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金色的雨
舞台的灯光炽热得让人窒息。
叶修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屏幕里，他的厄斐琉斯仅剩最后87点血。对面打野的盲僧在龙坑边缘徘徊，寻找着最后的回旋踢机会。
“我能踢！”打野在语音里喊。
“我有闪。”叶修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打决赛赛点局，“苏雨，灯笼留好。”
“嗯。”苏雨的声音同样平稳，但叶修能听出那底下的一丝紧绷。
这是第五局，BO5打满。前四局双方战成2:2平，现在进行到第47分钟。大龙已经刷新，远古龙还有两分钟。胜负可能就在下一波团战。
“我开了！”上单的奥恩率先发难，羊来撞起三人。
团战瞬间爆发。
叶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荧焰武器切换到通碧，绿白刀的组合在人群中炸开。他走A着，每一步都精确到像素，躲开对方中单的致命控制。
“ADADAD！”对方语音里的喊声几乎要穿透耳机。
盲僧摸眼闪现，一脚踢向叶修。
就是现在。
“灯笼！”
几乎在叶修开口的瞬间，苏雨的锤石已经将魂引之灯丢到他脚下。叶修点灯，位移，盲僧的猛龙摆尾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踢空了。
“漂亮！”解说在台上怒吼，“这个灯笼！这个反应！叶神点灯笼躲掉了盲僧的回旋踢！反击！可以反击！”
叶修没有时间赞叹。他闪现向前，荧焰武器再次切换，清辉夜凝在对方人群中炸开。三杀！四杀！
“五杀！有没有五杀！”解说已经疯了。
对方仅存的辅助试图逃跑，叶修最后一个平A出手。
Penta Kill！
五杀提示响彻整个体育馆。与此同时，对方水晶轰然炸裂。
Victory！
金色的雨，在这一刻倾盆而下。
叶修靠在椅背上，第一次在比赛中感到手指的颤抖。他摘下耳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涌入耳膜。观众席上，战队的旗帜疯狂舞动，有人在高喊他们的名字。
“我们赢了...”中单喃喃自语，然后猛地跳起来，“我们赢了！冠军！我们是冠军！”
队友们抱在一起，教练和领队从后台冲上来，所有人都在尖叫，在大笑，在流泪。
叶修被队友拉起来，推搡着走向舞台中央。金色的雨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他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苏雨站在几步之外，仰着头，任由金色的亮片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倒映着舞台的灯光，和漫天飘落的金雨，亮得惊人。
叶修走过去，人群自动为他们分开一条路。
四目相对。
叶修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轻轻擦去苏雨脸颊上的一滴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泪。
“哭什么？”他低声说，声音在喧嚣中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知道，”苏雨吸了吸鼻子，却笑得更灿烂了，“就是...太高兴了。”
叶修看着她，看着这个从青训营一路陪他走到今天的女孩，看着她在金色雨中的笑脸。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没预料的动作。
他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苏雨。
很轻，很快的一个拥抱，在冠军的喧嚣和金色的雨中，短暂得像一个错觉。但叶修能感受到苏雨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放松，她的手轻轻搭在他背上，也只是一个瞬间。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走吧，”叶修转过身，率先走向舞台中央，“该捧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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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龙杯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五个人一起伸出手，握住了奖杯冰凉的底座。
“一、二、三——”
“冠军！”
奖杯被高高举起，金色的雨再次倾泻而下。叶修抬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金色，感受着奖杯沉甸甸的重量。这一刻，他等了三年。
不，也许更久。从他第一次接触这个游戏，第一次梦想成为职业选手，第一次坐在比赛席上，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而现在，它终于来了。
“叶神！说两句吧！”主持人将话筒递过来。
叶修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挥舞的应援棒，扫过激动落泪的粉丝，扫过身边同样眼眶通红的队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苏雨身上。
她正踮着脚，试图摸一摸奖杯的顶端，像个好奇的小动物。
叶修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冠军，”他对着话筒说，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教练组的，是队友的，是整个团队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苏雨：“但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我的辅助，苏雨。如果没有她在身后的每一次保护，每一次灯笼，每一次毫不犹豫的跟上，我不可能站在这里。”
镜头迅速切到苏雨。她愣住了，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不知所措地看向叶修。
台下爆发出巨大的起哄声和掌声。
叶修把话筒递给旁边已经哭成泪人的中单，走下采访区。苏雨跟在他身后，小声嘟囔：“你干嘛突然说那些...”
“实话实说。”叶修头也不回。
“可是...”
“没有可是。”叶修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你值得。”
苏雨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叶修，看着他在金色雨中的脸，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但此刻带着笑意的眼睛。然后她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嗯。”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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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在战队基地附近的酒店举行。
香槟，蛋糕，欢呼，合影。叶修被灌了不少酒，虽然大部分都被队友挡下了，但走出酒店时，他还是觉得有点晕。
“队长，你没事吧？”苏雨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没事。”叶修摇摇头，深吸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已经是凌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想走走吗？”
苏雨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更显得夜色的宁静。
“真像做梦一样。”苏雨突然说。
“什么？”
“拿冠军。”苏雨抬头看着星空，“三个月前，我还在青训营，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不知道能不能打上LPL。现在...我们已经是冠军了。”
叶修侧头看她。月光洒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边。
“不是梦。”他说，“是你应得的。你的努力，你的天赋，你的...”他顿了顿，“你的信任。”
苏雨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叶修。”
“嗯？”
“世界赛...”苏雨咬了下嘴唇，“我们能走多远？”
叶修也停下来，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一头的女孩。她的眼睛里倒映着路灯的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不知道。”叶修诚实地回答，“世界赛的对手很强，比LPL强得多。我们可能小组赛出局，可能止步八强，也可能...”他顿了顿，“走到最后。”
“那你会怕吗？”
“怕什么？”
“怕失败。怕让粉丝失望。怕...”苏雨的声音越来越小，“怕我们其实没有那么强。”
叶修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雨的头。
“会怕。”他说，“但怕也得打。因为这是我们的工作，也是我们的梦想。”
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顺着她的头发滑到肩膀，轻轻按了按。
“而且，”他补充道，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有你在，我就不那么怕了。”
苏雨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叶修收回手，插回口袋，“所以，别想太多。今天好好庆祝，明天开始，为世界赛做准备。”
苏雨用力点头：“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基地门口时，叶修突然说：“苏雨。”
“嗯？”
“谢谢。”
苏雨愣了下：“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那个灯笼。”叶修说，“也谢谢你...愿意当我的辅助。”
苏雨的脸又红了。幸好夜色够深，看不清楚。
“我才要谢谢你。”她小声说，“谢谢你选了我。”
基地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温暖而明亮。里面还能听到队友庆祝的笑闹声。
叶修推开大门，侧身让苏雨先进去。
“走了，”他说，“我的辅助。明天见。”
苏雨走进门，回头对他笑了笑：“明天见，队长。”
门在身后关上。叶修站在门外，仰头看着夜空。今夜的星星格外明亮，就像刚才舞台上，苏雨眼中的光。
他想，这大概是他职业生涯中，最美的一个夜晚。
因为拿到了冠军。
更因为，那个陪他一起捧起奖杯的人，此刻就在门的那一边。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