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火灾

周晴天把周翔送的耳钉珍藏起来，现在不能戴。她看着那耳钉说：“对不起，就算有些不公平，我也不能给你我的秘密。”

六月份，上海全面解封，龙翔开始进入快速奔跑期。经历过风险，各行各业上下游都在重整供应链，提高本土化。氢能源行业的下游客户现在也开始寻找国产供应商或扩大国产供方的比例与交货份额。

龙翔从一开始就致力于培养国产供应商，虽然技术上还不能完全代替国际巨头，但很多关键原材料已经在很多方面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这使得龙翔的产品在供应、价格和技术方面都有着极大的优势。

升职为采购经理的潘越来办公室向周晴天汇报说好几家供应商反馈精创在提议高价采购他们的产品，这样下个月能给龙翔的货就少了，供应将面临短缺问题。

“多高的价格？”周晴天问。

“他们说，不管给咱们什么价格，精创都会加10％。”

“难怪三季度的价格迟迟报不出来。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说是战略性调整供应结构，进口材料比咱们的价格要高30％以上，但供应不稳定，一些巨头甚至说受影响，后面可能要断供。”

周晴天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写下什么，继续问道：“知道是谁主持这个项目的吗？”

“还需要打听一下。”潘越在笔记本上记下。

“是针对龙翔的供应商，还是针对特定材料的，仔细打听一下。把有反馈的供应商的信息、采购合同和技术保密协议的关键条款都整理出来，具体受影响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确认好。”

周晴天吩咐完，去找赵智宸了解新的技术动向和最近的研发项目进展。

收集好各方面信息后，周晴天向周翔汇报情况。是何馨主持的供应战略调整，表面看来并非针对龙翔，但龙翔是国产材料的主要采购方，他们定价也是以龙翔采购价为基准而加价。

周翔似乎不知道何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抿着嘴思考，不知道是在思考对策，还是在思考何馨这么做的缘由。

周晴天也摸不着头脑，一口一个“阿翔哥”的何馨为何要针对他呢？还是针对她周晴天？

两个人各自思考时，周翔接到何馨的电话：“你想怎么样……就在公司谈……在……”

“下午何馨过来，先看看她想怎么样吧。”挂了电话，周翔对周晴天说。

何馨穿金戴银，带着助理闪亮到达，周翔嘴角往后扯了一下，算作打招呼。在周翔办公室里，何馨开门见山：“精创有规模和资金，龙翔有技术和国内供应链，咱们两家联合起来，必然所向披靡。”

“然后就不用受制于你这样的霸道对手了是吧？”周翔冷笑道。

何馨不自然地理了一下头发：“我也是逼不得已。国外供方说政府要采取对华出口配额限制，为了保证供应，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转向周晴天：“你是采购专家，面对这种情况，难道你不会高价保供吗？”

“我不会挖朋友的墙角。”周晴天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也无意那样，偏偏关键材料的关键供方都是龙翔的主要供方。下面人报上来我才知道的，”她抿了一口咖啡，“阿翔哥，你总不能看着我精创被国外巨头卡脖子。跟我联手，咱们一起共渡难关，如何？”

“龙翔不跟谁联手。这没什么好谈的。”周翔往后靠到沙发上说。

“那你打算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可不想因为这事跟你阿翔哥闹得不愉快啊。”她睁大着眼睛，扑闪着长得不太正常的睫毛，显得特别单纯。

“猫哭老鼠！你把我们的采购价作为基准，明摆着就是来抢我们的货源。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何馨看一眼周晴天，周晴天合上笔记本，准备站起来离开办公室。

周翔把手摁在她本子上，对何馨说：“没事，请讲。”

沉默片刻，何馨开口口道：“我可以保证采购份额不超过50％，前提是，周晴天离开龙翔，到精创来。”

几乎没有考虑，周翔直接站起来，对周晴天说：“晴天，送客！”

“不再仔细考虑考虑？”何馨依旧坐在沙发里，“她过来，我也不会亏待她，她肯定能照顾好对龙翔的供应，一举两得。而且，你不应该先问问周晴天的意见吗？”

何馨的话容易招来误会，周晴天站在沙发旁，觉得自己身边又开始危机四伏，她需要向周翔解释些什么。

在那之前，周翔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她不会离开龙翔。”他又对何馨做了一次“请离开”的动作。

“我不会离开这里，”周晴天说，走到周翔身边，等着何馨出门。

她极不情愿地收拾好东西，朝门口走去，对周翔说：“阿翔哥，我提了方案的，是你不接受的，日后可别怨我哦！”自始至终，都是那种尖尖的声音，嗲嗲的腔调，周晴天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周晴天根据供需计划，做了应对方案。一方面与南非最上游原材料厂商签署采购合同，将原材料的采购权控制在手中。一方面用已有合同与技术保密协议作为盾牌，与各关键供方谈判，确保最低供应量。同时与技术部合作，加快开发新的供方和新的替代材料。

何馨似乎没再捣乱，精创再大，供应商们也不是那么容易任由她控制的，他们在精创和龙翔的博弈中，谨慎平衡自己的客户结构。

看起来无解的供应难题正一步步得以解决。同时，龙翔也在按需扩产，逐步增加人员。

周晴天看着公司才在一年间就从三个人一下子增加到了两三百人，产线还都是自动线，莫名有些发慌，不知道是自己本来就只能适应小小规模的公司还是疑心太重，总觉得有哪里疏漏了。

周翔却是信心百倍，觉得这些人数刚刚好，都是他和几个部门核算过的最合适的数字，不会有问题，对周晴天说：“你就是不相信我，也得相信大家吧？”

周晴天说：“我当然相信您。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哎，可能是我哪里不对吧。”

扩产轰轰烈烈地进行，订单一个接一个地下达产线，一个接一个地做下去，检验，出库，完美交单，没有任何问题。

周报上，按计划出货率100%；月报上，按计划出货率100%。生产总监徐建辉脸上光芒四射。负责着整个供应链的周晴天却总是忧心忡忡。

直到十一月份也没出现什么问题。周翔和顾凯文一起去欧洲拜访客户，他打算2023年开始要逐步打开海外市场，为此，要在圣诞前把欧洲方面的事情谈妥。

他对周晴天说：“晴天，我大概要离开两到三周，智宸过几天要去美国参加展会，这段时间公司就交给你了。”

绝对不能出差错，周晴天心想。她每天去厂区各个现场查看是否有异常，早上上班后去，下班后还去。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地开始和结束一天的工作。

这天下午，天气预报说慕尼黑有大雪，上海的天也阴阴沉沉的。周晴天心里闷得慌，便去厂区散步，顺便查看是否一切正常。

从车间出来，嗅到一股刺鼻的气味，这不是工厂原有的味道。一种什么东西被燃烧的气味，像是随风吹过来的，又像是夹杂在工厂原有的气味里。如果那里有火，工厂应该有火警报警，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就在她要通知各管理人员排查时，看到了成品仓库门口冒出的灰黑色烟，中间跳跃着的红色火苗充满着威胁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