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退役传闻
陆辰手伤复发的消息，是在拒绝代言后的第三天泄露的。
最先爆出消息的是个电竞营销号，标题耸人听闻：《世界冠军ADC手伤严重，职业生涯恐提前终结？》。文章里详细描述了陆辰去医院复诊的过程，甚至附上了几张模糊的照片——陆辰戴着口罩走进医院大门的背影，手腕上隐约可见的肌效贴。
文章写得很有技巧，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用一连串的问号引导读者联想：“陆辰的手伤到底有多严重？”“是否会影响下赛季的发挥？”“如果退役，暗夜战队将何去何从？”
林晚星看到这篇文章时，正在家里陪妈妈包饺子。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手指僵住了，饺子皮从指间滑落，掉在面粉堆里。
“怎么了？”妈妈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事。”林晚星捡起饺子皮，强迫自己继续，“就是……队友发了个笑话。”
她撒了谎。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解释，说陆辰的手伤可能真的会影响职业生涯，说那些传言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手机继续震动，是战队群的消息，队友们都在讨论这件事。教练李总发了条语音：“都别瞎猜，等官方公告。”
但官方迟迟没有公告。
林晚星给陆辰发消息：“你在哪？”
“基地。”陆辰很快回复，“别担心，我在处理。”
“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等我消息。”
对话到此为止。林晚星继续包饺子，但手指不听使唤，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有的甚至露了馅。
“心不在焉的。”妈妈看了她一眼，“是不是陆辰那边有什么事？”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网上有些传言，说他的手伤很严重。”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擀皮：“严重到什么程度？”
“可能……会影响比赛。”
“那就不打了。”妈妈说得很平静，“身体要紧。”
“可是……”林晚星想说那是他的梦想，是他奋斗了七年的事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妈妈眼里，再大的梦想，也没有健康重要。
饺子包完了，水也烧开了。妈妈把饺子下锅，白色的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星星，”妈妈说，“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陆辰那孩子，聪明，有担当，不打游戏了，做别的也能做好。”
林晚星鼻子一酸。妈妈说得对，但她知道，对陆辰来说，电竞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种信仰。让他放弃信仰，比让他放弃生命还难。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辰的电话。
“晚星，来基地一趟。”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星听出了一丝紧绷。
“好。”
她赶到暗夜战队基地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陆辰、李教练、战队经理、还有几个高层，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雨。
看到林晚星进来，陆辰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晚星也来了。”李教练开口，“正好，这件事跟你们俩都有关系。”
战队经理把一份报告推到桌子中央：“这是陆辰最新的诊断结果。腕部肌腱炎，伴有轻微骨裂。医生建议，至少休息六个月，而且即使恢复，也不能保证回到巅峰状态。”
报告上的专业术语林晚星看不懂，但结论她看懂了：陆辰的手，确实出了严重的问题。
“俱乐部这边，”经理继续说，“建议陆辰下赛季休养，或者……考虑转型。”
转型。这个词像一把锤子，敲在林晚星心上。
“转型做什么？”陆辰问，声音很稳。
“教练，或者管理层。”经理说，“以你的资历和经验，完全可以胜任。而且俱乐部会给你最好的待遇，保证你的收入不会受到影响。”
很诱人的条件。不用再承受高强度训练的痛苦，不用再担心手伤复发，还能留在热爱的行业里。
但陆辰沉默了。他看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
“我想打比赛。”他终于说，“再打一年，至少一年。”
“陆辰，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李教练开口，语气难得地严肃，“你的手已经这样了，强行打下去，只会加重伤势。到时候可能连日常生活都会受影响。”
“我知道。”陆辰抬起头，“但我想再试一次。医生说了，如果坚持康复训练，有30%的几率能恢复到比赛状态。30%，够了。”
“30%的几率，值得你赌上以后的健康吗？”经理问。
“值得。”陆辰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如果不试，我会后悔一辈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陆辰，这个刚拿到世界冠军的年轻人，此刻脸上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林晚星忽然想起半决赛前夜，陆辰疼得额头冒汗，却依然坚持训练的样子。想起他赛后瘫在椅子上，手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的样子。想起他无数个深夜，独自在训练室加练的样子。
他是真的爱这个游戏，爱这个赛场。爱到可以忍受痛苦，可以赌上一切。
“我想支持你。”林晚星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但我有个条件。”
陆辰看向她，眼神复杂。
“你必须严格按照医生的方案进行康复训练。”林晚星一字一句地说，“不能加练，不能逞强。如果医生说不行，你就必须停。”
“晚星……”陆辰想说什么。
“这是我的底线。”林晚星打断他，“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不会支持你。”
会议室又安静了。李教练和经理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知道，林晚星说的是对的。但如果陆辰真的坚持要打，他们也拦不住。
“好吧。”经理最终说，“俱乐部尊重你的选择。但下赛季，你的合同需要调整——我们会加入健康条款，一旦手伤影响到比赛，俱乐部有权让你休息。”
“可以。”陆辰点头。
“还有，”李教练补充，“下赛季，我们会给你配备专门的理疗师和康复教练。你必须配合他们的一切安排。”
“我会的。”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陆辰和林晚星。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整个会议室染成金色。陆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晚星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肌效贴，摸上去硬邦邦的。
“疼吗？”她问。
“不疼。”陆辰说，但林晚星看到他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骗子。”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陆辰的眉头立刻皱了一下。
“有点。”他承认，“但能忍。”
“陆辰，”林晚星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想好了吗？30%的几率，很低。”
“我知道。”陆辰也看着她，“但对我来说，30%和100%没区别。因为如果不试，就是0%。”
很陆辰式的回答。偏执，固执，不计后果。
但林晚星理解。因为如果是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那我们一起。”她说，“我陪你做康复训练，陪你复健，陪你重新回到赛场。”
陆辰的眼睛亮了亮：“你不怕我失败？”
“怕。”林晚星老实说，“但更怕你后悔。”
陆辰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疼痛，但更多的是感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林晚星的脸：“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有劝我放弃。”
林晚星把脸贴在他手心：“因为我懂。”
是的，她懂。懂那种对赛场的热爱，懂那种不想认输的倔强，懂那种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拼命抓住的执着。
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
离开基地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网上的传闻怎么办？”林晚星问。
“明天开发布会。”陆辰说，“如实说。手伤是真的，但下赛季我会继续打。”
“他们会说你逞强。”
“那就让他们说。”陆辰耸耸肩，“我打我的比赛，他们写他们的文章，互不干扰。”
很陆辰式的回答。但林晚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舆论会发酵，压力会累积，到时候，他承受的将不只是手伤的痛苦。
“陆辰，”她停下脚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打不了了，你会后悔吗？”
陆辰也停下来，想了想，然后说：“也许会。但至少我试过了，拼过了，没有因为害怕而放弃。那样的话，就算后悔，也后悔得心安理得。”
林晚星看着他，看着这个固执得让人心疼的男孩。忽然觉得，自己爱上的，也许就是这份固执——这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
“好。”她说，“那我们就一起，再拼一次。”
陆辰握住她的手，很用力：“一起。”
那天晚上，陆辰发了一条微博。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手伤属实，治疗中。下赛季见。”
配图是诊断报告的一角，还有一张他戴着护腕，对着镜头比“耶”的照片。
评论区很快被粉丝攻占。有心疼的，有鼓励的，也有质疑的。
林晚星转发了这条微博，只加了三个字：
“等你回来。”
很快，她的评论区也炸了。有人称赞他们的感情，有人担心陆辰的伤势，也有人冷嘲热讽，说他们是“最后捞一笔就跑路”。
但林晚星没看。她关掉手机，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肌腱炎的康复方案。
既然决定要拼，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窗外的上海，灯火璀璨。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一个女孩在为心爱的男孩，规划着一场艰难但必须赢的战斗。
30%的几率，很低。
但她相信，他们能创造奇迹。
因为他们是林晚星和陆辰。
因为他们从未认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