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别以为她有多纯洁

周晴天一气之下，甩开手离开了，也不管喝醉了酒的周翔是否安全回家。既然他要她跟自己划清界限，那她就跟他划清界限，划得彻彻底底。

周晴天坐在出租车里，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越界了。”他说。

刚入职时，他说“业务助理”的时候，她觉得那是对她的尊重，是让她专心做更重要的事，而不要操心他个人。

现在听到“越界”这个词，周晴天竟然觉得是自己没有资格对他好。是啊，她有什么资格？她是他的谁？她若再厚着脸皮要示好，那岂不是太掉价了？

周翔对她的温柔，原来全是错觉。周晴天懊恼自己的自作多情，又讨厌周翔的霸道无理。

凭什么他可以随便对她好，她就不可以？但很快她又泄了气，他是老板，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对等可言，除非有一天她离开龙翔，但那样，她又舍不得，既舍不得他，也舍不得他的公司。

周晴天看着镜子里长及腰间的头发，想着“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决定把这头发给剪了。

于是她再次把头发剪到齐耳长，只比刚来龙翔时稍微长了一点点，烫了波浪卷，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

经过跆拳道馆，她没有什么想法地走了进去。中学的时候练过一段时间的跆拳道，母亲说：“你需要力量。”高中毕业后再没练过了，今天看到，不知为何，突然想去练练拳脚。

报了三个月的课程，当下练了一个小时，她浑身酸痛地瘫在地上，想到一年半前那个失魂落魄不知所措的自己。

若不是周翔，今天的她会是个什么样子？周翔……她紧紧闭了一下眼睛，把脸换个方向放好。

他自作主张，既是不婚族，又不要女人，对她好，必然都只是出于员工关怀，不然怎么能叫她心甘情愿为他的公司拼命呢？

周晴天一咕噜爬起来，冲了个澡，觉得浑身清爽。

元旦过后，回去上班，周晴天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那样，去总裁办公室，职业地向周翔问好，嘴角职业地挂在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

周翔挑了下眉毛，目光落在她的短发上，问道：“生气了？”

“没有啊，”周晴天理了下短发，说，“早就想剪了，长发太啰嗦。”

“真不给我泡咖啡了？”

“嗯，不越界，”周晴天说，“会议室的投影仪坏了，今天例会就在您办公室开，怎么样？”

不等周翔同意，各部门领导们已经陆续走到总裁办公室，一一向他问好。会议喜忧参半。

销售部传来德国君雅高科样品通过测试的通知以及小批量的采购订单，这是龙翔走出国门的第一步，大家鼓掌叫好，周翔脸上光彩熠熠。

生产部则反馈新引进的供应商英锐科技的质量表现太差，过去一周每天都发生了不良，严重影响了生产产出，他们要求减少采购量；质量部坚持说来料检没有问题，却不敢正视生产部；技术部表示将会同英锐一起改善，这话说得似乎可有可无。

周翔紧抿着嘴不说话，脸上的光阴沉下来。在周晴天看来，他的表情不太正常。周晴天简单表示会重新评估采购比例。

周晴天在上周已经接到了生产部的投诉，因为数据还不足以到减少采购份额的地步，所以她表示等过了元旦再看。

没想到元旦期间依旧问题不断。这家供方是周翔推荐进来的，当时他说是个朋友，“你按规则来，能采购即采购。”

样品测试没有问题，小中批量试制出了瑕疵，大批试制第一次没有通过，又做了一次才勉强通过。

磕磕绊绊终于在去年十一月份成为了合格供方，十二月份开始正式供货，周晴天根据指标安排了30％的比例。

会后，周晴天没有离开总裁办公室。她给周翔发了一份报告，说：“周总，英锐的总裁是您的舅舅，这会有很大的风险。如果您没意见，我回去拟份通知，终止合作。”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周晴天：“你调查了英锐和我的关系？”

“对不起，”周晴天毕恭毕敬地说，“我不该调查您的私事，但英锐的开发太不顺利，实际产品质量这么差，我不得不调查它。”

见周翔闭着嘴不说话，周晴天继续道：“采购部有阳光反腐协议，至少从价格和比例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但质量部来料检全部合格，却在产线频频出问题，您觉得这正常吗？研发部的样品测试没问题，试制却总有问题，这也不正常。我严重怀疑这家供应商的清明。”

“你是在怀疑我的清明？”周翔压低了声音，直视着周晴天问道。

“您这样会害了龙翔，也会害了英锐。”周晴天避开他的目光，努力保持冷静。

“我从来没有知会过哪个部门的哪个人特别通融他们！”他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

“但英锐会利用这个关系！”周晴天也站起来。

“你没有资格调查我！你这是严重越界！”周翔背对着她，周晴天难以想象他的表情。

没有资格，严重越界。他再次提到了“越界”这个词。周晴天感到有一桶冰水被从头上浇下来，浑身冷得发抖。

“我是没有资格！一个小小助理而已，哪里配得起调查您？但调查供应商的所有关系，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是您出现在了英锐的网络里。保证供应链的公正清明，控制供应风险是我的工作，如果您不认同，请撤我的职！”她终于还是无法保持冷静，说完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里的吵架声影响了外面的人员，他们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总裁办公室，猜测着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晴天大跨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指示潘越收集英锐供应质量不达标的具体数据，以及质量部来料检验的真实数据，又指示审计部门对质量部进料检验相关人员进行审查。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只会让周翔更加愤怒。可是越是知道，她越是要这么做，要让他看到证据，要让他无法拒绝她的建议，要在他撤她的职之前，发挥采购总监的职能亲手终止与英锐的合作。

接下来的几天，周翔与赵智宸和顾凯文去韩国参加行业展会。周晴天很高兴可以不用见周翔，没有他干涉，她正好可以专心完成关于英锐的审查。

审查结果表明，英锐的人确实“打点”了质量进料检验人员和技术部的测试人员。

周晴天以此为证据，拟了终止与英锐合同的通知书，在周翔回国前发给他审批。

“不管您如何批评我‘越界’，这件事我必须要做。除非您给我必须与英锐合作的理由。”周晴天给周翔发信息。

“没有那样的理由。但既然是我推介来的供应商，你在调查前，不应该先问我吗？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周翔批准了她的终止合同通知书，却给她发来这样的信息。

周晴天把那信息翻来覆去地读，是她不相信周翔，所以没有先问他吗？还是觉得他不会相信她，所以才先去调查找证据了呢？

这是一个微妙的差异，她无法辨别清楚，无法回复他。

周五，周翔一行回国的日子。他们已经到了上海，出了机场，司机说已经在开往公司的路上。

周晴天想，要以怎样的表情去见周翔呢？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了。他们吵了一架，又好像还可以继续对话。

她这样纠结着，邮箱里来了新的一封邮件，是一封匿名邮件，鼠标停在标题那里，她摁不下去：“别以为她有多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