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把命也交给我
从里昂机场出来，坐车到石磊所谓的“家”，一路无言。
周晴天看着窗外的城市，只觉得是别人的躯壳在看，而自己的魂灵看见的分明还是上海。
周晴天拉着行李径直朝小一点的像是客房的房间走去。现在她才知道害怕，她是怎么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的，居然答应跟着他来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与祖国阻隔的城市。
石磊伸出手问她要手机，周晴天把手机递给他。他说：“现在，你既然来了这里，就好好做我的女人，别想再与他有什么联系；否则，下次可就不只是个信用等级的问题了。”
周晴天向他投去厌恶的眼神，石磊一边删着她手机里的联系方式，一边说：“已经开始建设的项目，突然撤资的话，周翔会是什么下场，你知道的吧？”
“卑鄙！”周晴天骂道。
他撇嘴阴阴地笑着说：“卑鄙？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这样吗？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他把手机扔给周晴天：“别一来就想着找工作什么的，我能养活你。只要你好好待我，我就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好好疼你，咱们一起好好重新开始，嗯？”
重新开始是绝无可能的。经过了这么多，石磊于她，已然比陌生人还不如，更勿用说给他留一条罅隙。
但她形单影只，不能与石磊针锋相对，只能设法打太极。
周晴天在这座城市这间屋子里如履薄冰地保护着自己，既不能触怒石磊，又不能失去自己的底线，每日顺从地向他“汇报”自己一日的行程。
一开始，周晴天在里昂城市里到处晃荡，看各种陌生的人、事、物，想象周翔看到的话会露出什么样的笑容，说些什么样有意义的或是无聊的话。
每天看上海的天气，读上海的新闻。龙翔虽然挤到了业内前五，但毕竟不是集团也不是上市公司，新闻里找不到龙翔的信息。
即便如此，她还是每天查阅上海的各大新闻，看不到龙翔，看看龙翔所在的环境也是可以的。
直到一个月以后，周晴天终于看到新闻里说，周氏公子周翔正式加入周氏集团，具体职务没有对外公开。
“他终于还是回到周氏集团了！”周晴天在心里感慨着，不知为何，既为他高兴，又为龙翔遗憾。
“他已经迈出了新的步伐，你还要继续原地踏步吗？”周晴天问自己。
不管怎样，不管是为了什么，她不能这么被动地什么都不做，只要她愿意，她总还是可以做些什么的。
一天晚上，周晴天像平日一样在厨房做晚餐。石磊回来得比平日早，他从身后抱着她的腰说：“有你在真好。”周晴天手里拿着菜刀往旁边移动身体。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石磊松开手问道。
周晴天忙碌着，似乎很随便地回答他：“没什么，想吃中国菜了。”
“那是好事啊，就是说，你真的要开始好好生活了！”石磊说。
“嗯，”周晴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些日子下来，我也想通了，你说得对，既来之则安之，好好生活才是最要紧的。”
石磊把她做好的几个菜端上餐桌，两个人相对而坐。他突然叹了口气说：“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咱俩这样一起过日子，当初何必那么争吵着相互伤害呢？！”
他好像总算说了些人话，周晴天想，好像就这么凑和过日子也未尝不可。
石磊左右打量了一下周晴天，说：“今天看到周翔在周氏推动组织架构改革，阻力好像很大，股东们的利益关切都在传统能源领域，周翔在周氏集团一点根基都没有，还想动他们的蛋糕，真是自不量力！”
周晴天无动于衷地吃着，说：“他就是太幼稚太天真了！放着好好的周氏集团背景不用，非得自己去搞什么氢能公司，还以为真有谁会为了他的‘环保’精神而感动着去给他好好工作呢。谁不是为了那点薪水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呢？”
“那你呢？你也是吗？”
“谁说不是呢？若不是他给我的薪水待遇还很好，我才不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浪费青春呢！”周晴天连粗口都爆了。
石磊眯起眼睛看她，说：“你对他有那么大意见吗？这可不像你，不是在这里装给我看的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我人在你手里，想他的好也无济于事呀！还不如想想你的好，”周晴天「起身给两个人倒水，坐下继续说，“话说你是怎么让金誉和天威愿意听你的话，在信用评级和财务风评上作假的呢？我以为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那么容易的呢。”
“这有什么难的，他们也都是人在做事，打通人不就行了么？”石磊颇为得意地像饮酒那般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我的好就只这一点？”
“哪里，来日方长，慢慢发现也不迟。”
“那你，真的放弃周翔了？”
“嗯。”周晴天看着他点头。
“那你证明给我看。”
石磊又开始故伎重演，周晴天故作镇定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石磊起身从包里拿来一份文件，说：“在这上面签字，承诺今后再不与周翔发生任何纠缠的话，你就能得到五千万人民币。”
“五千万？”周晴天“哈哈”大笑起来，“我要是签了，周翔就只值五千万了吗？”
石磊盯着她看，不理会她的话。
“行，我签就是，离开一个人，就可以安逸过余生，这样的买卖傻子才不做。”周晴天拿起桌边笔筒里的笔，在纸上刷刷签了名。
周晴天把其中的一份还给石磊，说：“现在，你放心了吧？拿着你的五千万，我不会逃的，所以，咱们好好相处，可好？”
石磊脸上亮堂起来，那以后，他似乎对周晴天更像个君子了。
但周晴天知道，她的时间不多，如果不尽快逃不出这里，石磊必然会向她露出爪牙。
周氏集团却很快又传来了新消息：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周翔与索勒达成收购协议。
那是一家技术人员控股缺乏资金的中型光伏组件商。索勒的产能刚好够给整个周氏集团供电。这是之前龙翔在谈的一个项目，周翔也许是在割肉补疮，也许是在放弃龙翔。
离开龙翔后的第一个工资日，银行卡进账十五万元，周晴天以为是离职金，虽然有点高，不过那时她也没有心思细算。
第二个月的工资日，卡里仍旧有一笔大额进账。她点进去看，才发现支付方为“上融信托”。
不用怀疑，周晴天知道除了周翔，会对她这样。她打电话去询问是什么款项。
“周小姐，我们给您发过通知，看来您没有收到。这是精创科技的股权分红收益，委托人指定按月发放。”
“多少股权？什么时候到期？”
“55％，终身有效。”
55％，周晴天在心里默念，市值一千万的55％股权。周翔，为什么又这样自作主张为她做些什么？这是什么？她凭什么要拿精创55％股权的分红？龙翔扩产资金不够，都需要他去融资，他是如何得到55％的股权的？
周晴天在脑子里演着质问周翔的戏，听见有人在背后喊她：“晴天！”
是周翔的声音，她以为一定是自己幻听了，周翔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晴天！周晴天！”那声音在她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真实。周晴天缓缓地转过身，果然是周翔！
他穿着休闲西装，在一群西方人中间，仍旧鹤立鸡群般引人注目。
周晴天站在原地，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脚不知该如何动，是该遵守与周俊雄的诺言，还是该遵守与周翔的诺言，她的本心又是什么？
在她犹豫的瞬间，枪声响起，她被拉到周翔的胸口，身后传来周翔身体的震颤。
“趴下！”他说。她被压在周翔的身体下面，嘴被他捂住。直到周围安静下来，周翔从她身上翻落，“轰”一声，仿佛天塌下来的声音。
周晴天颤抖着把周翔的头抱起来，枕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捂着他背后鲜血不止的伤口，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救护车赶到之前，她抱着周翔，紧紧握着他的手，反复地说：“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独自坐在手术室外面，周晴天异常冷静。
她用周翔的手机给赵智宸打电话，请他通知周翔的家人或是助理，如果助理值得信赖的话。
然后她坐在那里，十指相扣着，不断地向上帝祈祷：“请让他完好无损，需要的话，请用我的生命来交换。”
六个小时过后，手术结束，周翔度过了生命危险期。周晴天在病床前坐着等他醒来。
一整天，她都坐在那里，雕塑般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放过周翔脸上一点细微的变化，好像下一秒他就会醒来。
第二天，周翔还是没有醒。周晴天不再只是坐着不动。
她对周翔说话：“你太霸道了！55％股权的收益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给我，你自己的命也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给我，让我来承担！现在，你是不是特别得意你的厉害？你能给我的是这么多，我却总是给你带来伤害。你看，你才刚刚看见我，就差点丢了性命！你还有什么要给我，一次性全给我吧，我拿了好走得干干净净痛痛快快的，免得你下次再因为我受别的伤！”
即使是这样，周翔也没有醒过来。
第三天，周晴天捏着周翔的手，说：“周翔，你是不是以为你特别帅，所以让我在这里好好看你的脸？拜托！再帅，看久了也会腻的好不好？何况你这脸，什么表情都没有！再不醒过来，我可真就要走啦！”
她三个晚上没有回家，石磊居然也没有打电话来盘问她在哪里干什么。
也许他刚好出差去了，那就太幸运不过。如果他只是在等着她回去“自首”，那她面临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灾难，她不敢想。但，她得陪着周翔，至少等到他醒过来。
她佯装要离开，手指却被周翔勾着！他手指上有了力气！周晴天转回身去查看他，他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再次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