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们
“周叔叔,您怎么又来啦?”孩子们在孤儿院门口的场子里玩耍,看到周翔,冲他跑过来。
“我来等你们陆老师。”
“陆老师?她在里面帮忙打扫卫生呢,今天我们大扫除。您找她什么事呢?”稍大点的孩子说。
周翔蹲下来给他把领子整理好,说:“等她下班。”
“哎,您不找人了吗?”另一个孩子问道。
“找到啦。”周翔愉快地说。
“噢,您要找的人是陆老师?”稍大点的孩子反应过来,“您会不会把陆老师带走?”
“嗯?”周翔假装疑惑的样子问,“带哪里去?”
“上海呀!您来找她,不是要把她带回去吗?”
“没有啊!陆老师喜欢这里,我也喜欢这里,至少暂时不走。”他说着,对走出门来的周晴天挥手。
阿岩对着周晴天说:“陆老师,您不回上海吗?您要是回上海,我将来成年了就去上海找您。”
“你想去上海?”周晴天问他。
男孩子脸上满是憧憬:“嗯,想去看看上海到底有多繁华。”
周翔爱怜地摸了摸阿岩的脑袋,说:“不用等你成年,以后有机会就带你去。”
有些大点的孩子似乎看出了什么名堂,有个孩子突然说:“原来陆老师的男朋友是周叔叔,难怪看不上别的叔叔呢!”
“周叔叔是不是每天都会来接陆老师?”又一个孩子问道。
“那陆老师和周叔叔是不是要结婚啦?”另一个小点的孩子问道。
周晴天和周翔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另一个孩子生闷气似的说:“结婚有什么好,结了婚还会离婚,然后小孩也不要,孩子就成了孤儿。”
周晴天拍拍她的肩,张了张嘴,不过还是没有说什么。
和孩子们玩闹着逗留了一会儿后,两个人才手牵手踏上回家的路。
半路上周晴天去商店买日用品,周翔在门口等她。一个戴着眼镜的中等个子男人朝商店走去,在门口与出门的周晴天打招呼:“陆念,真巧啊,买东西呢?”
周晴天笑着向他打招呼:“嗯,董老师!”
他站在周晴天面前,说:“晚上要是没事的话一起吃饭呀?”
周翔走过去,周晴天拉着他的胳膊说:“不了,我们回去还有事。”
他瞟了一眼周翔,说:“你男朋友啊?”
“嗯,”周晴天向他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周翔;翔哥哥,这是小学的老师,董老师。”
周翔伸出手,两人握手,却不是“幸会”式的握手,暗地里各自使劲握着对方,两只手逐渐变红。
董老师的脖子也开始发红,最后他先松了手,说:“一年都没见过人影的男友啊,稀罕呀,你自己可得小心着点儿,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周翔回过头去看他,目露凶光,被周晴天拽了回去:“一些口头上的便宜而已。”
周翔背对着董老师,对周晴天大声说:“看样子真得天天接送你,免得路上遇到大灰狼。”
以后,他们白天各自工作,早晚周翔接送周晴天上下班,“顺便运动”,有时候还会和她一起带孩子们玩。晚上一起散步,或者看书,或者各自工作,当然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多,因为周翔经常要出差。
除此之外,两个人俨然过起了小夫妻的生活,日子平淡简单,像温和的柠檬水,淡淡的,却让人容易上瘾。
过了中秋节便是国庆节,之后有感恩节,之后很快便到了圣诞老人要来的十二月。
周晴天早早就开始为孩子们准备贺卡和圣诞礼物,周翔看得眼红起来:“有没有我的呀?”
周晴天一脸茫然,显然她把他们两个都忘了,嘴里却撒谎道:“呃,还没想好送什么。你要什么?”
周翔眼里充满笑意,宠爱地说:“不要什么,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不过周晴天准备了那么多礼物,有一份最终没能好好送出去。平安夜那天早上她带着礼物哼着圣诞歌曲去孤儿院,下班时,眼眉耷拉着,眼角还挂着泪痕。
“阿岩今天凌晨走了,先天性心脏病突发。当时打120,没有人接。他说想去上海,我还准备了上海的磁铁。”
“好可惜呀!阿岩那孩子那么机灵,”周翔说,把周晴天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这里的冬天确实比上海暖和多了,不过到底还是有点冷。”
两个人依偎着慢条斯理地走,各有心事。
赵智宸来电话说:“翔,我要结婚了,元旦那天,你来给我做伴郎吧。”
“我给你做伴郎,新娘的伴娘呢?新娘和......陆念又不认识。”周翔已经告诉他找到了周晴天。
电话那头突然换成了女生的声音:“那就提前些日子来上海,跟我认识一下呗!我好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奇女子,能让你周翔对她这么痴迷。”与赵智宸异地拍拖了三年的这位学姐终于为了赵智宸回了上海,赵智宸也算功德圆满了。
“我问问她。”周翔挂了电话,看向周晴天。
周晴天看着脚下的路默默地走,快到家的时候,叹了口气,说:“世事终难两全。”然后耸耸肩,去准备晚饭。
晚上,周翔忙完工作,去卧室,见周晴天正埋头写信,桌上堆了一桌子的信件。
“你给谁写这么多信?”周翔拿起其中的一封。
“给孩子们的,”周晴天说,“我们回上海吧。”
“你是说,完全离开?不只是去参加婚礼?”
“嗯。”
“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你来这里以后,脸色都红润了。”周翔拿手捏她的脸蛋。
周晴天沉下眸子,说:“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该面对的总还是要面对,包括你爸爸,看看陆念的运气吧。而且,周氏也需要你。孤儿院,去哪里都可以。”
“你真的不能告诉我做了哪些事?”周翔问。
她微微扬了扬唇,说:“不能,而且我也忘得差不多了。不过,我确信没有犯法,只是,有些......不道德。”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小声。
周翔脸上露出诧异:“那,你为什么改名字?”
“当时,既没了活下去的欲望,又……舍不得一些东西,所以……”周晴天抬起头看着他,“回上海以后,我就只能是陆念。”
周翔对她的要求似懂非懂,不知道她说的“不道德”到底是怎样的“不道德”,也不知道是对谁做的那些事,才让她不能再成为周晴天。
“既然你这样决定了,那你就是陆念,”周翔确认似的又叫了她一遍,“陆念。”他有一些希望与要求,但终究还是没有对陆念说出来。
他想要陆念答应他,以后再不单独行动,什么事都与他商量,还想让陆念答应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离开他。但他看着陆念的眼睛,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还有下一个“不得已”到来,再怎么约定,陆念还是会一意孤行,他也还是会暗地里为她做些什么。与其到时候埋怨对方没有遵守约定,不如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要约定。
不如只是相信,不管她做什么怎么做,都是出于爱他的善意;如果那会伤害到她自己,那就再由他来挽救好了。
也不如只是相信,当他“不得已”的时候,她也会如他一样。
“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陆念看着他问。
“我爱你。”他说,紧紧抱着她。
与孤儿院的孩子们道别,把房子整理好后,周翔和陆念开着车绕着小镇转了最后一圈,才开往凤凰机场。
回到上海,两人先去参加赵智宸的婚礼。婚礼很低调,赵智宸只邀请了双方的至亲好友,在新居附近的一个露天草坪上简单庆祝了一下。
赵智宸对陆念说:“你和他一起回来,对我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贺礼了!”
他告诉陆念,龙翔发展得很稳当,虽然新能源行业受国际形势起落巨大,龙翔还是始终保持着技术和成本优势,盈利情况一直很好,“你......”他看一眼周翔,又改口说,“前总裁助理设立、前总裁通过的的规章制度和工作流程,基本上还保留着呢。”
婚礼上,双方父母说祝婚词的时候,陆念不自觉地摩擦指甲。周翔拉过她的手,看着她说:“不要担心,有我在。”
互动环节,主持人问嘉宾:“您觉得理想的婚姻,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嘉宾是新娘的朋友,她想了想说:“我想,应该是像彤彤姐和新郎那样,爱得似淡似浓,又似浓似淡吧。”
主持人愣了一下,说:“呃......很抽象的一段话,希望能给在座一些启发吧。”
周翔看向陆念,她此刻的眼神大概是那八个字最好的诠释。
婚礼过后,周翔回周氏重新开始正常主持工作。他对陆念温柔软绵,在周氏却是当仁不让的“强硬派”,凭借他精准犀利的判断和科学强硬的管理手腕,周氏化工已经被牢牢控制在他手中,并成功转型成了新能源企业。
小半年没在公司露面,周翔不仅没有落下正常的工作,还把之前打算在海南做的光伏项目扩展成光氢一体化项目,与当地几个巨头达成了合作意向。
为了安抚陆念对孤儿院孩子们的挂念,周翔决定把孤儿院作为周氏化工的长期志愿服务对象,由公司牵头定期为上海和陵水的孤儿院提供志愿服务以及生活和学习资源的支援。
公司的事情安顿好后,终于在2025年的春天,大地蠢蠢欲动的一个下午,周翔把正在准备考心理学研究生的陆念从图书馆拉出来放到车里,说:“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穿行在SH市内,阳光格外明媚,温暖得一如五月。
陆念说:“是要带我去见你爸爸吧?”
“嗯。”
“他不会把我轰出来?”陆念看着窗外说。
“不会,”周翔嘴角飞扬,“他说他会拿着我妈的传家宝在门口等你。”
“他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
“那......你怎么做到的?”
周翔转过头来,看着陆念,调皮道:“儿子搞定老子,天经地义。以后,他就是我们的爹;你爸,也是我们的爹。”
周晴天看着他,只想到一句话:从今以后,所有与他们有关的事的主语,都将是“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