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代言风波
休息的第十天，第一份正式的商业邀约找上门了。
陆辰和林晚星坐在星火战队基地的会议室里，对面是西装革履的品牌方代表。长桌上摊开一份厚厚的合同，封面印着某国际运动品牌的logo，纸张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这是我们品牌为二位量身定制的代言方案。”品牌代表王总推了推金边眼镜，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三年合约，每年代言费这个数。”
他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然后推到两人面前。
林晚星看了一眼，手指微微收紧。那确实是个天文数字，足够普通人一辈子衣食无忧。陆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问：“具体条款呢？”
王总翻开合同：“很简单。三年内，你们作为我们品牌的‘电竞情侣代言人’，需要配合拍摄广告、出席活动、进行社交媒体推广。另外，我们会在全球范围内投放‘辰星’主题的限定产品线——情侣款运动鞋、情侣款队服、情侣款外设……”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产品被粉丝疯抢的盛况。但林晚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等等，”她打断王总，“‘电竞情侣代言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王总笑着说，“你们是电竞圈第一对情侣世界冠军，这是独一无二的标签。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张标签的价值最大化。”
“所以是要我们卖‘情侣人设’？”陆辰问，声音有点冷。
“不不不，怎么能说是‘卖’呢？”王总连连摆手，“是展现你们真实的爱情故事，让粉丝看到电竞选手也可以拥有美好的感情生活。这是正能量的传播！”
他说得很冠冕堂皇，但林晚星听出了言外之意——品牌方看中的不是他们作为选手的实力，而是他们作为“情侣”的噱头。
“具体有哪些要求？”她问。
王总翻到合同的附加条款页，笑容不变：“首先，在合约期间，你们需要保持稳定的情侣关系，并且定期在社交媒体上互动秀恩爱——我们建议每周至少三次合体出镜。”
林晚星和陆辰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其次，你们不能公开与其他异性有过于亲密的互动，以免影响代言形象。”
“第三，如果因为个人原因导致分手，需要支付违约金——具体金额在这里。”
他指了指合同上的一行小字，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
“最后，”王总顿了顿，笑容更深了，“我们希望你们能在合约期间完成人生大事——比如订婚，或者结婚。当然，如果能在我们的品牌活动上完成，我们会提供额外的奖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冷风吹过，林晚星觉得有点冷。
“所以，”她缓缓开口，“这份合同买的不是我们的竞技实力，而是我们的私人生活，甚至……是我们的感情？”
王总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林选手，话不能这么说。你们的爱情故事本身就有商业价值，我们只是帮助你们把这份价值变现。要知道，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很短，趁现在热度高，多积累一些资本，对你们的未来有好处。”
他说得很诚恳，像是在为他们考虑。但林晚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如果我们不签呢？”陆辰问。
“那很遗憾。”王总合上合同，“但我们要提醒二位，现在是你们商业价值的巅峰期。热度会退，冠军会被遗忘，但签了这份合同，至少能保证你们未来三年衣食无忧。”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合同可以留给你们考虑，一周后给我答复。希望你们做出明智的选择。”
王总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晚星和陆辰。桌上那份合同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怎么想？”陆辰问。
“我不想签。”林晚星说得很直接，“我不想把我们的感情当成商品来卖。不想被要求‘每周秀恩爱三次’，不想被规定什么时候结婚，不想……”
她说不下去了。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手伸进了她的胸腔，攥住了她的心脏，要把它挖出来明码标价。
“我也不想。”陆辰握住她的手，“但他说得对，热度会退，冠军会被遗忘。如果我们不趁现在多赚点钱，以后……”
“以后怎么了？”林晚星看着他，“我们是世界冠军，陆辰。就算退役了，我们也能做教练，做解说，做分析师，甚至开训练营。为什么一定要靠卖感情来赚钱？”
陆辰沉默了。他低头看着合同上那个天文数字，心里很乱。一方面，他认同林晚星的话，他们的感情不是商品。但另一方面，他也知道现实有多残酷——电竞选手的黄金期很短，手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断送他的职业生涯。如果有这笔钱，至少能给他们更多选择，更多保障。
“让我想想。”他最终说。
那天晚上，两人没有一起吃饭。陆辰说要回家一趟，林晚星则独自回了公寓。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社交媒体上，关于他们的讨论依然热火朝天。有粉丝剪辑了他们夺冠后拥抱的视频，配文“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转发已经破了十万。
评论里清一色的祝福和羡慕：
“请你们原地结婚好吗！”
“电竞圈神仙眷侣，太甜了！”
“这才是事业爱情双丰收的典范！”
林晚星一条条翻着，心里却越来越冷。那些祝福很真诚，那些羡慕很真实，但她忽然觉得，所有人喜欢的都不是真实的她和陆辰，而是一个被美化、被包装、被赋予了各种意义的“符号”。
“电竞情侣世界冠军”——这个标签太重了，重到快要把真实的他们压垮。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星星，你张阿姨说，她女儿想买你们代言的产品，问什么时候上市。”
林晚星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陆辰。他手里提着两杯奶茶，表情有些疲惫。
“路过奶茶店，买了你最喜欢的芋圆。”他把奶茶递过来，“聊聊？”
两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上海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黑暗，总有无数的灯火在闪烁，像地上的星星。
“我跟我爸妈说了代言的事。”陆辰开口。
“他们怎么说？”
“我爸说，钱可以再赚，但尊严不能丢。”陆辰苦笑，“我妈说，她不喜欢儿子把感情当生意做。”
林晚星的心暖了一下。她没想到，陆辰的父母会这么说。
“那你呢？”她问，“你怎么想？”
陆辰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下午去了一趟医院。”他忽然说。
林晚星的心一紧：“手又疼了？”
“没有，是复诊。”陆辰说，“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好。如果坚持康复训练，三个月后有可能恢复到90%的状态。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医生也说，即使恢复了，我的职业生涯也不会太长。最多再打两年，就得考虑退役了。”
阳台上的风有点大，吹乱了林晚星的头发。她没去整理，只是看着陆辰。
“所以你在想，”她轻声说，“趁着还能打，多赚点钱，为退役做准备？”
“对。”陆辰承认，“晚星，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如果我们签了这份合同，至少未来三年，你不需要为钱发愁。你可以安心读书，做你想做的事。我退役后，我们也有足够的资本去开训练营，去做我们想做的事。”
他说得很诚恳，每一个字都是为了她着想。但林晚星听出了那些字里行间的牺牲——他在考虑为了她，卖掉他们的感情，卖掉他们的尊严。
“陆辰，”她握住他的手，“你听我说。我不怕吃苦，不怕没钱。我怕的是，为了钱，我们把最珍贵的东西弄丢了。”
“我们的感情很珍贵，但也是真实的。”陆辰说，“就算签了合同，我们也可以真实地相爱，真实地生活。那些条款，只是形式……”
“形式会改变本质。”林晚星打断他，“当我们的每一次互动都要考虑‘能不能发微博’，每一次争吵都要担心‘会不会影响代言’，每一次重要的决定都要计算‘违不违反合同’——那还是真实的感情吗？”
陆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而且，”林晚星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感情真的出了问题——不是因为你或者我变了，就是感情淡了，累了，走不下去了——到那时候，我们是要为了违约金勉强在一起，还是背负骂名分手？”
这个问题太尖锐，像一把刀，剖开了所有美好的表象。陆辰的脸色白了白。
“我从来没想过……”
“但我们得想。”林晚星说，“陆辰，我不想我们的感情变成一场表演，不想我们的未来被一份合同绑架。如果我们的爱情真的有价值，那它的价值应该在于它本身，在于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而不是它能换来多少钱。”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阳台上的灯光很暗，但她的眼睛很亮。
陆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看着她不愿妥协的骄傲。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在赛场上，她也是这样，即使处于劣势，也从不低头，从不认输。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我们不签。”
林晚星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但热度会退，冠军会被遗忘。”她说，“我们得想别的出路。”
“那就想。”陆辰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想。开训练营也好，做解说也好，读书也好——只要我们在一起，总会有办法的。”
“嗯。”林晚星点头，“总会有办法的。”
那晚，他们坐在阳台上聊了很久。关于未来，关于梦想，关于那些可能很艰难，但至少由自己选择的路。
凌晨时分，陆辰离开。林晚星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关于未来的可能性》。
她开始一条条列出他们能做的事，能走的路。有些很现实，有些很遥远，但至少，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是被合同规定的剧本。
写到第三十七条时，天亮了。
晨光照进房间，落在那个冠军奖杯上，折射出金色的光。
林晚星看着奖杯，忽然觉得，它其实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和陆辰还在一起，还有选择的权利，还有并肩前行的勇气。
她关掉文档，给王总发了条消息：
“谢谢您的邀请，但我们决定不签。祝贵品牌找到更合适的代言人。”
发送完毕，她关掉手机，躺回床上。
这一次，她睡得很踏实。
因为知道，醒来后要面对的未来，虽然不确定，但至少，是她自己选择的未来。
和陆辰一起选择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