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大学录取书
快递员按响门铃时，林晚星正在给陆辰的手腕做热敷。她擦了擦手去开门，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快递文件袋。寄件人栏写着：上海体育学院。
“你的？”陆辰从沙发上坐起来，手腕上还缠着毛巾。
“应该是。”林晚星拆开文件袋，里面掉出一份正式的录取通知书。烫金的封面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内页用精致的印刷体写着她的名字和专业：体育管理专业，运动训练方向。
“恭喜。”陆辰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林大学生。”
林晚星盯着那份通知书，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三个月前，她确实通过战队的渠道递交了特招申请。但她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她高中毕业后就投身职业电竞，没有高考成绩，没有正式的学历，唯一的筹码就是世界冠军的头衔和战队出具的推荐信。
现在，通知书真的来了，她却犹豫了。
“怎么了？”陆辰察觉到她的沉默，“不开心？”
“不是不开心。”林晚星转身，把录取通知书放在茶几上，“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去读啊。”陆辰理所当然地说，“你以前不是说过，如果退役了想去读书吗？”
“我是说过。”林晚星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通知书的边缘，“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要转型教练，还要兼顾选手身份。训练营的筹备工作也刚启动，如果我去读书，就没人帮你了。”
“训练营可以推迟。”陆辰在她身边坐下，“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而且读书就四年，四年后我们可以继续。”
“四年太长了。”林晚星摇头，“电竞行业变化太快，四年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二十六了，陆辰。不是十八岁的大学生。坐在教室里，跟一群比我小七八岁的孩子一起上课，一起做小组作业，一起准备考试……想想就觉得奇怪。”
陆辰沉默了。他握住林晚星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凉。
“你是在害怕。”他说。
林晚星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是的，她在害怕。害怕自己跟不上学习进度，害怕被同学当成异类，害怕离开熟悉的电竞圈，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其实我也有过类似的感觉。”陆辰轻声说，“李教练让我转型当教练的时候，我也害怕。怕自己教不好，怕辜负期待，怕从选手到教练的身份转换不顺利。”
“那你后来怎么决定的？”
“我想通了。”陆辰说，“害怕是正常的，但不应该因为害怕就放弃。因为有些机会，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他拿起那份录取通知书，翻看着里面的课程安排：“你看，体育管理专业，还有运动训练方向。这些课程，对你以后做训练营、做战队管理都很有帮助。你不是一直说想帮助更多的电竞选手吗？那你就需要这些专业知识。”
林晚星看着那些课程名称：《体育营销学》《运动心理学》《体育赛事管理》《运动员职业规划》……确实，这些都是她想学的东西。
“而且，”陆辰继续说，“你不是一个人去读书。我还在上海，你还在电竞圈。课余时间你可以来基地，可以参与训练营的筹备。读书和工作，不冲突。”
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林晚星心里还有最后一个顾虑。
“那我们的时间呢？”她问，“如果我每周要上课，要做作业，要准备考试，我们见面的时间就少了。”
陆辰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宠溺：“林晚星同学，你是去读书，不是去坐牢。上海体育学院离基地就一个小时车程，我们想见面，随时都能见。”
他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而且，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这半年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训练、比赛、康复……是时候给彼此一点空间，去做自己的事了。健康的感情，不是要把两个人绑在一起，而是要各自成长，然后一起变得更好。”
林晚星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能在她迷茫时给她方向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想太多了。
“你说得对。”她最终说，“我应该去。”
“那就去。”陆辰把录取通知书郑重地放回她手里，“记住，你是世界冠军林晚星。读书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话虽这么说，但林晚星心里还是没底。她打开手机，搜索上海体育学院的校园论坛。里面有很多新生在发帖，询问宿舍条件、食堂味道、课程难度。那些ID后面显示的年龄，大多是18、19岁。
一个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求助！有没有大龄新生？工作几年后回来读书，好慌！】
林晚星点进去，发帖人说自己工作三年后考研成功，现在要重返校园，很担心跟不上进度，也怕和年轻同学没有共同语言。
下面的回复很温暖：
“加油！我们班也有工作后回来的，大家相处得很好。”
“年龄不是问题，学习态度才是关键。”
“羡慕你有勇气重新开始，向你学习！”
林晚星一条条看完，心里踏实了一些。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有这种担忧，原来大龄新生并不罕见。
“在看什么？”陆辰凑过来。
“校园论坛。”林晚星把手机给他看，“原来很多人工作后又回去读书。”
“当然。”陆辰说，“学习是一辈子的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他把手机还给林晚星，站起身：“走，我们出去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我女朋友要成为大学生了。”陆辰笑着伸出手，“顺便，请你吃顿好的，弥补一下你未来四年可能要吃食堂的悲惨命运。”
林晚星也笑了，握住他的手：“那我要吃贵的。”
“随你点。”
他们去了外滩的一家餐厅，靠窗的位置，能看见黄浦江和对岸的陆家嘴。江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彩灯在夜色中闪烁。
点完菜，林晚星拿出录取通知书，拍了一张照片。背景是窗外的江景，灯光璀璨。
“要发微博吗？”陆辰问。
林晚星想了想，点头：“发。但不是现在，等正式入学后。”
“为什么？”
“因为现在发，大家只会恭喜我。但我想等我真的坐在教室里，真的开始学习后，再告诉大家。”林晚星说，“我想用行动证明，电竞选手退役后，除了做主播、做教练，还能有更多选择。”
陆辰看着她，眼神里有赞赏：“你总是想得很远。”
“因为是你教会我的。”林晚星说，“要看得远，想得远，做得远。”
菜上来了，很精致，味道也很好。但林晚星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对未来的规划——课程怎么安排，时间怎么分配，怎么兼顾学习和工作。
“别想太多。”陆辰给她夹菜，“先享受当下。学习的事，等开学了再说。”
“嗯。”林晚星点头，但思绪还是飘远了。
吃完饭，两人沿着外滩散步。深秋的江风很凉，但林晚星不觉得冷。陆辰牵着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陆辰，”林晚星忽然说，“如果我读书期间，你遇到了更年轻、更漂亮、更优秀的女孩，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幼稚，但她就是想问。
陆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晚星，你是在吃自己未来同学的醋吗？”
“我就是问问。”
“那我告诉你，”陆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我见过最年轻、最漂亮、最优秀的女孩，就是你。而且她已经答应做我女朋友了，我为什么要去找别人？”
林晚星的脸有点热：“油嘴滑舌。”
“我是认真的。”陆辰握紧她的手，“晚星，我们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舆论压力，手伤困扰，夺冠狂喜，未来迷茫。这些难关我们都一起闯过来了，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去读个书就变心吗？”
林晚星摇摇头。
“那就对了。”陆辰说，“你去读书，是去提升自己，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支持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
江风吹起林晚星的头发，陆辰伸手帮她拢到耳后。这个动作很温柔，温柔得让林晚星想哭。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怀疑你。”
“没关系。”陆辰吻了吻她的额头，“有怀疑才正常，说明你在乎。”
他们继续往前走。外滩的夜景很美，但此刻，林晚星觉得最美的，是身边这个人，和这份信任。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林晚星把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放进书桌抽屉里，和她的冠军奖牌放在一起。一个代表过去，一个象征未来。
陆辰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哗。林晚星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搜索“上海体育学院课程表”。她想提前看看要学什么，做好心理准备。
网页加载出来，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每周一、三、五上午有课，周二、周四下午有课。她算了算时间，如果合理安排，每周还能有三天可以来基地，参与训练和训练营的工作。
这比她预想的要好。
浴室门开了，陆辰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她在看电脑：“还在研究？”
“嗯。”林晚星指着屏幕，“你看，课程安排不算紧，我有时间。”
陆辰凑过来看，点头：“确实。那你就放心去读吧，这边有我。”
“你会不会太辛苦？”
“不会。”陆辰笑了，“我也是要转型当教练的人，正好提前适应一下管理工作的节奏。”
他说得轻松，但林晚星知道不会那么简单。教练要管的事情很多——训练安排、战术制定、选手心理辅导、团队建设……每一项都很耗费精力。
但她没说破。就像陆辰支持她去读书一样，她也会支持陆辰转型当教练。
“那我们就各自努力。”她说。
“然后顶峰相见。”陆辰接上。
这是他们的约定，也是他们的誓言。
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很中二，但很热血。
就像他们第一次搭档打表演赛时那样——即使前路未知，即使困难重重，也要拼尽全力，然后一起站在最高的地方。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林晚星枕着陆辰的手臂，听着他的心跳声。
“陆辰。”
“嗯？”
“我会好好读书的。”
“我知道。”
“你也会是个好教练。”
“我会努力。”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简单的对话，简单的承诺。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最坚实的未来。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书桌上的录取通知书和冠军奖牌。
过去和未来，在这一刻交汇。
而他们，正站在交汇点上，准备踏上新的旅程。
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这就是他们选择的路。
也是他们相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