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到底想说什么
2022年3月,春寒料峭之时,龙翔完成了产线的第一次原地产能升级,并建了食堂,新招了员工,生产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而新冠疫情也在上海重新蔓延开来。
周晴天刚刚结束在长三角一带的出差顺利进入上海,正犹豫着是先回家还是直接去公司时,接到采购员的电话说宝山未来生产出了状况,今天发不出货来了。
周晴天打电话给宝山未来的销售总监肖总:“肖总,我听小潘说您今天不给我们发货?”
“没有没有,周助,怎么敢随便不给您发货。我们生产出了些问题,正在协调,我尽快给您答复。”
周晴天最不相信“尽快”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直接调转车头,往宝山开去。
路上接到周翔的电话:“晴天,按照原计划,是今天回公司吧?”
“是的,周总,”周晴天仔细看着路,回答,“不过刚才接到电话说宝山的供应出了点状况,我正往那边赶过去。”
“什么状况?”他显然很意外。
“还不清楚,我去现场确认后再跟您汇报。”
“嗯,园区宣布进入封控,你暂时就别回公司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周晴天不禁误踩了急刹车,身体猛然向前冲去,她倒吸了一口气,很快放松刹车,放慢速度。
电话那头周翔问:“你没事吧?”
“哦,我没事,那……”她发现一时想不出来自己能在外面为公司或者周翔做些什么。
“不用太担心,好在咱们员工不多,园区却不小,封空期间的活动范围没有问题。后勤方面园区和区政府也会给予一定的帮助。客户都在上海,鸿卫离得还很近,怎样都能想办法解决,关键是原材料的问题。”
“嗯,外市的材料年底为了锁定低价,已经备足了目前几个项目的料,SH市内的我会盯好。”
“那就好,你自己在外面……多加小心。”
从鸿卫的供应商大会回来后,周晴天便去了长三角寻找优质供方,以便扩大供方池子,保证供应。
在外面跑了差不多一个月,没有面对面的交流,周晴天有些分不清哪些是周翔真正的语气,哪些是她自己的“感受偏差”,今天他说话的语气似乎异常温和而拖泥带水,像春天的绵绵细雨。
不过,不管是真的还是“感受偏差”,她都不能一任自己浸泡在春雨里,而是干脆利落地回答:“嗯,周总,我知道的,不用担心,我在外面有什么能做的,请尽管吩咐。”
“嗯。”他挂了电话。
到宝山未来后,周晴天让门卫通告肖总,但叫他不用出来,她自己进去就行。然后她直接去仓库查货。
一到仓库才发现,精创的司机在门口等货。一般是供货方送货上门,精创怎么派车子来提货了?而且精创科技本不用宝山未来的,怎么这个节骨眼来抢货了?看来,肖总是说谎了。
周晴天直接去找总裁邢海明。邢海明平时对周晴天很是客气,性格特别开朗外向,35岁以上的人了,说起话来热情得像个年轻的小伙子,也难怪周翔喜欢他。
周晴天到他办公室坐下,办公桌上一家三口的幸福照片很显眼,她看了会儿那照片,不见人来,便出门去楼道里走了一圈,发现原来邢海明在另一个办公室与谁谈话。
那声音,分明就是何馨。
精创的执行董事都来了,什么货这么急,需要何馨亲自过来要货?
周晴天给邢海明编辑短信,说自己在他办公室,邢海明很快赶了过来。
“邢总,您家的货看起来很抢手嘛!”
“嗨,那还不是托了你们龙翔的福,才提高了研发水平嘛。”
“饮水思源,”周晴天看着办公室一面墙上的字读道,“您这几个字真漂亮。”
邢海明很快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放心吧,周助,龙翔的货不会有问题的。但是,你也看到了,何董都亲自来了,我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自然,精创是大买家,我们只是小虾米,理解的。”周晴天慢慢地吐字。
“不不,周助,你可别那么说。我也是头疼得很,”他做出很诚恳的样子,像是说悄悄话似的凑近了说,“不瞒你说,他们家大部分都用进口货,之前向他们推销时还看不上我们的货呢,这下因为疫情,进口货一直进不来,眼看着要断线了,才过来找我的。”
周晴天脑补何馨扑闪着大眼睛嗲嗲地求邢海明帮忙的样子,除了周翔,哪个男人能不心软呢?加上精创那么大的体量,对于宝山,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大好机会,傻子才会想着“饮水思源”。
她想着上次供应商大会上周翔与何馨冰火两重天的温差,觉得自己得帮何馨的忙,不然,何馨一定会去找周翔。她可不想多给些何馨叫“阿翔哥”的机会。
“理解,那您打算怎么做?我们的货您也不能不给,是不是?”
“当然要给,不过,今天他们来得太突然,我产能不够,只能先请各家帮忙让一点给她家,然后安排产线加班,一周内给你补齐,怎么样?”
刚才等他的时间里,周晴天已经与公司计划部谈妥,反正因为封控出货计划被迫暂缓,原材料已经没那么紧张,不过也不能太掉以轻心。
“嗯,我理解您的难处,您可是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当然要尽可能支持您。不过也还是要看您怎么给我补齐,太慢的话我们怕也有损失。”周晴天字斟句酌地说道。
邢海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肖文,计划排出来了吗?……那快点排,嗯,在我这里呢……另外再做个报价单来……”
他没有挂电话,对周晴天说:“你先在这儿休息下,我去看下马上来。”然后举着手机出了办公室。
很快,邢海明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肖文,手里拿着新的交货计划和两个点的降价单。邢海明还想向周晴天解释一下,却接到了封控通知。
周晴天拿着那来之不易的降价单,拍照,发给周翔说:“周总,宝山从下个月开始执行新价格。另外,刚接到通知,这里也封控了。货今天晚上加班做,检疫完后天发,目前供应不受影响。”
周晴天看到周翔“打字”打了好半天,发过来却只有简短的一句“很总裁”的话:“收到,辛苦了,自己在那边小心点。”
两位金主一起被困在了自己厂区,邢海明颇为头大。为了体现自己的一视同仁,他把生意上的两位“竞争对手”安排在了同一个休息室,把自己休息的席梦思床收拾出来让给她们睡觉,自己去办公室睡行军床。
周晴天为自己不得不添去麻烦而感到很抱歉,连连感谢邢总的慷慨安排。大小姐何馨则似乎很不满,不知道是不满自己居然被与草根周晴天同样对待还是不满邢海明没有给出更好的安排,反正她一直拉着脸。
周晴天收到周翔的微信:“你替我做的好事?把货让给了精创?”
周晴天把那两句话反复地读,不知道何馨是怎么跟周翔说的,也不知道周翔是什么意思,是在责怪她自作主张帮了精创,还是在责怪她帮了宝山?
若打电话去问,又显得小题大做,只好回复他事实:“精创面临断线,何董亲自来要货了,宝山想有所表示也在情理之中。我们还有一些库存,而且邢总也给降价了,所以我才同意的。”
“挺好,一箭三雕。”他的回答让周晴天摸不着头脑,这样说话倒是挺符合他一向简明扼要的风格,可是,这话怎么读都觉得像在讽刺。
他到底想说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他们两个之间,也许只是因为太长时间没见面。如果再问得深一点,很长时间没见面,又怎样?对他的认知出了偏差?还是这期间他们都有了变化?什么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