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将她翻篇
“这么快，就，看腻，了吗？”戴着氧气罩的周翔慢慢地吐字，发出沉闷沙哑的声音。
周晴天回过身来，嗅了嗅鼻子，说：“三天三夜了，能不腻吗？”
他仔细看着周晴天，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一字一句吃力地说：“好，久，不，见！”
周晴天默默地喂他喝水，按铃叫医生。医生和护士们检查完，把氧气罩撤了。医生们走后，他要求坐起来，周晴天又帮他把床头抬高。
现在，周翔终于有了点力气，问道：“你现在，住在哪里？”
“时代广场那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跟……石磊在一起？”
周晴天轻轻点头。
这时候，走廊里响起浩浩荡荡的脚步声，来人却只有周管家和程君瑶两个人。不知道他们是要来做什么，居然这么声势浩大。
看到周翔床边站着的周晴天，周管家和程君瑶互看了一眼。程君瑶把周晴天往靠门的方向推：“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因为我受了伤，我难道不该在这里吗？”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只怕你还想多捞点钱再走吧？”
周晴天双眉紧蹙着问道：“你胡说什么？”
周管家接话道：“周小姐，之前当着老爷的面你拒绝了他的好意，我还以为你对少爷是真心的。没想到，你也不过如此，怎么，法国的生活比你预想的更需要钱吗？还需要更多吗？”
周翔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周晴天只是惊恐地看着他们，连连摇头，却似乎找不到话反驳。
“周伯伯，你到底在说什么？”周翔发出虚弱的问话。
周管家这才来到他身边，用手机给他看一份文件：承诺书。署名是周晴天，确实是她的笔迹。周翔用手推开那手机，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程君瑶质问周晴天。
周晴天摇头说：“不是我！”
程君瑶拿出手机，周晴天的声音从里面流淌出来：
“周翔就只值五千万……我签，离开一个人，就可以安逸过余生，这样的买卖傻子才不做……拿着五千万，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那确实是周晴天的声音，她要和石磊好好过日子，可是周翔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她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他“就只值五千万”？他看着周晴天，等着她说些什么辩白的话，哪怕一点点也好。
程君瑶用手指将周晴天往门外戳，说：“你敢说那不是你吗？”
周晴天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周翔，却不说那不是她。周翔第一次对她的眼泪感到厌恶，对她的软弱生出恨意。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病房。
程君瑶转过身来，用手扶着周翔的脸：“阿翔，你又瘦了。”
周翔已经没了感觉。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要陪他到醒来？
不如就让他流血死过去算了！心尖尖上的她被强行拔了去，只在他身体里留下一阵冰冷。
他任由程君瑶摆弄，不知道也不关心她在为自己做什么，做什么都不重要，反正这副身体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等程君瑶不在病房的时候，周管家说：“少爷，你得振作起来，周氏还等着你回去转型呢！君瑶这般为你，你总不能辜负了她！”
周翔苦笑：“哼，她为我？不过是为了利益罢了。她会为了五千万离开我，她就不会为了几个亿离开我吗？五千万和几个亿，有什么区别吗？”
他不说她们的名字，故意把她们混为一谈。
不如工作，周翔想，不如做回木鱼，就当她未曾出现过，就当他未曾动过心，一切只是梦一场罢了。
周翔支开了周管家和程君瑶，叫来张助理。他在病床上继续谋划周氏的转型，到头来，能够支撑他活下去的竟然还是父亲给的这一目标，周翔苦笑。
两周后，周翔出院回国。
赵智宸来看周翔，那时他刚跑完步回家。赵智宸拍拍他的肩：“呵！看样子失恋和枪伤都没有把你怎么样啊，都有精神去跑步了！”
“难不成真要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闹过一次也就差不多了。没爱情之前，我不是也过得挺好？”
“话倒是没错，只怕你口是心非罢了！”
“哪有什么口是心非？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周翔秀着自己胳膊上的肌肉。
赵智宸问：“这么说，周晴天算是翻篇了？”
“翻篇了！该干嘛干嘛，我跟她再没什么关系了！“周翔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个精光。
”既然这样，那与晴天有关的事，我真就不告诉你啦？”赵智宸似乎想要吊周翔的胃口，但周翔只是对他挥了挥手说：“不用告诉我，有那时间，跟我说说龙翔吧。”
“行，以后万一你后悔，可别怪我，”赵智宸兀自卖着关子说，“龙翔嘛，托你的福，之前谈的投资都跑到周氏那边去了，目前只能维持现状。”
周翔安慰他说：“等我这边步入正轨了，就回来帮你。”
“反正都是你的左右手，我又不着急。对了，我正在物色新的人选，找个时机把顾凯文给换了。”
“顾凯文？他怎么了？”因为他总是针对周晴天，周翔并不怎么喜欢顾凯文，但也不至于要开了他。
赵智宸说：“说起来，又得说到晴天。算了，反正就是不满意，他那人功利心太强，不符合龙翔的精神，商业机密意识也不足。”
周翔没有反驳他，只说：“行。反正都是你的人了，你愿意怎么调度使用就怎么调度使用。”
赵智宸点头，同时又长长叹了口气。周翔问他叹什么气。
“没什么，就是替比你们感到可惜，”赵智宸摸着后脑勺说，“行了，该说的我也说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反正，你的决定，我肯定会支持的，不过，别太委屈了你自己。”
周翔目送他离开，目光停在他消失的背影里，想着他到底想说关于周晴天的什么事呢？
左律师也来看周翔，并告诉他：“周小姐曾要我推荐其他律师。不知道会不会对您不利？”
周翔也没有问左律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便觉得周晴天果然是要与他分得清清楚楚了，他回答说：“我没有什么把柄，她不会对我有什么不利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找律师？”
“不知道，她不愿意说。”
“嗯，反正这与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别在意。”
“那……精创股权的收益信托，您是否要收回？”
“我有那么小气吗？算是分手礼物了。”说出这句话，周翔还是不清楚自己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只是伪装。
左律师又提醒道：“周小姐也许会行使表决权。”
“她有这个权利，精创已经与我无关了。”
“您花了那么多心血才拿到的股权，就这样全部送给她了吗？把精创纳入周氏，您的新能源转型岂不会变得更容易？”
“我说了，精创已经与我无关，”说完周翔又想起什么，问道，“委托协议上有不能显明实际股东的内容吧？”
“有的，您还是想要保护周小姐？”左律师问道。
周翔沉吟了一会儿，说：“保护我自己。”
周氏正式开始了对索勒的收购程序，这个项目是周翔借助光伏发电的政策支持在集团内强推的，接下来他要构建氢能源产业链以及新能源原材料供应产业链，这才是最大的难点所在。他将面临来自股东、周氏集团成员、组织架构、技术革新以及市场环境等多方面的的巨大的挑战。这比从无到有创造一个龙翔更难！
月度绩效会议上，周氏集团高管们向周翔施压：“30亿元收购索勒，已经使周氏化工负债率超标，接下来不尽快实现新的增收，股价很可能会下跌。周总有什么打算？”
周翔毫不示弱：“转型期间，暂时举债是无法避免的。但即便如此，转型也是必须要进行的。如果各位觉得有必要，可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我将向各大股东进行说明。”
“员工怎么办？按照您之前的方案，我们要裁掉现有员工的30％，外界会认为是我们入不敷出，同样会导致股价下降！”
“而且新能源目前没一样是好的。光伏过剩，动力电池也过剩，美欧双反，氢能源更是投资收益比最差。目前经济环境这么差，非得要这个时候进行转型吗？”
高管们的质疑一个接一个，周翔之前都已经动员过、解释过，数据面前似乎什么都无济于事。他一拳头敲着桌子：“正是因为难，我们才要做。请各位都回去好好复习一下周氏的创业精神！散会！”
回到办公室，周翔拧着眉心，听见周晴天对他说：“情绪化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来看看您的需求，和高管们的需求。”抬头看向房间的四周，没有周晴天。他用中指弹了一下脑门：“醒醒吧，周翔！”
难怪父亲要让他来做转型，似乎也并不只是为了故意刁难他。大概父亲也遇到了类似的阻力，面对跟着他干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将，强行推下去的阻力也许会更大。周翔想着，这事终究还是急不得，他得真正看到这些人，看到他们的诉求。
左律师来电话说：“精创被暴实验数据造假，股价直跌15％。”
“实验数据造假，怎么回事？”周翔站起身对着电话问道，看到玻璃里自己紧皱着的眉头，又坐下说，“不过我不是说过了吗？精创与我无关了，以后与精创有关的事，一概不用跟我说，我也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