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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是你

共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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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接受生活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周晴天念起海子的诗,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滩上潮起潮落的声音令人心醉,脚底下是细腻柔软的沙子,身后是伴着农田的农家,再远处是九月郁郁葱葱的山林,空气里夹杂着海的咸味,九月作物的甜香,和九月山林的清香。

是面朝大海,也有花开,只不过不是春天,周晴天想,不过秋天也不错。

“陆老师,看我们踢球!”孩子们叫她。她的新名字叫陆念,母亲的姓,念,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给自己取这个名字,当时没有时间想,她提笔便给办事人员写下了这个名字。这里的孩子们叫她陆老师,其他成人叫她陆老师,陆小姐,或者念念。这样,她会不会忘掉自己曾经有个叫“周晴天”的名字的呢?随便吧,记住也罢,忘掉也罢。

至于那个人,也随便吧,记住也罢,忘掉也罢。现在她终于知道,“相信生活”的深意在于,不强求什么。

她坐在岸边,照看孩子们的安全。孤儿院的孩子们放学回来,就在海边玩耍,今天轮到周晴天负责他们的安全。孤儿院的拉布拉多犬壮壮也跟他们一起在水里跳来跳去。周晴天看着他们,偶尔露出笑容。

“陆老师,壮壮不见了!”十四岁的阿岩跑来找周晴天。她一直看着他们的,没有看到壮壮出来,怎么就突然没有了呢?周晴天带着孩子们在海边找壮壮。

但是,开始涨潮了,周晴天怕出事故,劝着孩子们回岸上。

“壮壮!”最小的那个孩子突然叫了起来!周晴天还没有看到壮壮,孩子们已经拥着朝前面跑了去。那里,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灰色的短裤,是很容易淹没在海天颜色里的装扮。他站在那里,面对着周晴天。他们有一段距离,周晴天看不到他的目光。双手重重地垂了下来,脚停在原地。

阿岩大声对他说:“哥哥,是您找到了壮壮吗?谢谢您!”

他耸耸肩:“不是的,是它找到了我,把我引到这里来的。是你们的小狗吗?”

孩子们听出来他是外乡人,说:“您从哪里来?来这里度假吗?”

“我从上海来,是来找人的。”他看了一眼周晴天,跟着孩子们一起往前走。周晴天只好跟在他们后面。

阿岩问道:“您找谁?叫什么名字?他也是上海人吗?”

他说:“不知道名字,但我知道她不是上海人。”

“上海,离这儿很远吧?你都不知道名字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阿岩说着,转向人群后面,大声说道,“陆老师,我看他像个骗子!”

周晴天在人群最后大声回答他:“那你小心点,什么都别告诉他!”

其他孩子们嘻嘻哈哈大笑。

男人递给阿岩一张名片说:“我叫周翔,这是我的名片,要是我骗你,你就叫警察来抓我。”

阿岩仔细看着那名片,眉头紧锁着说:“周氏化工能源有限公司总裁,总裁,就是大老板吧?大老板还亲自来找人,少骗人了!”他跑到后面把名片给周晴天。

“我回去好好查查。”周晴天说着收过名片,并不看,直接放到口袋里。「阿岩似乎挺喜欢这个“骗子”,走到前面又对周翔说:“不过我们这里外乡人很少的,喏,陆老师就是其中之一,您要找人倒也不难,要是他在这儿的话。”

“是吗?那你们陆老师是从哪里来的?”

“啊,叫什么来着?说是在离上海不远,但是我忘了名字,好像是个小城市,”阿岩又转过头去问周晴天,“陆老师,你是从哪里来?我又忘了,叫什么州的?”

“常州。”周晴天说。

周翔说:“常州啊,也不是小城市了呀!”

阿岩摸摸头说:“我没见过世面,只知道BJ上海深圳这些城市。”

男人微微笑着拍了拍阿岩的肩说:“没事。你们这是去哪儿?”

“别问我们,您呢?”阿岩谨记“教诲”。

周翔指着不远处的酒店:“喏,那里。”

“是嘛?和陆老师家很近啊。”阿岩指着旁边一座三间粉砖平房,门前有个小院子。

孩子们往孤儿院走去,一一跟周晴天拥抱告别。周晴天进去脱了围裙,出门,等在门口的周翔跟上她。

两个人默默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家面馆,老板笑着打招呼道:“陆老师,今天来客人啦?”

“嗯。”周晴天点头。

“进来吃碗海鲜面?”老板指着里面。

“好啊。”周晴天说着进了面馆,周翔也跟着进去。

“老样子?”老板问。

“嗯,老样子,两份,再加一份虾饼,”周晴天点完单,对周翔说,“我随便点了,不介意吧?”

“当然,你点的必然好吃,”周翔说,“你常来这家?”

“嗯,离家近,味道也好。”老板听到夸奖,笑呵呵地送来两瓶椰汁。

海鲜面上来,周晴天从自己碗里盛出一部分放到小碗里递给周翔:“你多吃点,瘦了。”

周翔愣了一下,继而笑了:“好,我多吃点。”

两个人默默吃完后,周晴天又在旁边小卖部买了两个雪糕。两个人在坝沿面对着大海并排坐下,吃雪糕。

“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周翔问。

周晴天说:“来这儿正好一年了吧。”

“现在叫什么名字呢?”

“陆念。”

“念?”周翔把她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念。”

周晴天咬一口雪糕在嘴里,问道:“来这里之前,还去了很多别的地方吗?”

“你把所有的记录都销毁了,我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找你,这让我找得够辛苦,就差把整个中国都翻过来了。不过,上帝还是眷顾我的。”他打开手机,给周晴天看他手机里的照片。

是这附近的海边,早上、中午、傍晚的海边,有几组,每组都在傍晚的那张照片里有周晴天,她坐在海边,或是站在海边,或是站在海里,周围有孩子们。但是,照片很远,她很模糊,基本上看不出来是她。

周翔说:“我们光伏部门来这边考察,拍的照片。”

周晴天开玩笑道:“你是不是得给他们一些奖励?”

“可不是吗?我给他们考察组送了这边一周的公费旅游。”周翔咬着雪糕,晃荡着小腿。

“那你这次来,带着公务?”

他把最后一口雪糕放进嘴里,然后两只手撑在坝沿上,说:“我发的通知是远程办公一年。”

“真是自家的公司不怕被开啊!”周晴天也吃完了最后一口雪糕,转过来看周翔。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微笑着,伸出手去为对方擦去嘴角的那一点点奶油。

手停在嘴角,对方指尖的颤抖传来,撼动着心襟。

“叔叔阿姨,你们真羞,这么大了还要别人给自己擦嘴!”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递给他们纸巾。

两个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周翔接过纸巾,说:“谢谢你啊,小鬼头。你自己出来玩的吗?”

小男孩指着远处一对男女说:“我爸妈在后面。”

周晴天和周翔都站起来,跟小男孩道别后往那座三间平房走去。

天暗下来,临近中秋的月亮光明磊落地照着,肆无忌惮地撩拨着人心。

两个人的手碰到了一起,周翔牵起周晴天的手,而她没有拒绝,只是手上软绵绵的没有力量。

“晴天。”他喊她。

“嗯。”原来她还没有忘记这个名字。

“对不起,当时的我一定脑子进水了!”

“那现在还有水吗?”周晴天抬脸望着他的脑袋。

“早没了。360天,白天晚上都是晴天,大太阳早把我这里的水晒干了!”他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在头顶比划。

周晴天“噗嗤”笑起来,说:“我也该说对不起,为你的妈妈,我还自不量力地试图安慰你。”

“那本就不是你的错,”他紧了紧握她着的手说,“我去苏州找你的时候,见过你爸。”

周晴天慢慢走着,静静听着,心里想着“爸爸”那个于她而言遥远又陌生的称呼,想象着如果她是周翔,该如何面对那个男人。

“你是不是想亲手杀了他?”周晴天说得事不关己。

“我是想,恨他恨得牙痒痒,”周翔说,“不过,无论如何我也下不了手,说到底,他是你的父亲。”

周晴天不禁抬头看周翔,他也扭过头来看她,读取着她眼里的情绪。

周翔说:“他在做清洁工,很努力地生活。他……不是坏人。”

“嗯,错在于我。我让我妈妈难产,他赶着去给她签字动手术。”周晴天低着说。

周翔轻轻叹了口气,说:“我爸说,要是他那天推掉工作,早点下班,就不会由着我发脾气了。我是想说,面对一个人的离开,身边的每个人都会自责,而我们每个人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周晴天只是默默走着。周翔换成更轻快的语气对她说:“工作上,如果有人犯了错误造成了损失,标准处理流程是什么?”

“分析原因,追究责任,总结教训,同时采取弥补措施,然后往前走。”周晴天对答如流。

“我们已经走到了今天,只剩下向前走这一步了。”周翔晃着她的手说。

周晴天停下脚步,转过身把头靠到他肩上,抱着他,说:“你说的对,只剩下向前走了。我以前总问,为什么这样的事总发生在我身上?我总是要与生活抗争,好像接受生活本来的样子就是软弱无能。经过了这么多事,我才知道,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坦然接受生活本来的样子,这才是相信生活,才是真正的勇敢。”

“不去强求你对我的信任,也不去强求我对你的重要与价值,只是承认我对你的爱,接受你的爱,这才是我现在最大的事实。”周晴天继续说,眼里的泪珠映着明月,闪烁着璀璨的光。

周翔把一年来对她的无尽思念放到唇间,肆意倾注。耳畔响起他写的不成文的歌:

“你把名字刻在我的骨髓上;

你把呼吸留在我的血液里;

没有你,我是囚笼困兽;

没有你,我是行尸走肉;

想你是我灵魂的解药;

爱你是我最高的信仰;

无所谓你的来路;

无所谓我的卑微;

但求你眷顾我的相思,

洒一道星光,

照亮我寻你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