像是对他自己说：“我那么想听她亲口说那个协议不是她签的，那些话也不是她说的，她为什么不否认？她什么话都不说就走了！”

赵智宸说：“这有什么要问的？她本来就因为你父亲要离开，你还不相信她，她还有什么留下的意义吗？”

周翔愣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盯着桌上的杯子，半晌后突然醒悟似的敲着自己的脑袋说：“是我把她逼走的！我没有相信她！我口口声声说会相信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相信她，结果居然那么轻易就相信了别人，还是程君瑶，这个蠢蛋！”

赵智宸止住他不断敲着自己脑袋的手，给他和自己都倒上酒说：“已经发生了，敲你自己也没用，越敲越蠢。程君瑶呢，你俩到底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从法国回来后，我就一直没有与她见面了，她已经成功把周晴天逼走了，还能怎么样？”

“那算她退出，最好不过，”赵智宸像是「庆祝似的，与周翔碰了碰杯才喝掉，一口下去，又想起来什么，说，“对了，周氏收购精创，与周晴天有关吧？”

“她不仅把精创出售给了周氏，还把我给她的收益权，原封不动地重新退还给了我，”周翔说，“交割公告昨天出来，今天就收到了她的收益权退还公证书。现在，她已经注销了联系方式，我找都找不到她。”

“整个过程你什么都不知道？”赵智宸匪夷所思。

“她与我们的财务副总和法务副总交易，整个过程把我排除在外，为了保证我的安全。整个过程，她做得天衣无缝，毫无纰漏。我什么都没做，就完美收购了精创，成了新公司的控股人。她「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周翔又一口气喝了三杯酒，眼里充血，猛地站了起来。

赵智宸追上来，拉着他问：“你要干嘛去？”

“我要去找她！不管她在哪里，我都要找到她！”

“你自己明白，她这么全数还给你，又这么决绝地离开，不就是不想再与你有所牵连了吗？市值200亿的精创，她做到20亿卖给你，这后面她得做多少肮脏事，你想象不出来吗？你又何必去找她呢？万一又伤害到她，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就算隐姓埋名，我也要找到她！我没「法翻篇！即便恨她入骨，我也还是想念她！即便装作毫不相干的顽石，我也还是想念她！智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像毒药一样在我的血液里流淌，侵占我的身体，我的思想，我的灵魂。她在的时候，我表里如一；她不在的时候，我也便没了思想，没了灵魂。这两个多月来，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努力，实际上只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你知道这有多煎熬。我必须要找到她！”他横冲直撞，好像正要赶往哪里去找周晴天似的。

“你到底是需要她，还是爱她？早点为什么不去找她？为什么等到她已经完完全全脱身了才要去找她？你找到了她，又能怎样？你这样去找她，是她想要的你的样子吗？”赵智宸就像是「他的分身一样，那样清楚他心里的纠结，竟然一股脑儿通通帮他说了出来，使他暴露无遗。

周翔像泄了气一般瘫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地面说：“我到底是相信她还是不相信她？”

“在知道她为你做这些之前，你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你得剖开你这里，这里，”赵智宸狠狠地指着他的心口和脑门说，“看看这里面究竟是什么想法，什么感受。不要端着你那点面子，就武断地否认了你里面的东西。”

“与痛苦和平共处”，是他对周晴天说过的话，而他却试图用“无所谓”麻痹自己，逃避痛苦，直到现在，他才承认自己的煎熬。

马路上，行人车辆很少，路灯昏黄，周翔想起和周晴天一起走过的为数不多的这样的夜晚。

四周黑暗，只有路灯下的一小片有着光明。他们两个人走在路灯下，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以助理的身份面对着他走来，然后以女友的身份依偎在他的身边，他们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她成了犯人的女儿，成了害死他母亲的犯人的女儿，她转身向背着他的方向离去，他依旧拉着她的手不放她走，地面上的两个影子像是在跳华尔兹舞。

她愿意为了钱而离开他，即便那是真的，周翔闭上眼睛，即便那是真的，他也仍旧心甘情愿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她－－为了等她回来；如果她不回来，那就让她过得更好些。

他不是不相信周晴天，而是太过自信了，以为只要他留在原地，光会照耀着他，周晴天便一定会回来找他。

而他的自负，在周晴天那里，便是对她的不信任，也许正因如此，她才走得那么决绝。但是周翔，他对自己说，不要这么自负，她有她的理由，不要自以为是地下结论。

周翔凝望着远处的黑暗，周晴天消失在那里面，出于她自己的某些理由。

“智宸，不管我是需要她，还是爱她，我都要去找她。我要碾平我的自负，还她一个真正的信任与平等。不管我还有没有机会给她幸福，我都要看着她真正幸福。不过，你说得对，”周翔站起来，“我不能以这个样子出现在她面前。既然她给了我精创，那我至少要让她看到我在好好经营精创。”

“别忘了龙翔，那里有她更多的心血。”赵智宸咧嘴笑着加了一句。

精创的加入，大大加快了周氏新能源转型的步伐。周翔一方面主导精创与周氏化工的资源重组，改革精创的管理制度，另一方面继续加快对周氏化工产品和技术的重构，不断提高新能源原材料产品的比例。技术人员引进与培训、组织架构调整等措施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新能源原材料供应链的构建拓宽了原来化工产品的销路，提高了化工品利用价值，周氏的账面收支逐渐趋于良性，高层和股东对周翔的态度也在逐步转变。柯勋私下里对他说：“难怪周小姐指定要求你来主导与精创的重组，她说，你会干得非常漂亮。”

离周俊雄要求的六个月没多少时间了，周翔做着最后的冲刺。

而这期间，他一直没有停止过对周晴天的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