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裂痕初现
金色的雨仿佛还未完全消散在记忆里，但基地已经恢复了日常训练的节奏。
叶修坐在电脑前，手指机械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正在进行的是一场高分段排位，但他的目光却没有聚焦。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屏幕上显示着母亲的第七个未接来电。
“队长，要双排吗？”苏雨端着水杯从后面走来，马尾随着轻快的步伐晃动。
叶修的手指顿了顿：“你自己先练练补刀，我等会儿有事。”
“哦...”苏雨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她很快调整过来，露出笑容，“那我去练锤石的Q闪，今天必中十个！”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戴上耳机，进入训练模式。叶修看着她的背影，视线落在她右手腕上那个蓝色的护腕——那是夺冠后他送给她的，说是“最佳辅助的奖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短信：“接电话，有重要的事。关于你爸。”
叶修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喂，妈。”
“叶修，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贯的冷硬，“夺冠了，高兴了吧？热搜上都是你和你那个小辅助，威风得很。”
叶修皱眉：“有什么事直说吧。”
“你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好。”母亲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一些，“医生说需要尽快手术，术后恢复期至少半年。家里的公司现在乱成一团，几个股东蠢蠢欲动...”
“我可以出钱...”
“不是钱的问题！”母亲打断他，“是公司需要一个姓叶的坐镇。你爸躺在病床上还在操心财务报表，你忍心吗？”
叶修的手握紧了栏杆。远处，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训练室里传来队友们嬉笑的声音，苏雨的笑声尤其清脆。
“这个赛季打完...”
“打完？等你打完世界赛，公司说不定都改姓了！”母亲的声音陡然提高，“叶修，你不是小孩子了。打游戏能打一辈子吗？那些队友，那些粉丝，等你退役了谁还记得你？但公司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
叶修闭上眼睛：“妈，我需要时间。”
“我给你时间。世界赛你可以打完，但结束后必须退役，回来接手公司。”母亲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离那个叫苏雨的女孩远点。我看到网上的照片了，你们走得太近。她家境普通，又是个打游戏的，能给你什么未来？”
“妈，这和苏雨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母亲冷笑，“你知道现在网上怎么说你们吗？说你们是电竞圈的金童玉女。叶修，我告诉你，这种女孩子我见多了，无非是看你有点名气，想攀高枝...”
“苏雨不是这种人。”叶修的声音冷下来。
“是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允许我的儿子和一个打游戏的女孩在一起。你的未来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比如李叔叔的女儿，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人漂亮家境好，和你门当户对...”
“够了。”叶修打断她，“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爸的手术费我明天打过去，公司的事...我会考虑。”
不等母亲回答，他挂断了电话。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叶修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手指被夜风吹得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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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室里，苏雨完成了第十个完美的Q闪，满意地舒了口气。她转过头，发现叶修的位置还空着。
“队长出去好久了吧？”中单摘下耳机，随口说道。
“嗯，好像去接电话了。”苏雨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她想了想，起身去茶水间冲了两杯蜂蜜柚子茶——叶修最近喉咙不太舒服，这是她特地买的。
阳台上，叶修正背对着门，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队长，喝点热的。”苏雨把杯子递过去。
叶修转过身，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谢谢。”
“家里...有什么事吗？”苏雨试探着问。她注意到叶修眉间那道细微的皱褶，那是他心情不好时才会有的表情。
“没事。”叶修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苏雨的手，又迅速收回，“普通问候。”
“可是你看起来...”苏雨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看到叶修向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苏雨。”叶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陌生，“以后在公共场合，我们注意一下距离比较好。”
“...什么？”
“网上的舆论，对战队影响不好。”叶修没有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远处的楼宇上，“你是职业选手，我也是。粉丝和媒体喜欢捕风捉影，我们没必要给他们提供素材。”
苏雨愣在原地，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可是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啊。而且之前你不是说，不用在意那些...”
“之前是之前。”叶修打断她，“现在是世界赛关键时期，任何负面新闻都可能影响战队。你也不希望因为我们个人的原因，拖累整个队伍吧？”
“个人原因？”苏雨重复这四个字，声音有些发颤，“队长，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是‘个人原因’？”
叶修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苏雨从未听过的疏离：“我们只是队友，是最好的下路组合。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关系，不是吗？”
夜风穿过阳台，吹乱了苏雨的刘海。她看着叶修，看着这个一个月前在金色雨中拥抱她的人，这个在庆功宴天台上对她说“有你在真好”的人，突然觉得好陌生。
“我明白了。”苏雨轻声说，然后转身，“茶要凉了，你趁热喝吧。我...我去训练了。”
她走得很急，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训练室。坐到电脑前时，屏幕因为太久没操作已经变暗，倒映出她发红的眼眶。
“怎么了苏雨？眼睛不舒服？”打野关心地问。
“没事，可能隐形眼镜戴久了。”苏雨强笑着，迅速戴上耳机，打开游戏界面。
但她的手在颤抖。
她想起上周，叶修还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她的锤石是世界第一。想起夺冠那晚，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幸好是你”。想起无数个双排的深夜，两人在语音里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玩笑。
怎么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呢？
阳台上，叶修看着手中温热的柚子茶，蜂蜜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他想起苏雨递过来时期待的眼神，想起她总是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不喜欢喝太烫的，喜欢多加一勺蜂蜜，杯子要握在手里捂手...
他抬起手，想要把茶倒掉，但最终只是仰头一饮而尽。
太甜了，甜得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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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训练结束。队员们陆续离开训练室，苏雨还坐在位置上，机械地开着自定义练习补刀。
“还不走？”叶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再练一会儿。”苏雨没有回头。
叶修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训练室的灯光在她头顶晕开一圈光晕，她握着鼠标的手很稳，但叶修注意到，她的补刀失误率比平时高了百分之十。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别练太晚，明天还要早起复盘。”
“嗯。”
叶修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苏雨很轻很轻的声音：
“队长，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要...不要突然这样。”
叶修脚步一顿，握着门把的手收紧，骨节泛白。
“你没错。”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错的是我。”
门轻轻关上，训练室里只剩下苏雨一个人，和屏幕上不断重复的补刀练习。终于，她松开鼠标，把脸埋进手掌。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在这个小小的训练室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而这道缝，在世界赛的压力和家庭的重量下，正在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