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成长的阵痛
训练室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
叶修推开门时，看见的唯一光源来自苏雨的电脑屏幕。她戴着耳机，背对着门，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盯着显示器上的游戏画面。
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了。
叶修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靠在门框上，静静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排位赛，苏雨使用的锤石在龙坑处打出了一波精彩的操作——钩中对方关键C位，灯笼救走残血打野，厄运钟摆打断敌方位移技能。
一气呵成，堪称完美。
但比赛结束后，叶修注意到苏雨的肩膀垮了下来。她摘掉耳机，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口气。屏幕上弹出一个好友申请，大概是上一局的队友发来的，但她看都没看就直接关掉了。
“还不睡？”
叶修的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室里响起。苏雨明显抖了一下，猛地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大。
“队、队长？”她慌乱地站起身，“你怎么还没休息？”
“同样的问题还给你。”叶修走到她身边，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战绩记录——十场排位，八胜两负，辅助位置MVP四次。这样的数据放在任何职业选手身上都值得庆祝，但叶修知道，苏雨看到的不是胜利。
“今天训练赛的那波团战，”叶修单刀直入，“你还在想？”
苏雨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下午的训练赛，他们对阵的是联赛排名前三的强队。关键的大龙团战中，叶修的卡莎找到了绝佳的切入时机，但就在他即将收割的瞬间，对方的辅助一个精妙的控制技能隔墙甩来。按理说，苏雨的锤石应该用灯笼把叶修拉回来，但就在那时，她的鼠标出现了极其罕见的操作失误——灯笼扔歪了半个身位。
叶修被控住，瞬间被秒。团战溃败，大龙丢失，整场比赛的局势彻底逆转。
虽然只是训练赛，虽然最终他们还是凭借后期运营赢了，但那个失误像一根刺，扎在苏雨心里。
“是我的错。”苏雨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灯笼给准了，那波团不会输，比赛可以提前十分钟结束。”
“但我们已经赢了。”叶修说。
“那是靠队友后期打回来的，”苏雨摇头，“如果不是我的失误，根本不需要拖到那么后期，也不需要上单和中单冒那么大风险偷家。”
叶修看着苏雨。训练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黑眼圈更加明显。他注意到她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旁边是写满笔记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技能的冷却时间、眼位布置时机、游走路线。
她太努力了，努力到让叶修感到心疼。
“苏雨，”叶修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迫使苏雨也坐下来，“看着我。”
苏雨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也有某种倔强的光芒。
“你知道我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失误是什么吗？”叶修问。
苏雨想了想：“去年春季赛半决赛，第五局，你追人过深被反杀？”
“不。”叶修摇头，“是更早的时候，我第一次打职业，在一场无关紧要的常规赛里，我犯了一个低级错误——闪现撞墙。不是比喻，是真的撞墙了。”
苏雨惊讶地睁大眼睛。她看过叶修所有的比赛录像，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失误。
“当然，那场比赛的录像现在找不到了，”叶修的语气很平淡，“因为当时我只是个替补，而且那场比赛我们输了，所以官方没有保留录像。但我自己记得很清楚。我撞墙后，被对方ADC反杀，然后我们被一波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比赛结束后，我在洗手间待了半个小时，觉得自己不配打职业，想立刻退役。是我的第一个辅助，一个已经退役的老将，在门口等我，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苏雨轻声问。
“他说：‘小子，如果你永远不犯错，那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进步到哪里。’”叶修看着苏雨，“那之后，我每天练习闪现五百次，对着各种地形，各种角度。一个月后，我成了联赛里闪现用得最好的人之一。”
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发出的微弱嗡鸣。
“每个人都会失误，苏雨。”叶修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重要的是，你怎么面对失误。是让它变成扎在心里拔不掉的刺，还是把它变成让你变得更强的磨刀石。”
苏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在关键比赛中扔出过决定胜负的钩子，也曾在压力下颤抖着出现失误。
“但我害怕，”她终于说出心底最深的恐惧，“我害怕在真正的比赛中，在关键的时刻，又会出现这样的失误。我害怕...拖累你，拖累队伍。”
叶修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雨放在键盘上的手。
苏雨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听好了，”叶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觉得你拖累我。我选择了你，不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不会犯错的辅助，而是因为我需要一个无论顺境逆境，都会和我并肩作战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叶修打断她，“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当我说‘跟’的时候，我需要你毫不犹豫地跟上。但这不只是对你的要求，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会在你身边。”
苏雨的眼睛慢慢湿润了。她咬住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现在，去休息。”叶修松开手，站起身，“明天上午的训练取消，你多睡两小时。这是队长的命令。”
“但是训练计划...”
“计划可以调整，人不能累垮。”叶修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真的想变强，首先要学会照顾自己。一个疲惫的选手，永远打不出最好的操作。”
苏雨看着叶修，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终于关掉了电脑，站起身。
“队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叶修转过身，走向门口，“快回去睡觉。明天下午，陪我加练灯笼。我要练到你能闭着眼睛把灯笼扔到我脚下。”
苏雨破涕为笑：“是！”
走出训练室，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叶修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茶水间，倒了一杯热水。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脑海里回放着苏雨刚才的眼神——那种混合着自责、恐惧和不甘的眼神。
他太熟悉那种眼神了。每一个真心热爱这个游戏、认真对待比赛的人，都曾有过那样的时刻。害怕失误，害怕辜负，害怕让队友失望。
成长总是伴随着阵痛。就像破茧的蝴蝶，必须经历挣扎，翅膀才能变得强壮。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她挣扎的时候，告诉她：我在。
不是“我教你”，不是“我替你”，而是“我陪你”。
叶修喝完最后一口水，关掉了茶水间的灯。走廊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标志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训练，新的挑战，新的机会。
而他和他的辅助，会一起面对。
这就是他们的路。有失误，有挫折，有泪水，但也有信任，有成长，有彼此在身旁的安心。
叶修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最后看了一眼苏雨紧闭的房门，轻轻说了声：
“晚安，我的辅助。”
然后，他关上门，将黑暗隔绝在门外。
而在另一扇门后，苏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许久，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微微扬起。
“晚安，我的AD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