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深夜训练室
凌晨两点的训练基地,只有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还亮着灯。
林晚星推开半掩的门时,陆辰正对着电脑屏幕,左手按着键盘上的自定义键位,右手悬在鼠标上方微微颤抖。屏幕上是训练模式的地图,一排假人木桩立在中央,陆辰的惩戒之箭正在练习一个极其刁钻的Q闪角度。
“这么晚了还不睡?”林晚星走到他身后。
陆辰没回头,眼睛依然盯着屏幕:“想把这个角度练熟。比赛里如果能打出来,可以创造单杀机会。”
他点击鼠标,惩戒之箭闪现向前,长箭出手的瞬间改变了15度的角度,精准地穿过两个假人之间的缝隙,命中第三个。整个操作行云流水,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那只微抖的右手,林晚星会以为这是巅峰状态下的陆辰。
“手怎么样?”她问。
陆辰终于松开鼠标,抬起右手。手腕上的肌效贴边缘已经有些卷边,皮肤下的红肿隐约可见。
“还好。”他说,但声音里压着某种紧绷,“康复师说我需要适应这种程度的疼痛。”
林晚星从他桌上拿起一管药膏,拧开盖子。药膏是淡绿色的,带着刺鼻的中药味,是俱乐部特意从BJ请来的老中医调配的。
“手给我。”她说。
陆辰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右手伸了过来。
林晚星小心翼翼地撕下旧的肌效贴。当贴布完全揭开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腕关节处肿胀得像个馒头,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紫红色,能清晰地看到几条扭曲的血管。
“这还叫还好?”她的声音发颤。
“康复师说这是正常反应。”陆辰语气平静,“肌腱在恢复过程中会产生炎症,只要不加重就行。”
“正常反应会疼成这样?”
陆辰沉默了。他看着自己的手腕,很久才说:“晚星,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林晚星没说话,等待下文。
“我最怕的不是疼,不是打不了比赛。”陆辰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最怕的是,等我真的退役那一天,回头看自己这几年的职业生涯,会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拼尽全力过。”
他顿了顿,转过电竞椅看着林晚星:“手伤是事实,疼痛也是事实。但如果因为怕疼就放弃训练,那我和那些在舒适区里混日子的选手有什么区别?”
“可你这样会加重伤势……”
“我咨询过三个专家。”陆辰打断她,“他们都认为,只要在可承受的疼痛范围内坚持训练,对恢复是有利的。关键在于度的把握——不能过激,但也不能过于保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给林晚星看。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数据:每天的疼痛等级、训练时长、技能命中率、反应速度、以及康复师的建议。
“我每天记录,随时调整。”陆辰说,“如果疼到影响操作,我就停止。如果还能忍受,我就继续。我在寻找那个临界点——既不会加重伤势,又能保持竞技状态的临界点。”
林晚星看着那些笔记。每一条都写得很详细,时间精确到分钟,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她能想象,陆辰在完成每次训练后,忍着疼痛记录这些数据的样子。
“你一个人扛着不累吗?”她轻声问。
“累。”陆辰承认,“但值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沉睡的城市,只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晚星,我有时候会想,”他背对着她说,“我们这一代电竞选手,其实很幸运。前辈们打职业的时候,这个行业不被认可,他们吃着泡面住着地下室,拿着微薄的薪水,还要承受家人的不理解。但他们坚持下来了,才让电竞有了今天的地位。”
他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很亮:“现在我们拿到了世界冠军,有了名声,有了收入,有了所有人的认可。如果我们因为一点伤痛就退缩,怎么对得起那些前辈,怎么对得起支持我们的粉丝?”
林晚星没有说话。她走到陆辰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
“我懂你的意思。”她说,“但我不想看你这么痛苦。”
“痛苦是暂时的。”陆辰握住她的手,“如果现在不痛,以后会后悔一辈子。”
两人沉默地站着。训练室里只有电脑主机运转的低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良久,林晚星才开口:“我能帮你什么?”
陆辰转头看她,眼神温柔:“陪我一起找那个临界点。”
“怎么找?”
“从最基本的开始。”陆辰走回电脑前,调出一个简单的训练程序,“技能连招的肌肉记忆,补刀的节奏感,走位的角度……这些都需要重新建立。我需要你站在我身后,看我操作,告诉我哪里僵硬,哪里迟疑,哪里是因为疼痛导致的本能收缩。”
林晚星明白了。陆辰要的,是一个最了解他的观察者。一个能分辨出哪些是技术问题,哪些是伤痛导致的限制的观察者。
“好。”她说,“那我们从现在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训练室里只有鼠标点击声和键盘敲击声。林晚星站在陆辰身后,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英雄的每一个动作。
“这里,”她指着惩戒之箭的一次走位,“角度偏了5度。不是因为操作失误,是你的手腕在转向时有0.2秒的僵硬。”
陆辰回放录像,一帧一帧地看:“你说得对。我试试调整发力方式。”
他重新操作,这一次,手腕的运动轨迹更平滑。但林晚星注意到,他额头的汗珠更密了。
“疼吗?”她问。
“有一点。”陆辰没否认,“但能接受。”
“停下来休息五分钟。”
“再试三次。”
林晚星皱眉,但看到陆辰坚持的眼神,最终还是点头:“三次,然后必须休息。”
这样的训练持续到凌晨四点。当陆辰完成第十五组连招练习,命中率达到95%时,他终于放下了鼠标。
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鬓角往下滴。他的右手微微颤抖,手腕上的红肿似乎更明显了些。
“今天就到这里吧。”林晚星把药膏递给他,“我帮你重新贴。”
陆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林晚星小心地涂上药膏,换上新的肌效贴。药膏很凉,贴上时陆辰轻轻吸了口气。
“明天还练吗?”她问。
“练。”陆辰睁开眼,“但我会减少强度。今天的数据我会分析,找到最合适的训练量。”
林晚星看着他疲惫但坚定的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敬佩,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这个男人,即使承受着这样的痛苦,依然不肯放弃。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心中那份最纯粹的热爱。
“陆辰。”她轻声说。
“嗯?”
“你真的很了不起。”
陆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疲惫,但很真实:“你也是。”
他说:“如果不是你陪着我,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林晚星摇头:“你不会。因为你是陆辰。”
因为你是陆辰。所以即使疼得冒汗,也会咬牙坚持。即使希望渺茫,也会拼尽全力。
这就是她爱上的人。
这就是她要一起走完余生的人。
凌晨四点十分,他们关掉训练室的灯,并肩走出基地。深秋的上海很冷,风吹过来,林晚星打了个寒颤。
陆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冷吗?”
“不冷。”林晚星把外套还给他,“你手伤,不能受凉。”
两人推让了一会儿,最后陆辰还是把外套穿了回去,但把林晚星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这样就不冷了。”
他的手很凉,但林晚星却觉得很暖。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在空旷的街道上交叠在一起。
“明天几点训练?”林晚星问。
“下午三点,康复训练后。”陆辰说,“你不用来,我自己练就行。”
“我来。”林晚星说,“我陪你。”
陆辰看着她,很久,才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你……愿意陪我走这条最难的路。”
林晚星握紧他的手:“因为这是我们的路。”
是的,他们的路。有伤痛,有迷茫,有无数的不确定。但也有爱,有信任,有并肩而行的勇气。
这就够了。
深夜的上海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笛声,和两人并行的脚步声。
在他们身后,训练基地的灯火已经全部熄灭。但在那间深夜的训练室里,梦想还在燃烧。
在疼痛中燃烧。
在坚持中燃烧。
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然后,继续前行。
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