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离我那么近
周晴天回公司上班已经过了一周，除了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以外，她似乎很快重新适应了一切，只是工作节奏不得不放慢了很多。
不能久坐，上午下午都会离开办公室出去慢慢走一圈，下班时间一到便准时回家。暂时还只能吃煮得软烂的食物，这对吃货周晴天来说稍微有点挑战。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在医院的时候，她听到的都是称她为“为了公司奋不顾身的英雄”的赞美之辞，回到公司才发现，这只是其中的一面而已。
那天下午，周晴天坐了近两个小时，起身去散步。新的实验室快建好了，还在旁边加了一个图书阅览室，虽然不大，但还是大大提高了这个制造业企业的文化气息。周晴天忍不住迈进去看看。
这个时间点，不太有人会来阅览室。周晴天在角落里看到一本名为《教练式领导》的书，便拿下来看。
刚翻了一页，有人进来。
“你是说周总有女朋友？”一个女生问道，随之而来的是书被放进书架的声音，“哐，哐”。
“嗯，昨天我在世贸大厦看到周总和他女朋友的。那女朋友真是国色天香，从那穿着和气质就能看出来，绝对是哪个富豪家的公主，跟周总那是绝配！”另一个女生回答，周晴天似乎能看到她眉飞色舞的样子。
“那周助算什么？为了公司和周总差点没命，总不会是她一厢情愿？周总明明对周助很好的呀。”第一个女生说。
“嗨，那算什么好？对她好，能让她在病床上就工作？就一个月的养胃餐算什么呀？真要对她好，他得给周助做饭，再放她一两个月假期。都是做做样子罢了，也就够收买一下周助那个傻瓜的心。”这个女生嘴真毒啊！周晴天心想，可是她都找不到话反驳。
第一个女生又说：“你可别说她傻瓜！她那么聪明，没准早就看清了真相，根本没有什么心思呢！”
“也是，别人的事，谁也说不清的，咱还是先操心自己的人生大事吧！”
“哐哐”声终止，接下来是出门的脚步声，两个女生终于离开了阅览室。
周晴天软软地靠在书架上。上次还有力气把人揪出来大骂一顿，这次完全没了力气。
既没有力气，也没有底气。到底她有没有看清真相？有没有别的心思？
古希腊阿波罗神庙上刻着这句话：“人啊，认识你自己！”可是，周晴天没法认识自己。
一直以来，对于自己，她只被教导要知道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做，没有学过怎样认清自己“是什么”。
认不清自己，要么浑浑噩噩，随身体所愿，或是随他人所愿；要么跟着自己的理智走，不管自己是什么，只是做该做的。
周晴天悄悄走出阅览室，回到办公室重新开始工作。看着四月份最后两周总裁行程表上一半的灰色“私人行程”，周晴天觉得头脑发涨。
周翔对她说过，不要太累，先把伤养好，有事交给他。但公司事情这么多，他还有这么多私人行程，他是超人吗？
“看清楚你的职位，和你的职责！”周晴天指着自己的“使用说明书”对自己说。
第二天中午，周晴天和周翔赵智宸一起在食堂吃饭。赵智宸数落周翔：“我说你就是资本家，你看晴天，还没恢复利索，你就让她回来工作，还搞什么养胃餐收买人心！”
周晴天笑道：“我自己要工作的，他是位好资本家。”
“你还奉承他！”赵智宸鄙夷周晴天。
周晴天慢条斯理地吃着口味清淡的饭菜，笑笑说：“我也就这点追求。多吃点这样的养胃餐，清心寡欲，烦恼少！”
“这怎么听着，要出家了？”赵智宸突然说。
周翔也问她：“你没事吧？”
“没事，我挺好的，出什么家呀？”周晴天说。
赵智宸又问：“第一次团建，你们想去哪里？大家在提舟山或者黄山。”公司打算在四月末五月初对100多名办公室人员举行团建活动。
“舟山，”周晴天说，“有山有水。”
“那就去舟山，”周翔说，“你伤刚好，也爬不了黄山。”
“人民群众的意见呢？人事部可是要搞投票呢。”周晴天听着心里其实很高兴。
“他们投他们的票，结果必须是舟山。”周翔若无其事地边吃边说。
“周总果然霸气，结果必然是舟山。”赵智宸一脸坏笑。
下午周晴天去向周翔汇报工作时，周翔又问她：“你没事吧？”
不知道他为什么老问这句话，周晴天回答：“嗯，没事。”
“最近好像各部门的事情不那么多，你给挡下去了么？”周翔问。
“尽量在我手里解决掉了。给您节省些时间。”
听周晴天这么说，周翔好像愣了一下，说：“呃，最近我还确实挺忙的。嗯，下周三晚上有个酒会，你和我一起去吧。”
“好的，什么酒会呢？”
“这是资料。金老是美国华侨，来上海投资，目前我在跟他谈我们上游项目的投资。”说着，周翔递给他一沓文件。
周三那天，周翔发信息给周晴天：“在公司等我，下午的事情办完了来接你。”
“我自己过去就好了呀。”
“今天的酒会，咱俩一起进场。”
周翔再来电话时，周晴天正在美妆造型店做发型。十分钟后，造型结束，周晴天站起来，看镜子里的自己：宝绿色蕾丝连衣裙，方领，头发被盘起，颈线美丽，锁骨性感。
造型师说：“小姐，过来选首饰吧。”
“不用选了。”镜子里出现周翔颀长的身影，藏青色西装配着米黄色领带，沉稳有活力，权威又亲切。
他一只手抄在裤袋里走进来，时间漏了一秒，周晴天才转过身来向他问好。
周翔的时间似乎也停了一秒，然后才说：“你怎么自己来这里也不跟我说一声，我都已经帮你定好了呢。”
“您不是也没跟我说。”周晴天稍稍挠了一下头。
周翔收起无奈，递给她一个首饰盒，说：“配你这一身，应该刚刚好。”
周晴天犹豫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再还似乎也很可笑。
周翔又把那盒子拿回去，打开，放在梳妆台上，从里面拿起一根纤细的玫瑰金锁骨链，将她转身对着镜子，自己绕到她身后，把项链环在她脖子上，一颗大小正好的闪着粉色光泽的珍珠落在她的颈窝。
他又把那一对玫瑰金镶边的珍珠耳钉递给周晴天。周晴天看着镜子，却没有看自己的耳朵，而是看镜子里那个看着自己的周翔。
自从去年生日周翔送过耳钉之后，周晴天再没有戴过耳钉了，她心神不宁地穿了半天没能把耳钉穿进耳洞，尴尬地苦笑着，脸红了起来。
周翔在她耳下摊开手：“我来吧。”
他小心翼翼地给周晴天戴耳钉，靠她那么近，她似乎能感到他的气息。脸上热辣辣地发烫，盖过所有其他声音的心跳声让她抓狂。
幸好时间不长，周翔很快帮她戴好耳钉，靠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镜子里的她，镜子里四目相对，半晌，他笑了，然后起身。
“您笑什么？”
“笑你可爱。”周翔说着，走向前台付款。
周晴天看到自己的脸红到了脖子根，突然生出一种撒谎露馅的愚蠢感。
车子已经到了门口，周翔打开车子的后座门，示意周晴天入座：“今天你得当我的未婚妻，车子会一直开到大门口。”
看来投资人想要投给稳定的企业家，可是他为什么不让程君瑶来呢？是不想让程君瑶太早参与他的工作？
周晴天疑惑不解，但还是很快钻进了后座。她靠左窗而坐，与周翔保持充分的距离，为了不让车里的气氛变得不自然，她反常地主动说了很多，工作上的这个那个大大小小的事说个没完。
周翔认真听着，认真反馈，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反常，昏暗的光线里，能看到他向上扬起的嘴角，却看不清他的眼神。
到了华夏大厦，周翔下车，绅士地伸出手。
周晴天说：“现在就要开始了吗？”
“嗯。”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让她不得不顺从。
“那就好好演一下你的未婚妻吧。程君瑶，对不起呀，我只是在配合他演戏。”周晴天在心里想。
和周翔在一起，去哪里都是焦点。周晴天时刻提醒着自己，要演得像个未婚妻。但她的担心有些多余。对于这场戏，她并不需要太用力，因为有周翔在。
他似乎是那么自然地揽着她的腰，或者牵着她的手，和其他客人们交谈，与他们聊最近的经济市场和他们的产品，偶尔在她耳边小声说话，柔情地看着她对别人说话。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恍惚觉得，自己就是他的未婚妻。
和主人的交谈很顺利。六十多岁的华侨金老之前已经和周翔有了接触，对他印象很好。对周晴天也是频频赞赏，说：“没想到周总的未婚妻不仅可人，对市场和经济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真是才子配佳人呀！”
有人来向金老问好，灯光有些暗，那人的声音在周晴天似曾相识。他和金老握手。
金老转过身来，把周翔和周晴天介绍给他：“石总，这是龙翔的总裁周翔，这是他的未婚妻。周总，这位是万辉风投的总监石磊。也许以后你们会有合作。”
周晴天挽着周翔的手，松了一下，又紧了一下。他怎么会在这里？
和金老谈完，周翔揽着周晴天的腰，轻声问道：“你很紧张，怎么了？”
“没有啊。”
“你说谎的时候，总是扭头看别处。有什么事吗？”
“没有。”
“重要的事已经谈好了，你不舒服的话，我们走吧。”
出门，左转，广场上几乎没了人。周晴天从周翔臂弯里退出来。这时候听见后面有人喊：“周晴天。”
两个人一起停下脚步。是石磊，他问：“周晴天，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周晴天看向周翔：“对不起周总，一个熟人。您请先回吧。”
周翔说：“没事，你慢慢处理，我在车里等你。”
“他是你未婚夫？”石磊看着往前离去的周翔问道。
“对。”
“你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没有了。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
“但是我还没有过去呢。我找了你两年！你说走就走，我们的三年，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吗？”
“说走就走的人是你！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你提出的分手！”
“我在等你的解释，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因为他吗？你以为他是个好东西吗？他背着你跟别的女人约会，你知道吗？”
“住口！你没有资格这么说他！”
“哦，我想起来了，”石磊突然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那是你插脚他们的吧。你既然喜欢出轨别的男人，必然也喜欢别的男人为你出轨了！”
周晴天反手甩了石磊一巴掌：“你混蛋！”这一巴掌，打得她浑身没了力气。
石磊抓着她的手，吼道：“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啊！”
“在我被人背后捅刀推入黑暗的时候，你已经把我抛给了深渊。你没有资格再来问我！”周晴天发现自己这样说的时候，居然没有哭了。
石磊抓着她不放：“你给我说清楚！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
周晴天用尽全身力气，挣脱着要走。
“请你离他远点！”折回来的周翔拽开石磊的手臂把他甩出去好远，又从身后护着周晴天，拉着她的手，快速往路口走。
跨过人行横道，跨过大小方块的水泥路，缩在他怀里，周晴天觉得他好像真的是自己的大英雄，直到又一个路口的红灯闪闪烁烁，像是在提醒她，停下来，想一想。
周翔的车子远远驶过来，周晴天挣脱开周翔的手，说：“我自己回去。”
“你不要紧吗？
“我没事。”
“你怎么总是没事？自动答复机吗？你没有感情吗？你明明有事。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你自己回去？”周翔生气了。
“我能回去，不用您管。”周晴天转身，往人多的方向走去，她要去打车。
周翔追上来，拉住她：“怎么不要我管？不要我管，你就一个人好好的，为什么总是让我为你担心？你已经住进了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心脏处，“你的安全，你的开心，牵动着我全身的神经，怎么不要我管？”
“你凭什么管我！你该管的人是程君瑶！”周晴天扔下这句话，跑了开去，不去理会他说的话到底有多让她心动。
她真的没有力气再与谁争论什么了，只想赶紧回家，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好的，坏的，凌乱的，心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