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是台冷漠的机器

吃完饭从酒店出来，程君瑶没有与周翔道别的意思，毫无顾忌地跟着周翔走向他的奔驰，说：“你送我回家吧。”

周翔微微点头。这是他第二次与程君瑶约会。程君瑶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她长得浓眉大眼，鼻梁高高的，可以算得上是个美人。

与几年前相比，她看起来变得更端庄稳重，举手投足都透着贵族气质。

她见识颇多，大到国内外政治经济局势，小到上海街道上流行的服饰，都有很深的了解，兴趣颇为广泛。

不管从哪方面看，她都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她在副驾驶里对时尚滔滔不绝，周翔听得到她的声音，但听不见内容。

他专注开车，不知不觉不断加速。十二分钟，很快就到了程君瑶的住处，静安的一座别墅小区。周翔在车里冲她挥挥手，然后调转车头离开。

今天他不会像上次那样一不小心把车开到周晴天家的，他得看好导航。

第一次和程君瑶约会后，他不知怎的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发现开到了周晴天家楼下。他看着她房间里穿过窗帘透出来的黄色灯光，打开微信，给她发了两个字：“晚安。”

她房间里的灯被灭了，周翔手机里却没有她的回信。之后，也没有。她就那样忽视了那条信息。

这几日以来，她的工作如同往常一样，几乎完美无缺，周翔找不到任何破绽，她甚至连笑容的角度都日日保持一致。

她像台冷漠的机器，四周围着厚厚的铜墙铁壁。周翔为她做了那么多，却依然走不进她的心里。

照片事件周翔没有通过警方调查，虽然不知道周晴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事不能张扬，加上事情不是发生在上海，他的力量还无以触及BJ，最后只能借力于父亲。

鉴于他曾立下的豪言壮语，父亲当然不会毫无条件就提供帮助。周翔没有立刻同意。

如果不接受父亲的条件，他只能更晚些才能兑现对周晴天的承诺，在那之前她会不会再受伤害则难以预料；如果接受父亲的条件，他会对不起周晴天，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如此。

不管怎样，未来的事多少掌握在他手里，而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必须尽快了结。

最终他还是接受了父亲的条件，向父亲借了两个得力助手。他们不仅将校园论坛的帖子删得干干净净，还找到了“元凶”陈秋芸。

他们把她带到一间带有摄像头的密室，周翔没有露面，而是通过变音语音要求她当面删掉所有的记录。

面对着两个戴墨镜的黑衣男子，和一个只有声音的男人，陈秋芸面无表情，昂首挺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周翔问：“你为什么要害周晴天？”

“因为她太幸福了！”陈秋芸说，“她什么都比我好，她长得漂亮，学习又好，还有个那么珍惜她的男友，甚至她都没有爹妈拖她后腿，连工作也比我找得好。我讨厌她在我面前一边炫耀幸福，一边还假惺惺地表示谦虚的样子！我就是要让她失去一切！”

“现在你满意了？”周翔咬牙切齿。

“哈！满意，非常满意！”她神经质地狂笑起来，“她那男友也不过那样，见她与别的男人鬼混，一脚就把她踹了！哈哈，你不知道她有多狼狈！”

“啪！”周翔重重拍在桌子上，“变态毒妇！陈秋芸，你给我听着，你的信息，你家人的信息，你对周晴天做了什么，我们全都了如指掌。今日，你当面把所有记录全部删掉，我放你一条生路，若你再敢动周晴天一根毫毛，我一定叫你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痛不欲生！”

周翔最后对周晴天隐瞒了陈秋芸。陈秋芸是周晴天研究生时的舍友加闺蜜，若向她证实真的是陈秋芸所为，那无异于向她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赵智宸打趣他说：“你可真替晴天着想，为了她，连你家老头子面前的自尊都「不要了。你千年木鱼这回是动真情啦。”

周翔神色阴郁：“可是晴天并不买账。”

“怎么说？”

“不知道，”周翔摇头，“感觉她反而离我越来越远了。”

赵智宸说：“千年木鱼遇到了千年顽石。所以打算放弃，改见程君瑶了？”

周翔喝了一杯冰啤，才说：“程君瑶是迫不得已。如果要放弃，我还在这里跟你喝什么酒？我周翔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放弃’二字！”

“那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嗯？”

“什么都不做。等她。我跑得太快了，她还没站到起跑线上，我又没法折回去，只能等。”

等，需要耐心。而等一个故意避开你的人来领你的真情，更需要毅力。

长跑选手周翔没想到长跑跑了那么多年，真正考验他毅力的，居然是周晴天。

她那职业标准的笑容，公式化的报告，近乎机械似的对话方式，让周翔抓狂。

第二天，周翔召集各部门领导开会，商量政府“新未来”项目的投标事宜。技术设计已经完成，赵智宸说这是目前能做到的同时兼具性能和价格优势的最优设计。

顾凯文亮出报告说：“按照这个性能参数，想要保证中标，价格要做到9000元以下，高了会有风险。竞争对手的路线我们也做了预测，大概是这个样子。”他的报告有数据有例证，没有人提出质疑。

财务的明伟说：“按照目前的材料和生产成本，这个设计做下来，我们预计总成本要到8500元，这样的话，基本没有利润可言。按照我们之前定的成本模式，要么价格再涨10％，要么原材料和生产端降10％。”他将在座的人扫视一圈，仿佛是在向大家发出指令。

徐建辉说：“生产这部分，去年一年都在做技改降本，基本上没有什么空间了。不过既然明总提出来了，我还是回去想办法，争取降2％吧。”

顾凯文咬住不放：“销售价格不能动，高于9000，基本不会中标。”

大家把目光都放到周晴天身上。周翔知道，这样一来，所有的重担都将落在周晴天身上。供应链降8％，几乎不可能。

但周晴天说：“明白，那8%交给供应链吧。”没有多余的说明，或者提前为自己开脱的话，看不出来她对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态度，好像那只是她理所当然应该要说的话，和要做的事。

“你有没有仔细考虑？8％是什么概念？你有在认真听吗？那么好达成的吗？现在夸下海口，达不成怎么办？”周翔终于被她那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冲着她质问道。

她抬头看着周翔，似乎又不是在看着他，而是看着别的什么，说：“大家都有难处，那就我来做那8％好了。”

“你是机器人吗？8％说降就降？”周翔有些怒不可遏。

“具体怎么降8％，我会尽快做完报告给您过目。”周晴天丝毫不受他愤怒的影响，冷静地回答。

“好，那我就看看你怎么降。”

散会后，周翔把周晴天叫到办公室，站在窗前背着手训道：“我都在帮你了，为什么还要坚持都由供应链来承担那8％的降本？其他可以分摊的地方还有很多，为什么都不为你自己和你的部下争取一点点空间？若是达不到，你怎么立足？到时候我就什么都帮不了你了！”

“不用您帮，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她真是惜字如金。

“已经有想法了吗？”

“没有。”

“那你逞什么强？！”周翔转身，眼里快要冒出火苗来。

“他们已经说了那都是他们的极限，如果我不降那8％的成本，投标怎么进行？这次投标，您势在必得，我无论如何也会把那8％的成本降下来的！”

她涨红着脸，终于有了点感情，像个人了。周翔这样想着，说：“行，我等你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