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深夜训练室
凌晨两点，训练基地一片寂静，只有走廊尽头的训练室还亮着灯。
林晚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让她有些晕眩。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六个小时，从晚饭后到现在，分析对手的比赛录像，记录每一个眼位时间，计算每一次技能冷却。
鼠标旁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和半包没吃完的饼干。她拿起饼干咬了一口，干涩的口感让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去。
训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辰提着一个小袋子走进来，看到她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又没吃晚饭？”
“吃了饼干。”林晚星头也没抬，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陆辰走到她身边，抽走她手里的笔，把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打开，是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
“我妈炖的，让我带给你。”陆辰把勺子塞进她手里，“趁热吃。”
林晚星这才抬起头，看着他。陆辰的脸上有明显的疲惫，眼圈下是淡淡的青色。他今天有训练赛，应该也很累。
“你怎么来了？不休息？”
“来看看你。”陆辰在她旁边的电竞椅坐下，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粥，“刘经理说，你从下午就在这儿，晚饭也没去吃食堂。”
“不饿。”
“是不饿，还是不想吃？”陆辰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你瘦了。”
林晚星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喝粥。粥很香，温度刚好，顺着食道滑下去，温暖了整个胃。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饿了。
“赞助的事情，有进展吗？”陆辰问。
“刘经理还在谈。”林晚星说，“对方松口了一点，但那些限制条款还在。只是从‘禁止’变成了‘不建议’。”
“那跟没变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如果我们‘不小心’被拍到了，赔的钱少一点。”林晚星笑了，笑容有些讽刺。
陆辰沉默地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下巴尖了许多。这半个月，她承受的压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晚星，”他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
“没有。”林晚星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陆辰，不要说那句话。不要说‘如果我们暂时分开’。”
陆辰愣住了。他确实在想，如果暂时分开，是不是能让她的压力小一点，是不是能让她重新回到赛场，是不是能……
“我爸妈也这么说。”林晚星放下勺子，转头看着他，“我爸让我分手，我妈让我低调。赞助商让我签条款，联盟让我轮休。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们的感情是问题，是障碍，是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
她的眼睛很亮，在深夜的灯光下，像两颗倔强的星星。
“但我从来不觉得我们是麻烦。”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来不觉得爱你，是错的。”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主机运转的低鸣，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陆辰看着眼前的女孩，这个在赛场上冷静理智，在场下却固执得让人心疼的女孩。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这半个月，我有时候会想，”林晚星继续，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职业选手，没有公开，没有这些事，是不是会轻松很多。我可以正常训练，正常比赛，不用坐在这里，看别人打我的位置。”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饭盒的边缘。
“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你被粉丝围住，跑得气喘吁吁地来找我。想起你送我的围巾，想起你教我的那些技巧，想起你在电话里说，‘我想和最强的你交手’。”
她的眼圈红了，但没有哭。
“那些瞬间，那些记忆，比任何一场胜利都真实，都珍贵。所以我告诉自己，再难也要撑下去。因为我选择了你，你也选择了我。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就要一起走到最后。”
陆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辛苦。”
“可这就是生活啊。”林晚星笑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哪有轻轻松松就能得到一切的好事。我们拿了冠军，有了名气，赚了钱，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很公平，不是吗？”
一点都不公平。陆辰想这么说。但他说不出口，因为知道，这是现实。
“而且，”林晚星擦了擦眼泪，重新看向屏幕，“我也没有那么惨。至少，我还能坐在这里，做我最擅长的事。”
屏幕上，是一场韩国战队的比赛录像。他们的辅助是世界顶尖，以精准的游走和视野控制著称。
“你看这里，”林晚星点着屏幕，“他在三分钟时在这里插了个眼，然后去中路游走。但这个眼位很讲究，刚好能覆盖河道和野区入口，同时又不会被轻易排掉。”
“你怎么知道不会被排掉？”
“因为这里是打野最不会路过的地方。”林晚星调出地图热力图，“我分析了他们战队这赛季所有的比赛，打野在这个时间点，有87%的概率是从上半区往下刷，所以会走这条路线，而不是这里。”
陆辰看着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图表，忽然意识到，这半个月，林晚星没有虚度任何一天。即使不能上场，她依然在用她的方式，提升自己，帮助团队。
“这些……你花了多长时间整理的？”
“每天十个小时吧。”林晚星轻描淡写地说，“反正我也没事做。”
每天十个小时。陆辰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知道数据分析有多枯燥，多耗神。连续半个月，每天十个小时……
“别这么看我。”林晚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我不是在自我惩罚，是在寻找出路。如果赛场暂时不需要我，那我就找到其他能证明价值的地方。”
她调出另一份文档，里面是她为战队设计的几套新战术。
“这是根据小杨的特点设计的。他不敢开团，但保护能力很强。所以我们可以调整战术，让他主保护，开团任务交给上单和中单。这几套阵容，我已经模拟测试过了，胜率都在60%以上。”
陆辰看着那些详细的战术分析，从英雄选择，到技能加点，到每一分钟该做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建议，而是一份完整的战术手册。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老陈？”
“给了。”林晚星说，“但他还在犹豫。他觉得，让小杨改变打法风险太大。但我觉得，与其强行让小杨做他不擅长的事，不如发挥他的长处。”
“你是对的。”陆辰说，“老陈有时候太保守了。”
“所以我需要更多数据，更多案例，说服他。”林晚星点开又一个文件夹，“这是我整理的，联盟历史上所有成功转型的案例。你看这个，S7赛季的XX战队，他们也是辅助不敢开团，然后调整战术，让打野主开团，最后拿了亚军。”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那种陆辰熟悉的光——专注，坚定，对胜利的渴望。
这一刻，陆辰忽然明白了。林晚星没有被打倒。她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战斗。在所有人都觉得她该认输的时候，她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但更值得尊敬的路。
“晚星，”他轻声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林晚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强大怎么行？我可是你的对手。”
“对，你是我最尊敬的对手。”陆辰握住她的手，“也是我最爱的人。”
四目相对，那些压力和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在深夜里，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依然相信彼此，依然相信未来。
“对了，”陆辰忽然想起什么，“我也有东西给你看。”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程序界面。上面是复杂的代码和图形。
“这是什么？”
“我写的一个小程序。”陆辰有些不好意思，“可以根据对手的历史数据，预测他的眼位习惯和游走路线。准确率……大概在70%左右。”
林晚星的眼睛瞪大了：“你写的？什么时候？”
“就这半个月，训练之余抽空写的。”陆辰挠了挠头，“我知道你喜欢研究这些，但手动分析太累了。这个程序能帮你节省至少一半的时间。”
林晚星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鼻子又酸了。这半个月，她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却没想到，陆辰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持着她。
“你测试过了吗？”
“用我们之前的比赛数据测试过，效果还不错。”陆辰操作着程序，“你看，输入对手的ID，选择英雄，设定时间点……然后它就会给出预测。”
屏幕上，一个虚拟的地图显示出来，几个红点标出了预测的眼位位置。林晚星对比了一下自己手动分析的结果，重合度很高。
“这太厉害了。”她由衷地说。
“还不够好，准确率还能再提高。”陆辰说，“但我需要更多数据，特别是不同赛区、不同风格的战队数据。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帮我一起完善。”
“当然有。”林晚星点头，“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两人相视而笑。那些外界的压力，那些质疑的声音，在这一刻都被关在了训练室外。这里只有他们，和他们对电竞最纯粹的热爱。
“陆辰。”
“嗯？”
“我们会赢的，对吧？”
“会。”陆辰握住她的手，“因为你是我见过，最不肯认输的人。”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新的挑战也在等待。
但至少此刻，在黎明前的深夜里，他们拥有彼此，拥有共同的信念，拥有不肯熄灭的光芒。
既是软肋，也是铠甲。
而他们，正在把这副铠甲，打磨得越来越坚硬。
直到有一天，它能抵挡所有风雨，保护他们走向想要的未来。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