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联赛首胜
春季联赛的场馆比德杯大了一倍不止。
叶修站在舞台侧面，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动——那是上万名观众齐声呼喊造成的共鸣。聚光灯在头顶交织，将整个舞台照得如同白昼。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战队宣传片，每次他的镜头出现，观众席就会爆发出一阵尖叫。
但他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苏雨站在他左边半步的位置，右手紧紧抓着左手手腕，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她的呼吸很轻，但叶修能看到她胸口微微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
“第一次联赛，感觉如何？”叶修问，声音不大，刚好盖过背景音乐。
苏雨转过头，灯光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比想象中...更真实。”
确实真实。真实到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汗水与塑胶味，能听到主持人口中念出的每一个音节，能感受到肩膀上队服布料略显粗糙的触感。这是职业联赛，每个电竞选手梦想的顶点，也是无数梦想破灭的地方。
“别多想，”叶修说，“就和平时训练赛一样。”
“嗯。”苏雨深吸一口气，松开抓着手腕的手，“队长，今天我会保护好你的。”
叶修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这句话该我说才对。”
“ADC的任务是输出，”苏雨认真地看着他，“辅助的任务是保护ADC。所以，我会保护好你。”
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叶修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苏雨刚入队时的样子——那时她说话不敢看人眼睛，训练赛时总是在语音里道歉，即使失误并不在她。而现在，她站在联赛舞台上，说要保护他。
“好，”叶修听见自己说，“那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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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进行到第十五分钟，场上局势胶着。
叶修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的霞在兵线后灵活走位，躲开对方辅助的一次次试探。苏雨的洛在侧翼游弋，翅膀上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打野可能在下，”叶修标记了河道草丛，“眼还有三十秒。”
“我往前压，你小心。”苏雨说。
洛轻盈地向前跃出一步，做出要开团的姿态。对方下路双人组下意识后退，但就在这一瞬间，对方打野从三角草冲出，配合中单的传送亮起，四包二！
“撤！”叶修果断放弃兵线，向后闪现。
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辅助的闪现大招完美封路，将叶修的霞困在塔下。中单落地，技能全交。叶修的血量瞬间见底。
完了。
这个念头在叶修脑中闪过一瞬。然而下一秒，金色的光芒亮起——苏雨的洛闪现到他身前，盛大登场抬起三人，同时轻舞成双回到霞身边，给出护盾。
“反打！”苏雨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清晰而冷静。
没有时间思考。叶修几乎是本能地操作霞倒钩拉回羽毛，定住被洛抬起的三人。防御塔的激光、霞的飞羽、洛的伤害，在短短两秒内倾泻而出。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三杀提示响起时，叶修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对方仅剩的打野残血逃跑，下路一塔应声而倒。原本的四包二，被打成了零换三。
“奈斯！！！”队内语音炸开。
叶修松开鼠标，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转头看向苏雨，她正盯着屏幕，嘴唇微微抿着，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
“你怎么知道要反打？”叶修问。
苏雨这才回过神，转头看他：“因为如果你死了，这波我们掉的不只是人头，还有一塔和龙。但如果你能活下来，我们有机会全收。”
“所以你闪现进来？”
“嗯。”苏雨点头，然后小声补充，“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叶修忽然说不出话。在那种情况下，绝大多数辅助会选择撤退保命——毕竟ADC必死的情况下，辅助进去多半是买一送一。但苏雨没有。她选择了最冒险、最不合理，但也是唯一可能创造奇迹的方式。
而且她成功了。
“你...”叶修顿了顿，最终说，“打得很好。”
苏雨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是队长输出打得好...”
“行了行了，下路组别商业互吹了！”打野在语音里调侃，“赶紧回城补给，拿小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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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在三十八分钟结束。
当对方水晶爆炸的那一刻，叶修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场馆里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聚光灯打在脸上，有些刺眼。
“我们赢了。”苏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轻微的颤抖。
叶修转过头。苏雨还戴着耳机，眼睛盯着屏幕上“胜利”的字样，眼眶有些发红。她的手放在鼠标上，微微发抖。
“嗯，赢了。”叶修说。
队友们已经站起来拥抱庆祝，教练和领队冲上台，拍着每个人的肩膀。叶修也站起身，但没有立刻加入庆祝的人群。他走到苏雨身边，伸出手。
苏雨抬头看他，眼里有水光，但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她握住叶修的手，借力站起来。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但握得很紧。
“谢谢。”叶修说。
苏雨摇头：“是队长带我赢的。”
“是我们一起赢的。”叶修纠正道。
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大了，用力点头：“嗯！”
赛后采访，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叶修：“叶神，今天有一波四包二的反打非常精彩，当时是怎么沟通的？”
叶修看了一眼身边的苏雨，她正紧张地揪着队服下摆，像等待老师提问的学生。
“那波是苏雨的判断，”叶修对着话筒说，“她让我反打，我就反打了。”
“这么信任队友的判断吗？”主持人惊讶。
“不是队友，”叶修纠正，“是辅助。”
他顿了顿，继续说：“ADC和辅助之间，不需要太多沟通。她知道的判断，就是我的判断。”
观众席传来一阵骚动。苏雨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没想到叶修会这么说。
“那苏雨选手呢？”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当时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判断？不担心失误吗？”
苏雨接过话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头说：“因为我相信队长能操作出来。而且...而且我说过要保护他的，说到就要做到。”
她的声音一开始很小，但说到最后一句时，变得坚定而清晰。
采访在掌声中结束。回休息室的路上，叶修走在苏雨身边，听见她很小声地说：“队长，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叶修说，“说得很好。”
“真的？”
“真的。”
苏雨松了口气，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叶修看着她的背影，想起那波差点崩盘的四包二，想起苏雨毫不犹豫的闪现，想起她说“我说过会保护你的”时的表情。
这个女孩，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说着最真诚的话，做着最勇敢的事。
“苏雨。”叶修叫住她。
“嗯？”
“下次，”叶修说，“我也会保护好你。”
不是作为ADC保护辅助，而是作为叶修，保护苏雨。
苏雨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但很亮，像初春的阳光。
“嗯，”她说，“我相信队长。”
走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交织在一起。前方是长长的通道，通往下一场比赛，下一场战斗，下一个并肩作战的时刻。
但此刻，叶修忽然觉得，输赢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无论前方是什么，都有一个人会毫不犹豫地跟上，有一个人会拼尽全力保护，有一个人会相信他所有的判断。
这个人现在就站在他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我相信队长”。
联赛首胜的滋味很好，但比这更好的，是知道有一个人，会陪他赢下每一场胜利，也会陪他面对每一次失败。
这就是下路组，他想。
这就是他和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