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八强赛的誓言
世界赛八强赛的前一天晚上，上海下起了暴雨。
林晚星站在酒店房间的窗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窗外的陆家嘴笼罩在雨幕中，东方明珠的塔尖在雨夜里若隐若现，像一座海市蜃楼。
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和陆辰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陆辰发来的：“早点睡，明天见。”
她回复了一个“嗯”字，但心里清楚，自己睡不着。
明天，他们将面对的是EU赛区的冠军队伍，以运营能力和团队配合著称的“圣殿骑士”。这支队伍的下路组合，虽然不是个人能力最强的，但却是配合最默契的——辅助埃里克和ADC卢卡斯，一起打了五年职业，从青训队一路打到世界冠军。
五年。林晚星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她和陆辰搭档才两个月，而对手已经并肩作战了五年。
差距，像一道鸿沟横在面前。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林晚星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陆辰。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头发有些乱，看起来也没睡。
“我就知道你睡不着。”他说。
“你不是让我早点睡吗？”林晚星侧身让他进来。
“我也睡不着。”陆辰走到窗边，和她并肩站着，“所以过来看看你。”
两人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雨。酒店的隔音很好，听不到雨声，只能看到那些在玻璃上扭曲流淌的水痕。
“紧张吗？”陆辰问。
“紧张。”林晚星老实承认，“而且……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输。”林晚星转身靠在窗边，看着他，“怕输给一支配合了五年的队伍，怕别人说我们只是昙花一现的情侣组合，怕……”
“怕让所有人失望。”陆辰接上她的话。
林晚星点头。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我第一次打世界赛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你说过，你在后台吐了。”
“对。”陆辰笑了，“但还有一件事我没说。那场比赛我们输了，输得很惨。赛后采访，记者问我什么感受，我说不出话，就站在那里哭。那年我十九岁，觉得自己毁了一切。”
林晚星惊讶地看着他。她从没听陆辰提过这件事。
“后来呢？”
“后来我告诉自己，再也不要那样哭了。”陆辰说，“所以我拼命训练，拼命研究对手，拼命赢下一场又一场比赛。直到去年，我拿到了世界冠军。”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星：“但我发现，拿到冠军的时候，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因为没有人可以分享那份喜悦。队友很开心，粉丝很开心，但那种开心，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直到遇见你。”陆辰的声音很轻，“直到和你一起站在赛场上，直到和你一起赢下表演赛。那时候我才明白，我想要的不是冠军奖杯，而是有人能和我一起举起奖杯。”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短暂地照亮了房间。紧接着是低沉的雷声，隔着玻璃传来，闷闷的。
“明天，我们会赢。”陆辰握住林晚星的手，“不是因为对手配合了五年，我们才配合了两个月。而是因为我们是林晚星和陆辰，因为这两个月的每一天，我们都在为了明天而拼命。”
林晚星的手在颤抖，但陆辰的手很稳。
“如果我们输了怎么办？”她问。
“那就明年再来。”陆辰说，“但我们不会输。”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在赛前许了个愿。”陆辰笑了，“我说，如果明天赢了，我就……”
“就什么？”
“就不告诉你。”陆辰松开她的手，走到门口，“早点睡，明天赛场见。”
门关上了。林晚星站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陆辰的温度。
她走回窗边，看着窗外。雨还在下，但她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那些害怕，那些紧张，那些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笃定——就像陆辰说的，他们不会输。
因为他们是林晚星和陆辰。
因为这两个月，他们确实在拼命。
第二天，比赛场馆座无虚席。
这是八强赛的第一场，也是LPL赛区在世界赛上的第一战。观众席上，红色的LPL旗帜像海洋一样翻涌，加油声震耳欲聋。
林晚星坐在选手席上，调试着设备。她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
“准备好了吗？”陆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准备好了。”林晚星说。
“那就开始吧。”
BP环节。圣殿骑士队果然选择了他们最擅长的运营阵容——后期大核ADC，保护型辅助，前期避战，后期团战定胜负。
而LPL这边，陆辰和林晚星几乎同时亮出了他们的选择。
惩戒之箭，加时光守护者。
和表演赛一模一样的组合。
现场爆发出惊呼。解说台上的中文解说也愣住了：“又是这个组合！他们要用这个组合来打八强赛！”
“这太冒险了吧？圣殿骑士队不是LCK，他们不会给你表演赛那种打法的机会！”
“但陆辰和林晚星显然有自己的想法。让我们看看，这个组合在正赛中能打出什么样的效果。”
进入游戏。
一级，圣殿骑士队非常谨慎，没有给任何机会。林晚星和陆辰按照训练时的策略，稳步发育，不做冒险。
但埃里克和卢卡斯的配合确实老辣。每一次换血，每一次走位，都像经过精密计算。他们的打法不追求击杀，只追求压制和发育。
“他们在拖。”林晚星在语音里说，“拖到卢卡斯的装备成型，我们就很难打了。”
“那就别让他们拖。”陆辰标记了地图，“六级，打一波。”
这是他们训练时制定的策略——六级是惩戒之箭加时光守护者的第一个强势期。如果能在这个时间点打出优势，就能掌握节奏。
但圣殿骑士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六级前，埃里克的辅助开始频繁游走，给中路施加压力，逼林晚星也必须离开下路去支援。
“他们要逼你去中。”陆辰冷静地说，“你去，我单下。”
“你一个人……”
“相信我。”陆辰打断她，“你去帮中，我保证不崩。”
林晚星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好。”
时光守护者离开了下路，往中路走去。而惩戒之箭一个人面对卢卡斯和埃里克两个人。
“陆辰一个人在下路！”解说惊呼，“这太冒险了！圣殿骑士队完全可以越塔强杀！”
但陆辰没有给机会。他站在塔下，精准地补着每一个刀，同时用Q技能消耗对手的血量。卢卡斯和埃里克几次想越塔，都被惩戒之箭的长箭逼退。
“他一个人守住了！”解说激动地喊，“这就是世界冠军ADC的实力！”
而中路，林晚星的时光守护者配合己方中单，成功击杀了对方的中路，拿下一血。
First Blood！
“漂亮！”陆辰在语音里说，“现在回来，我们六级了。”
林晚星回到下路。她和陆辰几乎同时升到六级。
“打不打？”她问。
“打。”陆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惩戒之箭拉开了长弓，时光守护者在他身后准备好了炸弹。卢卡斯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开始后撤。但已经晚了。
陆辰闪现上前，大招出手，将卢卡斯定在原地。林晚星的时光炸弹紧随其后，同时给出加速。惩戒之箭的箭矢如同暴雨般落下。
“秒ADC！”陆辰喊道。
卢卡斯交出了治疗和闪现，但陆辰跟闪，最后一箭收下人头。
击杀！
“Nice！”林晚星喊道。
但埃里克的辅助反应极快，在卢卡斯死亡的瞬间反手控住了陆辰。圣殿骑士队的打野也赶到现场，形势瞬间逆转。
“撤！”林晚星大喊。
她给陆辰套上加速，同时扔出时光炸弹减缓追兵的移动速度。但对方三人的追击太过凶猛，陆辰的血量迅速下降。
“要死了。”陆辰说，语气却很平静。
就在他血量见底的瞬间，林晚星的时光守护者开启了大招。
时光倒流。
惩戒之箭在死亡边缘被复活，满血站起来。
“反打！”陆辰喊道。
复活后的惩戒之箭转身反打，配合赶到的己方打野，完成了一波二换三。
“赢了！”解说几乎是在吼，“这波团战，LPL打赢了！陆辰和林晚星的配合太完美了！那个复活给得恰到好处！”
台下，LPL的粉丝们疯狂了。红色的旗帜挥舞成海洋，加油声震耳欲聋。
林晚星的手在颤抖，但这次是因为兴奋。她看向陆辰，陆辰也在看她，两人同时笑了。
“我说过，”陆辰在语音里说，“我们不会输。”
比赛继续进行。拿到优势的LPL开始滚雪球，惩戒之箭的装备领先全场。而圣殿骑士队顽强抵抗，试图通过运营拖到后期。
第三十分钟，大龙团战。
这是决定胜负的一波。谁赢，谁就能拿下比赛。
“小心卢卡斯的位置。”林晚星一边做视野一边说，“他的装备已经成型了。”
“我看到了。”陆辰在地图上标记，“他会从这里切入。”
但这一次，圣殿骑士队改变了策略。卢卡斯没有从侧面切入，而是从正面直接冲进人群，目标直指陆辰的惩戒之箭。
“保护ADC！”林晚星大喊。
但圣殿骑士队的配合太过完美，辅助、打野、中单同时集火陆辰。即使有林晚星的保护，陆辰的血量还是迅速下降。
“要死了。”陆辰的声音依然平静。
林晚星看着屏幕上那个即将倒下的身影，忽然想起了昨晚陆辰说的话。
“我想要的不是冠军奖杯，而是有人能和我一起举起奖杯。”
她咬了咬牙。
时光守护者闪现上前，挡在了惩戒之箭面前。
“晚星！”陆辰惊呼。
但已经晚了。林晚星的时光守护者吃下了所有的技能，瞬间倒地。
而陆辰的惩戒之箭，活了下来。
“杀卢卡斯！”林晚星在语音里喊，“我死了，你也要赢！”
陆辰的眼睛红了。他看着屏幕上倒下的时光守护者，看着那个为了保护他而牺牲的身影，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惩戒之箭的长箭如同死神的宣告，一箭一个，拿下了三杀。
Ace！
团灭。
“赢了……”解说喃喃地说，“林晚星用自己换来了胜利……这波牺牲太关键了！”
推塔，拿龙，一波结束比赛。
Victory！
胜利的字样出现在屏幕上时，林晚星的手还在抖。她摘下耳机，耳边是观众疯狂的欢呼声。
陆辰已经站了起来，朝她走来。他的眼睛很红，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你……”林晚星想说什么，但陆辰已经抱住了她。
很紧的拥抱，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下次不许这样。”陆辰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不许挡在我前面。”
“但我赢了。”林晚星说。
陆辰松开她，看着她，然后笑了：“对，你赢了。我们赢了。”
台下，粉丝们挥舞着旗帜，大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那些声音汇聚成浪潮，涌上舞台，将他们淹没。
赛后的握手环节，埃里克握着林晚星的手，用英语说：“Great sacrifice.”
林晚星回答：“For victory.”
采访环节，主持人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最后那波团战，你为什么要闪现挡在陆辰前面？”
林晚星想了想，然后说：“因为我知道，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就还能赢。”
台下爆发出掌声。
陆辰接过话筒：“所以我把对面全杀了，不能让她白死。”
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
采访结束后，两人回到后台。刚关上门，陆辰就把林晚星按在墙上，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表演赛后的那个吻不一样。那个吻是狂喜，这个吻是后怕，是庆幸，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良久，他们才分开。
“下次不许这样。”陆辰又说了一遍。
“那下次你也不许死。”林晚星说。
“好。”陆辰点头，“我们都不死，我们一起赢。”
窗外，雨已经停了。上海的夜空清澈如洗，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林晚星靠在陆辰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赛，她会记住很久很久。
不是因为赢了比赛，而是因为，有人值得她为之牺牲。
有人值得她，用尽全力去保护。
既是软肋，也是铠甲。
而现在，这副铠甲又多了一层——生死与共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