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想念变成不如不说的提醒
没想到封控持续了这么长时间。幸好提前做了数字系统，封控期间即使人员不齐，生产和工作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除了员工的生活质量和交货速度打了一些折扣，整体效益与之前几乎持平。
周翔对赵智宸说，如果考虑这个效果，周晴天帮公司节省的可远不止一千万。
快两个月没有见到周晴天了，经过周晴天的办公室，周翔总不禁要多看一眼办公室里面，好像那样就能看到她似的。
怕她在宝山未来过得不适，周翔特意打电话请邢海明好好照顾她。只是，邢海明似乎照顾得有些过头了。
他看着手机里何馨发来的照片，心里很是烦躁，打电话给周晴天，她很快接通：“您好，周总。”
本来恨不得质问她一顿，可是一听到她柔和的声音，周翔便没了底气，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嗯，晴天，在那边忙吗？”
她大概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回答：“嗯，采购的工作基本都远程，助理的工作线上部分也都在做。”
“自己一个人，无聊吧？”他这才似乎问到了点子上，不过很快引起了她的误会。
“没有啊，”电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移动脚步的声音，她到了室外，开始想要解释些什么，“我每天早上起来都跑步，白天晚上工作，每天电话微信视频都要打到爆，还要不停地接受检查，晚上也跑步，没有时间无聊。”
“那就好，他们那边生产怎么样？”
“因为检疫，出货慢了点，但生产还行。我跟肖总邢总每天检查生产计划和库存的，我在这边盯着，所以会优先力保我们的供货。”
“那精创那边呢？不需要货了吗？”
“他们的进口材料现在进来了，量很大，能顶好一阵子了，所以对宝山的需求就少了。何董好像也没什么事，整天晒晒太阳，拍拍照片，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可拍的。”看样子周晴天对何馨的所为一无所知。
电话里有人叫她：“晴天，走，去捅鼻子了！”是邢海明的声音，很普通的声音，为什么他听着那么不舒服呢？
周翔有些后悔点开何馨发来的信息。她说：“你的小助理和邢海明可不是一般得亲近嘛！”
照片里，邢海明和周晴天一起跑步，晨曦中，月光下，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蓝天白云下，绿草坪前，一群人在排队做检疫，被检疫的人是周晴天，旁边站着邢海明，脸上......居然有心疼的表情；周晴天和邢海明击掌，笑容灿烂，身后是装箱完成的卡车。
何馨又说：“阿翔哥，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两人天天凑在一起，怕是要出什么问题哦！”
周翔回：“你真是闲得没事儿干了吧？这种事能随便胡说八道吗？”
“我怎么可能胡说八道？有次我回休息室，撞到邢海明从里面鬼鬼祟祟出来，进去你那小助理就在里面躺着，衣衫不整的，那还能有错吗？”
他不愿意相信何馨的鬼话，几张照片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可是宝山未来最初就是周晴天引进来的供应商，最近她又提高了对宝山的采购比例。
按照第二季度的报价，宝山的采购比例为70％，最近一次下单却上升到了80％，虽然根据实际情况可以有上下10％的浮动，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周翔不难不产生别的联想。
他转过椅子看向窗外，园区的大门依旧锁着。宝山未来的大门也会是这样紧锁着。她回不来，他出不去。
鼠标落在她提交上来的申请上，摁一下就是“批准”，他却把鼠标滑到别处去了。
“笃笃”敲门声和说话声一起响起：“你坐那发什么呆呢？”
是赵智宸，他不请自来，说：“我都来好一会儿了，也不见你动弹。工作遇到卡点了？”
周翔歪歪头不置可否。
“你说要是你动用你家老头子的资源，现在早就上市了，何必在这里苦哈哈地到处求爹爹告奶奶。”
“这叫修行。我要靠他的资源，我就做不了氢能源，一样要看他脸色。我自己闯，至少不用听他说我是靠的他！”
“那是因为封控太苦闷了？”
“也许吧？”周翔摊着手模棱两可地回答。要不是疫情，周晴天也不会和邢海明待在一起，也便不会有那些烦心的照片。
赵智宸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撑着下巴，摇头道：“还也许，你早上还斗志昂扬鼓舞大家呢。那是......跟晴天有关？”
周翔看他一眼，说：“你说，你有多相信晴天？”
赵智宸在沙发里坐下，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不是说100％相信她的么？”
周翔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摇了头：“哪有那么绝对？”
“也是，她到底也才跟了你不到一年，何况人和境遇都在变，”见周翔不说话，他又站起来，摆弄着窗台上的君子兰说，“晴天她虽然看上去全心全意为公司好，可她也没经受过什么考验；不过于她而言，你也没经受过什么考验。”
周翔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只是一个劲地拿笔在纸上画圈，一圈一圈搅在一起，搅成一团乱麻，眼看着纸快被戳破，他“啪”一下扔了笔，把纸揉成团扔进了纸篓。这才似乎轻松了不少似的，长长舒了口气：“去他的考验！”
赵智宸眯着眼看他，问道：“她在你眼里，真的只是你的助理周晴天吗？”
“什么话？她不是周晴天，还能是谁？”
赵智宸只是笑而不语，默默给他倒了一杯咖啡后告辞了。
周晴天曾说，咖啡，就是种让人自欺欺人的饮品，靠着它，你的身体以为自己依旧年轻，熬夜通宵也毫不疲劳，直到有一天疾病来了，它就告诉你它只是咖啡而不是补品。
她只是他的助理周晴天，周翔喝着微苦的美式咖啡想，于是重新打开系统，将周晴天提交的申请一一点击“批准”。
两天后，龙翔所在园区被通知解封。大家为重获自由而欢呼雀跃。上午出了通知，下午周翔便动身去了宝山未来。
5月初的天气很是惬意。先来见周翔的是何馨，她在厂区闲逛着看见周翔就跑过来来，对着手机跟他哭诉再不出去自己要成精神病了。
周翔说：“你下工厂干几天活，马上就好了。”
“你没给我带点东西？”何馨满心希望周翔是来看自己，发现他并不准备给自己什么东西，顿时满脸失落。
“你千金大小姐，家里有的是途径给你送东西，还需要我给你带吗？”
“那能一样吗？你阿翔哥送什么不比他们送的宝贝？”何馨真的是脸皮很厚，周翔心里想着，不搭理她。
“难不成你是来看你小助理的？”
“你能不能说话放尊重点？！”周翔冷冷回答。
她向下拉了一下下巴，说：“哼，尊重？就她这种勾引男人的狐狸精，也配我何馨的尊重？”
“不许你胡说八道！”周翔忍无可忍，吼了一句，直接挂了电话。何馨恨恨地踢了一脚，往厂区里面走。
这时，周晴天和邢海明一起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他们挨得很近，周翔看得心里很不舒服。
“周总，你好！好久不见了，晴天说你过来了，我就过来打个招呼。”邢海明热情地朝大门外的周翔挥着手，对着手机说。
两个人寒暄着简单说了会儿疫情期间企业管理的事情，相约着等解封了见面再好好聊。周翔觉得说的都是客套话，心里有些莫名地烦他。
末了，邢海明要走了，说：“周总，你交代我好好照顾你们晴天的，我敢保证小姑娘一斤没痩哦。”
又转向周晴天说：“你回去可得给我说说良心话呀！”
周翔倒是被邢海明这番话给噎住了，确实是自己交代他好好照顾晴天的，难道他是来邀功了？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两个多月，她就在对面，他却无法好好看清她的脸。把东西交给周晴天，给她打电话，周翔说：“你好像还是瘦了！”
周晴天低头看看自己，还穿着那件驼色的大衣，有些尴尬地回答：“没有啊。天热了，我只有冬天的衣服，只好里面穿少点了，就显瘦了......”
“嗯。”
周晴天说：“公司还好吗？”
“嗯，还好，幸亏你提前搞了数字系统，大家也都挺给力的，政府也帮了不少忙，产线没怎么停。”两个人说着本来就已知的内容，显得更尴尬。
还是周晴天再次打破了尴尬：“周总，您亲自来，是有什么事要跟我当面说吗？”
“没有，”他看着周晴天，脑子里却只有邢海明，“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给你捎点东西。”
她愣了一下，点着头说：“嗯，您不用担心，我自己会调整好的，工作我也会尽全力做好的。您那么忙，不用亲自跑过来，要是有什么事的话，让小魏或是其他谁帮忙就行。”
他看着邢海明逐渐消失在办公楼里，决定不说的话还是自己长了腿从他嘴里蹦了出来：“你最近给宝山的比例有点高啊。”
不等周晴天开口解释，那些长了刀子的词语又一个接一个地从嘴里飞出来：“你和他关系好我知道，不过请公私分明。另外，他是有家庭的人，注意保持距离，免得给别人留下口舌。”
周晴天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装在大衣兜里的手似乎不自然地翻动了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说：“周总，宝山降价了，而且常氢因为原材料供应受限保证不了给我们的量，我才提高了宝山的比例，这也是在10％浮动范围内的。何况，我在这里吃了他们一个月的口粮。我周晴天绝对不会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您要是没别的事，我还约了肖总谈下个季度的价格，先行一步！”
她放下电话，刚转身，又抬起电话，转过头来看着周翔说：“谢谢您来看我，再见！”
她一句一句掷地有声，怒气冲天，像是要用石头砸碎他带着刀子的词语；最后那几个字里，却带着强烈的控制。
是他把她惹怒了，也许她回去还会哭一场。明明不想那样子的，一个理性的总裁，怎么会对自己的助理说出那种话来？
看着周晴天快速走向办公楼，也许是被懊恼和委屈裹挟着前进，周翔又开始后悔。
可是话已说出，岂有收回的道理？作为她的上司，自己对她提个醒也并无可厚非。就算自己相信她，万一传到邢海明夫人那里受影响的不光是她周晴天，还有这两家公司呢。
晴天，你够聪明，你会自己站起来的。
周翔一脚踩下加速器，离开了宝山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