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暴雨中的对话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但没人想到会下得这么大。
下午三点，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训练基地外的马路上，积水漫过了人行道的边缘，雨水砸在地面上，溅起密集的水花。
林晚星站在训练室窗边，看着窗外的暴雨。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十分钟前收到的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晚星，我是周怡，陆辰的妈妈。我在基地对面的咖啡厅，想和你聊聊，方便吗？”
咖啡厅就在马路对面，步行五分钟。但林晚星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动。
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在这个暴雨的午后。
“星神，你要出去？”小杨看到她拿起伞，有些惊讶，“这么大的雨……”
“有点事。”林晚星勉强笑了笑，“帮我跟陈教练说一声，我很快回来。”
推开门，雨声瞬间放大。她撑开伞，走进雨幕。雨水被风吹得倾斜，伞几乎起不到作用，很快她的裤脚就湿透了。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三个客人。林晚星一眼就认出了陆辰的妈妈——她见过照片，在那个陆辰从来不主动提起，但偶尔会流露出思念的家庭相册里。
周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但眉宇间有深深的疲惫。看到林晚星进来，她站起身，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阿姨好。”林晚星走过去，礼貌地点头。
“快坐，外面雨很大吧？”周怡打量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掩饰不住的好奇，“喝点什么？咖啡？茶？”
“水就好。”林晚星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服务生端来一杯温水。林晚星握着杯子，指尖感受到温度，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突然找你，很冒昧吧？”周怡开口，语气很温和，“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只好通过战队经理要了你的号码。”
“没关系。”林晚星说，“您找我有事？”
周怡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纸，推到她面前。林晚星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又是那些东西。那些她看了无数遍的新闻截图、评论分析、还有她和陆辰被偷拍的照片。只是这次，打印的人不同。
“这些都是我最近看到的。”周怡的声音很轻，“一开始，是陆辰的舅舅转发给我。后来，我自己也开始看。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看这些。”
林晚星没有说话。她能说什么呢？说“那些都是假的”？说“不要相信”？可对方是陆辰的妈妈，一个母亲看到儿子被这样议论，怎么可能不担心，不心疼。
“陆辰这孩子，从小就倔。”周怡看着窗外的大雨，像是在回忆，“小时候学钢琴，手指都练肿了也不肯停。后来打游戏，他爸爸把电脑砸了，他就跑去网吧，被他爸抓回来打了一顿，第二天又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我们不懂，觉得他不务正业，浪费天赋。后来看他真的打出名堂，拿了冠军，我们才慢慢接受。但心里，还是希望他能有个‘正经’的工作，过安稳的日子。”
“电竞是正经工作。”林晚星轻声说。
“我知道，现在知道了。”周怡点头，“但有时候，做父母的，就是会贪心。希望孩子好，又希望他过得容易。看到他现在这样，被这么多人议论，被联盟限制，被赞助商为难……我这个做妈的，心里难受。”
林晚星的心揪紧了。她理解这种感受，因为她自己的父母，也是这样。
“阿姨，我很抱歉。”她终于开口，“是我……”
“不，我不是来责怪你的。”周怡打断她，眼睛红了，“我是来……来求你的。”
林晚星愣住了。
“求求你，放过陆辰吧。”周怡的声音在颤抖，“我知道你们感情好，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但你们现在还年轻，不知道舆论能毁掉一个人。陆辰为了你，拒绝了那么多代言，跟联盟僵持，跟赞助商闹翻……他是在毁掉自己的前程啊。”
“不是因为我……”林晚星想说，是因为他们的原则，是因为他们不愿妥协。
“我知道，我都知道。”周怡擦掉眼泪，“可现实就是这样，你不低头，就要吃亏。晚星，阿姨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是希望你们能……能等到合适的时候。等陆辰的事业稳定了，等舆论平息了，等你们有能力面对这一切的时候。现在，真的太早了。”
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咖啡厅的玻璃窗，发出密集的声响。林晚星看着对面的中年女人，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看着她眼神里的恳求，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她能说什么呢？说“我们的感情值得冒险”？说“我们不怕舆论”？可这是一个母亲在恳求她，恳求她放过自己的儿子。
“阿姨，”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您今天来找我，陆辰知道吗？”
周怡摇头：“他不知道。他知道了会生气，会觉得我不理解他。但其实我理解，我只是……只是怕他后悔。”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晚星面前：“这里面是陆辰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他爸爸写的一封信。他爸爸嘴上硬，其实心里也很担心。你看看吧。”
林晚星没有接那个信封。她盯着它，像是盯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晚星，算阿姨求你。”周怡握住她的手，手心冰凉，“离开他，或者至少……暂时分开。给他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等这一切过去了，如果你们还相爱，阿姨一定支持你们。”
林晚星的手在颤抖。她想抽回来，但周怡握得很紧。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被猛地推开。风夹着雨灌进来，引得其他客人惊呼。林晚星转过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辰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衣角往下滴。他的脸色很难看，目光落在林晚星和周怡交握的手上，然后大步走过来。
“妈，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冷，冷得林晚星打了个寒颤。
周怡松开手，站起来：“小辰，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陆辰冷笑，“战队经理给我打电话，说我妈来找晚星。妈，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不干涉我的事。”
“我是你妈！”周怡的声音也高了，“我不能看着你毁掉自己！”
“我没有毁掉自己！”陆辰吼道，引来周围客人的侧目，“我在做我选择的事，爱我爱的人，这有什么错？”
“可你付出了代价！”周怡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看看你现在，手伤复发，舆论缠身，赞助商一个个离开……这些难道不是你付出的代价吗？”
陆辰盯着母亲，许久，然后转头看向林晚星：“晚星，我们走。”
“陆辰……”林晚星想说什么，但他已经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冰，全是雨水，但握得很紧。林晚星被他拉着站起来，走到门口。
“小辰！”周怡在身后喊，“你就这么走了？你就这么不在乎妈妈的心情？”
陆辰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妈，我在乎你的心情。但我也在乎晚星的心情，在乎我自己的选择。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他推开门，拉着林晚星走进雨幕。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陆辰没带伞，两人就这样在雨中走着，很快浑身湿透。
“陆辰，你慢点……”林晚星跟不上他的脚步，雨太大，她几乎看不清路。
陆辰突然停下，转身抱住了她。他的拥抱很用力，带着雨水的冰凉，和身体的颤抖。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对不起，让你面对这些。”
林晚星抱住他，脸埋在他湿透的肩头：“你妈妈……她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陆辰的声音哽咽了，“但我不能……不能因为她的担心，就放弃你。”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已经看不到行人。两人站在暴雨中，像是两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岛。
“陆辰，”林晚星抬起头，雨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滑落，“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因为这些事后悔了，你会怪我吗？”
“永远不会。”陆辰捧住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林晚星，你听着。我从来不后悔遇见你，不后悔爱上你，不后悔公开我们的关系。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可是你妈妈……”
“我会跟她好好谈。”陆辰说，“但那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相信我们会一起度过这一切。”
林晚星看着这个在暴雨中狼狈不堪，却依然坚定地握着她的手的男人。忽然，那些犹豫，那些不安，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选择了她，而她，也选择了他。
这就够了。
“好。”她点头，“我相信你。”
陆辰笑了，虽然笑容有些疲惫，但很真实。他低头，吻了吻她冰凉的嘴唇。雨水中，这个吻咸涩而温暖。
“回家吧。”他说。
“嗯。”
他们重新走进雨中，手牵着手。雨很大，路很难走，但他们走得很稳。
咖啡厅里，周怡站在窗边，看着那两个在暴雨中渐行渐远的身影。她握着那杯凉透的咖啡，眼泪无声地流。
手机响了，是她丈夫打来的。
“谈得怎么样？”陆爸爸问。
周怡看着窗外，许久，才轻声说：“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坚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叹息：“那就……相信他们吧。”
挂断电话，周怡依然站在窗边。雨渐渐小了，那两个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她想起陆辰小时候，有一次也是这样，在雨中跑出去，说要去找被同学欺负的小伙伴。她拦不住，只能在后面追。那时候的陆辰，也是这样倔，这样不顾一切。
也许，她从来就不该试图阻止他。因为她阻止不了。
她只能选择，是站在他对面，还是站在他身边。
窗外，雨停了。一道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周怡拿出手机，给陆辰发了条消息：
“带晚星回来换身干衣服，别感冒了。”
发送完毕，她收起那些打印纸，走出了咖啡厅。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也许该相信儿子一次。
相信他会找到自己的路，相信他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就像他从小到大，一直做的那样。
回到基地时，天已经晴了。林晚星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陆辰的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大，但很暖和。
陆辰在厨房煮姜汤，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暖。
林晚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陆辰。”
“嗯？”
“谢谢你选择我。”
陆辰转过身，看着她：“也谢谢你选择我。”
姜汤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窗外，雨后的天空清澈如洗，一道彩虹挂在天边。
很短暂，但很美。
就像他们的爱情，也许艰难，也许短暂，但值得为之奋斗。
既是软肋，也是铠甲。
而他们，正在学习如何穿着这身铠甲，走过每一个雨季。
走向晴朗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