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选址之争
“这里不行。”
陆辰站在空荡荡的厂房二楼，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看向外面。这里是上海郊区的一个旧工业园区，厂房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红砖墙面斑驳脱落，角落里堆着不知名的工业废料。唯一的好处是空间大，层高足够，租金便宜。
“为什么不行？”林晚星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这处厂房的数据，“面积八百平，层高六米，可以改造成两个标准训练室加一个对战区。月租金只有市区同面积的三分之一。”
“太偏了。”陆辰转身，指着窗外，“最近的公交站要走十五分钟，地铁站三公里。学员怎么来？教练怎么来？我们每天通勤要花两个小时。”
“但预算有限。”林晚星调出账目表，“我们手里的启动资金，租这里能签三年。租市区，只能签一年，还得压缩装修预算。”
这是他们看过的第七个场地。过去两周，从市中心的写字楼到郊区的创意园区，从商业综合体到学校闲置教室，没有一个能满足所有条件——要么太贵，要么太小，要么位置太偏。
“再看看。”陆辰说，语气里透着疲惫。
两人走出厂房，深冬的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灰尘。林晚星裹紧了围巾，那是陆辰去年送她的那条。陆辰拉开车门，让她先上去。
“其实我有个想法。”车开出工业园区时，林晚星说。
“说。”
“暗夜战队的训练基地，三层楼，他们只用两层。”林晚星看着陆辰的侧脸，“李教练说过，可以分一层给我们，租金优惠。”
陆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但那就不是我们的训练营了，是暗夜的青训分部。”
“有什么区别？我们本来就要和他们合作。”
“区别在于自主权。”陆辰在红灯前停下，“如果场地是租的，装修、课程、招生，我们说了算。如果是用暗夜的场地，他们肯定要参与管理，甚至要分走一部分决策权。”
林晚星沉默了。她知道陆辰说得对，但她更知道现实的压力——他们的启动资金，是她和陆辰的积蓄加上双方父母的赞助，加起来不过三百万。在上海，三百万开一个电竞训练营，捉襟见肘。
“还有一个选择。”陆辰说，绿灯亮了，车重新启动，“我爸妈在松江有套厂房，去年租约到期，一直空着。他们说，可以给我们用，前两年免租金。”
林晚星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昨晚我妈打电话说的。”陆辰的语气很平静，“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爸妈的厂房。”林晚星说，“如果我们用了，以后很多事情就说不清楚了。赚钱了，是应该多分给他们，还是按租约付租金？亏钱了，是他们的损失，还是我们的失败？”
陆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想得太多了。我爸妈不会计较这些。”
“但我会计较。”林晚星认真地说，“陆辰，这是我们的训练营，我们的事业。我不想从一开始就欠人情，更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复杂。”
车开到下一个红灯。陆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市区租不起，郊区太偏，暗夜的场地要分权，我爸妈的厂房你不想用。我们总不能把训练营开在你学校教室里吧？”
这句本是气话，但林晚星的眼睛亮了。
“等等，”她说，“学校教室……也许真的可以。”
“什么？”
“上海体育学院，有电竞专业，有实训教室。”林晚星语速加快，“我这学期跟系主任聊过，学校想加强校企合作。如果我们以合作办学的名义，用学校的场地，学校出硬件，我们出课程和师资……”
陆辰皱起眉：“那岂不是更没自主权？学校的管理比企业还复杂。”
“不，是合作，不是隶属。”林晚星翻出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系主任说，学校可以提供场地和设备，甚至有一部分经费支持。我们需要做的是，设计课程体系，组建师资团队，保证教学质量。学员的毕业证书，是学校和训练营联合颁发的。”
“听起来不错，但学校能给我们多大的空间？”
“可以谈。”林晚星的眼睛很亮，“至少，这是一个方向。而且学校场地在市区，交通方便，环境也好。学员还能享受到学校的图书馆、食堂、体育设施。”
陆辰沉默了。车开进市区，傍晚的交通开始拥堵。他看着前方长长的车流，心里快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先吃饭。”他说，“边吃边聊。”
他们去了常去的那家火锅店。点完菜，林晚星迫不及待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查过，上海体育学院的电竞专业，去年才成立，师资和课程都不成熟。如果我们能合作，对学校来说是引进优质资源，对我们来说是解决场地和资质问题。双赢。”
“那招生呢？”陆辰问，“学校的招生，和我们自己招生，能一样吗？”
“可以两条腿走路。”林晚星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学校渠道招一部分，我们自主招一部分。课程设置也可以分层——基础班面向大众，进阶班选拔有潜力的苗子，精英班重点培养职业选手。”
锅底沸腾了，红油翻滚。陆辰涮了片毛肚，脑子里还在盘算。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学校的场地，寒暑假能用吗？学员集训怎么办？”
“寒假可以申请留校，暑假……”林晚星想了想，“可以租短期场地，或者组织夏令营。这些都是细节，可以解决。”
毛肚烫好了，陆辰夹到林晚星碗里：“你好像很倾向于这个方案。”
“因为我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林晚星说，“既解决了场地问题，又有了学校的背书。而且，训练营如果能做好，对我们，对学校，对行业，都是好事。”
陆辰看着她。三个月的大学生活，让林晚星变了——不是外表，是思维方式。她开始用更系统、更长远的视角看问题，而不仅仅是解决眼前的困难。
“那明天去学校谈谈？”他问。
“好，我约系主任。”林晚星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菜陆续上齐，两人边吃边讨论细节。从合作模式到课程设置，从师资配备到学员管理，从财务分配到责任划分。问题很多，但每讨论出一个解决方案，林晚星的眼睛就更亮一分。
陆辰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在赛场上，她也是这样，即使面对强大的对手，依然冷静地分析、果断地决策、坚定地执行。
“晚星。”他忽然说。
“嗯？”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这件事。”陆辰说，“做训练营这件事。”
林晚星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因为这是我想做很久的事了。不只是教人打游戏，是建立一个体系，一个能让更多有梦想的年轻人少走弯路的体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知道，我打职业这些年，见过太多有天赋但没机会的孩子，也见过太多打到一半就放弃的人。如果当时有人能给他们正确的指导，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陆辰握住她的手：“我懂。”
他懂。因为他见过同样的事。那些在青训队里拼命练习，却因为一次失误就被放弃的少年。那些在网吧里打上王者，却连职业门槛都摸不到的天才。那些在次级联赛挣扎多年，最终还是黯然离场的选手。
“那就做吧。”陆辰说，“我们一起。”
“嗯，一起。”
火锅吃到尾声时，系主任回复了消息，约明天下午见面详谈。林晚星把手机给陆辰看，两人相视而笑。
“看来有戏。”陆辰说。
“希望如此。”林晚星举起茶杯，“为我们的事业，干杯。”
“为我们的事业。”
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窗外的上海，华灯初上，夜色温柔。
而在这个小小的火锅店里，两个年轻人正在规划一件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事。
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未知，很多困难，但至少此刻，他们目标一致，心意相通。
这就够了。
因为这是他们共同的选择，共同的事业，共同的未来。
训练营的名字，他们早就想好了。
就叫“星辰”。
取他们名字中各一个字，也寓意着，希望从这里走出去的每一个学员，都能成为自己领域里最亮的那颗星。
虽然现在，这颗星还只是心中的一点光。
但他们相信，只要努力，光总会越来越亮。
直到照亮更多人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