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父母来电
陆辰走后第二天，林晚星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星星，你爸让你回家一趟，就今天。”
“妈，我在训练……”
“别训练了。”妈妈打断她，声音里压着什么，“你必须回来。你爸看了那些新闻，很生气。”
林晚星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林家住在城西的老小区，房子是二十年前的单位分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林晚星推开门时，就闻到了熟悉的红烧排骨味——这是她最爱吃的菜，也是每次家里有重要谈话时，妈妈才会做的菜。
“回来了？”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表情看不出喜怒。
“爸，妈。”林晚星换了鞋，走进客厅。
饭桌上摆满了菜，都是她爱吃的。但气氛很压抑，没有人动筷子。妈妈在厨房里磨蹭了很久才出来，眼睛有点红。
“吃饭吧。”爸爸终于放下报纸，走到餐桌前。
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妈妈给她夹菜时小心翼翼的“多吃点”。林晚星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饭后，爸爸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看新闻，而是把她叫到书房。
书房不大，一面墙是书柜，一面墙挂着林晚星从小到大的奖状——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还有一张她第一次参加电竞比赛的海报。那是她职业生涯的起点，也是和父母第一次激烈争吵的导火索。
“坐。”爸爸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林晚星坐下，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爸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林晚星打开，愣住了。里面全是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她和陆辰的新闻，评论区的恶评，分析他们关系的长文，甚至还有人在网上扒他们的家庭信息。
“这是我这几天收集的。”爸爸的声音很平静，但越平静，越让人心慌，“星星，你告诉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这些都是……”
“我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爸爸猛地提高声音，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那个陆辰是什么人？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要公开？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林晚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老林，你好好说话。”妈妈推门进来，端着一盘水果，“别吓着孩子。”
“吓着？”爸爸站起来，在小小的书房里踱步，“现在是她吓着我！我女儿，从小到大品学兼优，现在被人在网上说成什么样了？‘靠男人拿冠军’、‘恋爱脑’、‘不务正业’……这些话，你让她妈怎么受得了？”
妈妈的眼圈又红了，别过脸去擦眼泪。
“爸，那些都是谣言。”林晚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没有靠任何人。我的冠军是我自己打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要公开？”爸爸转身盯着她，“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我们管不着。但为什么要弄得人尽皆知？你不知道这对你的影响有多大吗？”
“因为我不想躲躲藏藏。”林晚星也站起来，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因为我和陆辰都是职业选手，我们有权利在阳光下恋爱，而不是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
“权利？”爸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知道什么是权利吗？权利是有实力的人才能谈的东西！你现在有什么实力？你连比赛都打不了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林晚星最深的痛处。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老林！”妈妈惊呼。
“我说错了吗？”爸爸指着那些打印纸，“你看看，联盟都让你轮休了！为什么？因为你的‘恋爱’影响了比赛！星星，爸爸从小就告诉你，做任何事都要专心。你现在倒好，电竞没打出名堂，倒先谈起了恋爱，还闹得满城风雨……”
“我打出了名堂。”林晚星的声音在颤抖，但很清晰，“我是世界冠军，爸。我做到了这个行业的顶尖。”
“然后呢？你现在在做什么？”爸爸逼问，“你坐冷板凳！你看着别人打比赛！这就是你说的顶尖？”
“这只是暂时的……”
“暂时？你信吗？”爸爸拿起一张截图，上面是联盟的公告，“白纸黑字写在这里，只要你们还在谈恋爱，就可能一直这样‘暂时’下去！星星，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林晚星看着父亲，这个从小到大一直以她为傲的男人，此刻脸上写满了失望和不解。她忽然觉得很难过，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们之间那道越来越深的鸿沟。
“爸，”她轻声说，“你希望我怎么做？”
爸爸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然后说：“分手。或者至少，暂时分开。等你的职业生涯稳定了，再谈感情。”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别怪爸爸不支持你。”爸爸坐回椅子上，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很多，“星星，爸爸不是反对你谈恋爱。是反对你在错误的时间，用错误的方式，谈一场影响你前途的恋爱。”
“错误的时间？”林晚星笑了，笑容有些凄凉，“什么时候才是正确的时间？等我退役了？等我三十岁了？爸，我已经二十三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什么？”爸爸的声音又高了起来，“你知道舆论能毁掉一个人吗？你知道你现在的事业有多脆弱吗？电竞选手，吃的是青春饭！你现在不抓紧时间出成绩，等过了黄金年龄，谁还要你？”
又是这套说辞。林晚星听过太多次了。从她决定休学打职业开始，这些话就像背景音乐一样伴随着她。
“爸，”她深吸一口气，“我最后说一次。第一，我不会和陆辰分手。第二，我不会放弃电竞。第三，我会用我的方式解决这些问题。如果你不能支持我，至少，请别反对我。”
说完，她转身走出书房。妈妈想拉住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星星……”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没事。”林晚星抱了抱妈妈，“我先回去了，队里还有训练。”
她几乎是逃出家的。电梯里，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才敢让眼泪流下来。
手机震动了，是陆辰的消息：“到家了吗？你爸有没有为难你？”
林晚星看着这行字，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说“没有，一切顺利”？那是撒谎。说“我爸让我们分手”？那会让他担心。
最终，她只回了一句：“聊完了，我回基地了。”
回到基地时，天已经黑了。训练室里只有小杨一个人在加练，看到她进来，紧张地站起来：“星、星神……”
“没事，你练你的。”林晚星勉强笑了笑，走到自己的位置。
电脑屏幕是暗的，键盘上落了一层薄灰。她已经一周没坐在这里训练了。手指抚过键盘，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星神，”小杨小声说，“对不起……昨天比赛，我打得太差了。”
“不怪你。”林晚星摇头，“第一次首发，紧张是正常的。”
“但陆辰哥他……”小杨欲言又止，“他打得太好了。我根本对不了线。”
“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他。”林晚星打开电脑，“过来，我教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晚星给小杨讲解陆辰的所有习惯——补刀间隙的走位规律，技能释放前的微动作，不同局势下的决策偏好。她讲得很细，细到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眼位。
小杨听得目瞪口呆：“星神，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研究了他三年。”林晚星平静地说，“从他还是个青训生开始。”
电脑屏幕上，是陆辰去年世界赛的集锦。暗夜猎手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击杀都精准得像外科手术。
“他很厉害。”小杨由衷地说。
“嗯。”林晚星点头，“但再厉害的人，也有弱点。你的任务，就是找到那些弱点，然后利用它们。”
“我……我能做到吗？”
“你能。”林晚星看着这个紧张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因为你有最好的老师——我。”
小杨的眼睛亮了。
训练结束已经十一点。林晚星回到宿舍，才看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妈妈打来的。她回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
“星星，”妈妈的声音很轻，“你爸睡了。他今天……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他也是为你好。”妈妈顿了顿，“你爸晚上偷偷看你的比赛录像，看到一半，把电视关了。我知道，他是心疼你。”
林晚星的鼻子又酸了。
“妈，你和爸说，”她轻声说，“我会证明给他看的。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证明我能处理好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然后妈妈说：“嗯。妈相信你。”
挂断电话，林晚星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晚灯火辉煌，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庭，一段故事，一些不为外人知的艰难。
她想起爸爸书房里那些奖状，想起他曾经多么骄傲地向邻居炫耀“我女儿是世界冠军”。也想起他刚才的失望和愤怒。
爱与理解，有时候隔着千山万水。
但她必须跨过去。为了自己，为了陆辰，也为了那些依然相信她、支持她的人。
既是软肋，也是铠甲。
家庭，是她最柔软的软肋。但为了守护这份柔软，她会穿上最坚硬的铠甲，去战斗，去证明，去赢得所有人的认可。
包括父母。
尤其是父母。
夜很深了。林晚星打开手机，给陆辰发了一条消息。
“我没事。明天见。”
很快，回复来了：“明天见。记得吃晚饭。”
她看着这简单的五个字，忽然觉得，有他在，前路再难，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爱，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而是两个人，背靠着背，一起面对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