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舆论漩涡
深夜的战队基地，训练室里只亮着角落的一盏灯。
苏雨坐在电脑前，屏幕荧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尖悬在关闭页面的按钮上，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屏幕上是电竞论坛的赛后讨论区。
【理性讨论，SG新人辅助今天表现真的有那么神吗？】
帖子已经被顶到首页热门，回复数超过两千。苏雨点进去时，最新几条评论正跳出来：
“就一波钩子亮眼而已，其他时间平平无奇。”
“德杯这种二线赛事也能吹？等春季赛打强队看看”
“说实话，要不是叶神带得好，这新人早炸了”
“楼上+1，越塔那波明显叶神在扛，辅助就站后面扔个灯笼，这我也会啊”
“她到底怎么进SG的？数据也不突出啊，该不会...”
最后一条没说完的话后面，跟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符号。下面的回复已经开始各种猜测，有些话语已经不堪入目。
苏雨的胃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她想关掉页面，手却不听使唤地继续往下滑。
另一个飘红的帖子标题更加刺眼：
【内部人士爆料：SG新人辅助靠关系上位，训练赛数据造假】
点进去，所谓的“内部人士”用模糊的语气暗示苏雨是通过特殊渠道进入战队，平时的训练数据有水分，甚至暗示她和战队高层有“不可说的关系”。尽管没有实质证据，下面的评论却已经沸腾。
“难怪叶神采访时候说那种话，估计也是被逼的吧”
“心疼我叶神，要被关系户拖累到什么时候”
“SG这赛季完了，有这种辅助还想进世界赛？”
“听说她在基地特别会撒娇装可爱，把男的都哄得团团转”
鼠标从苏雨手中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空洞的响声。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那些字句像刻在视网膜上一样清晰。
“还没睡？”
叶修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苏雨猛地睁开眼睛，几乎是慌乱地关掉了所有浏览器页面，切回到游戏客户端。她的动作太急，鼠标撞倒了桌边的水杯。
“小心。”叶修快步走过来，在她杯子落地前接住了它。
两人靠得很近。苏雨能闻到叶修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咖啡的苦涩。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怎么了？”叶修把杯子放回桌上，注意到苏雨微微发抖的肩膀。
“没、没什么。”苏雨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就是...复盘今天的比赛。”
叶修沉默了几秒。他看了眼苏雨屏幕上空荡荡的游戏界面，又看了眼她躲闪的眼神，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看到那些帖子了？”他单刀直入。
苏雨身体一僵，像是被戳破了秘密的孩子。她咬着嘴唇，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叶修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安慰，也没有说那些“别在意”的空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苏雨开口。
漫长的沉默后，苏雨终于小声说：“他们说我是关系户...说我拖你后腿...”
“所以呢？”叶修问。
苏雨愣住了，抬起头看他。叶修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所以你觉得他们说对了？”叶修继续说，“你觉得你是靠关系进来的？觉得你拖我后腿了？”
“我不知道...”苏雨的声音有些哽咽，“也许我确实不够好，今天那个灯笼给慢了，游走时机也...”
“苏雨。”叶修打断她，语气严肃，“看着我。”
苏雨顺从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你知道职业选手最不需要在意的是什么吗？”叶修问，没等苏雨回答，他就自己说了下去，“就是这些噪音。”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这些人，他们懂什么？他们看过你每天训练到凌晨三点吗？他们知道你在休赛期加练了多少个英雄吗？他们见过你在训练赛里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站起来的样子吗？”
“可是...”
“没有可是。”叶修的声音斩钉截铁，“你是我的辅助，是我亲自选的。不是因为任何关系，不是因为你会撒娇装可爱，而是因为你的实力，你的态度，你的心性。”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软了一些：“苏雨，这条路不好走。你会听到无数质疑，无数诋毁，无数人想把你拉下来。但你要记住——真正定义你的人，只有你自己，和你并肩作战的队友。”
苏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委屈，而是某种释然。她用力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叶修站起身，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坐下，“因为连我有时候都会动摇，更何况你。”
他开机，登录游戏客户端：“你知道我出道第一年，论坛里都叫我什么吗？‘叶送’‘叶崩’‘团队毒瘤’。他们说SG买我纯粹是浪费钱，说我一到关键局就隐身。”
苏雨惊讶地睁大眼睛。她难以想象现在被称为“叶神”的队长，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时期。
“后来呢？”她忍不住问。
“后来？”叶修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苏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后来我拿了第一个冠军，他们开始叫我‘天才ADC’。再后来我状态下滑，他们又说我‘巅峰已过’。等我第二次夺冠，他们改口称‘老将不死’。”
他转过头看着苏雨：“舆论就是这样，今天把你捧上天，明天就能把你踩进泥里。但比赛是你自己打的，人生是你自己过的。不要被这些声音左右，但也别完全无视——把它们当成动力，证明他们错了的动力。”
苏雨沉默了很久。训练室里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声。
“队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那就变强。”叶修重新看向自己的屏幕，“强到让他们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在那之前，先陪我打几局排位。你那个灯笼的时机确实有问题，我告诉你怎么改进。”
“现在？”苏雨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半。
“现在。”叶修已经进入队列，“职业选手哪有作息可言。还是说，你想去睡觉，让我一个人练习配合新辅助？”
“当然不！”苏雨立刻戴上耳机，进入队列，“我陪你。”
叶修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他切出游戏，打开了一个文档，迅速敲了几行字，然后发给俱乐部公关经理。
内容是下周官方采访的申请，以及他个人社交账号要发布的一条动态草稿。
动态只有一张图：今天比赛胜利后的团队合影。叶修圈出了站在自己身边的苏雨，配文很简单：
“我的辅助。最好的。”
发送完邮件，叶修切回游戏界面。苏雨已经进入房间，正在调整符文页。
“队长，我准备好了。”她说，声音里已经没有刚才的颤抖。
“嗯。”叶修点击准备，“记住，无论外面说什么，在这个召唤师峡谷里，你只需要相信一件事——”
游戏进入加载界面。
“——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这就够了。”
苏雨看着屏幕上并肩站立的下路组合，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的夜色正浓，但训练室里的灯光，会一直亮到黎明。
而对苏雨来说，舆论的漩涡或许永远存在，但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她就有勇气逆流而上。
毕竟，他说过——
她是他的辅助。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