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糖霜的滋味
十二月的训练室，暖气开得充足，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是南方少见的飘雪天气，而屋内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战术交流。
距离春季赛开幕还有三周。
林晚星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她的角色正藏身于河道草丛，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对面的ADC是陆辰的小号，这个事实训练室内除了她无人知晓——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加训。
“来了。”耳机里传来陆辰平静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陆辰的角色“暗夜猎手”出现在视野边缘。林晚星手指微动，一套控制技能精准甩出。然而陆辰一个不可思议的直角走位，不仅躲开了所有技能，还反手打出一套消耗。
“啧。”林晚星皱眉，这已经是今晚第七次被他这样化解攻势。
“你的预判太明显了。”陆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训练时特有的冷静分析，“我在你出手前0.5秒就开始走位，因为你每次先手前鼠标会有一次多余的点击。”
林晚星怔住了。这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习惯，竟然被他观察得如此细致。
“你怎么发现的？”她忍不住问。
“看录像。”陆辰回答得轻描淡写，“你的比赛录像，直播录像，甚至是一些路人局的录屏。你的操作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晚星。”
不知何时开始，陆辰已经不再叫她“星神”或“林晚星”，而是直接叫“晚星”。这个改变自然得让林晚星都没意识到不妥，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异样。
“继续？”陆辰问。
“继续。”
又一局开始。这次林晚星刻意调整了节奏，在出手前做了个假动作。果然，陆辰的走位出现了片刻迟疑。她抓住机会，成功控住了他。
“漂亮。”陆辰笑了，声音里有一丝赞许，“学得很快。”
“是你教得好。”林晚星实话实说。这半个月的秘密特训，她的进步连教练都感到惊讶。
训练室的钟指向凌晨一点。其他队员早已回宿舍休息，只有林晚星还坐在电脑前。她看了眼时间，正准备开口结束今天的训练，陆辰却先说话了。
“下周三是你生日吧？”
林晚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百度百科。”陆辰回答得理所当然，“职业选手的基本资料都是公开的。”
“所以？”
“所以，想送你个生日礼物。”陆辰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想问你。”
林晚星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什么事？”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久到林晚星以为掉线了，陆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春季赛开幕战，星火对暗夜，是你和我下路的对决。如果...如果我赢了，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林晚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这种对话，这种氛围，太像某种青春剧的桥段了。她应该嗤之以鼻，应该嘲笑他的幼稚，应该...
“什么事？”她听见自己问。
“现在不能说。”陆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放心，不会让你为难。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
林晚星盯着屏幕上陆辰的角色，那个在赛场上让她又敬又畏的ADC，此刻正安静地站在泉水里，仿佛也在等待她的回答。
“如果我赢了呢？”她反问。
“那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任何要求。”陆辰回答得毫不犹豫。
任何要求。这三个字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有分量。
“好。”林晚星听见自己说，“我答应。”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辰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生日快乐，晚星。虽然还有几天，但怕当天没机会说。”
林晚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谢谢。”
“不客气。今天先到这里吧，你该休息了。”
“你也是。”
退出游戏，关闭电脑。训练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暖气机运转的低鸣。林晚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她想起上周的火锅，想起陆辰说起自己养的那只叫“布丁”的猫时温柔的眼神，想起他提到第一次看她比赛时的兴奋——那时他还是个青训生，坐在观众席，而她已经是职业选手。
“你知道吗？”火锅的热气中，陆辰曾这样说过，“那场比赛你用的风暴之怒，一个大招逆转了团战。从那天起，我就决定要成为能和你对线的ADC。”
当时林晚星只是笑笑，觉得那是恭维。但现在想来，或许他是认真的。
手机震动，是陆辰发来的消息：“到家了。今天谢谢你陪我训练。”
林晚星回复：“应该是我谢谢你。我学到了很多。”
“彼此彼此。晚安，好梦。”
“晚安。”
放下手机，林晚星盯着天花板的灯管发愣。春季赛开幕战，星火对暗夜，下路对决。这场比赛的意义，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教练老陈探头进来：“还没走？”
“正准备走。”
老陈走进来，拉过椅子坐下：“最近状态不错啊，特别是对线细节进步很大。自己加练了？”
林晚星含糊地应了一声。
老陈看着她，若有所思：“有件事要跟你说。春季赛开幕战，暗夜那边确认了首发名单。”
林晚星的心提了起来。
“陆辰不上。”老陈说，“他们教练说他手部有点旧伤复发，需要休息几场。”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林晚星头上。她忽然明白了陆辰刚才那个“赌约”的意义——他早就知道自己不会上场。
“不过没关系，”老陈拍拍她的肩，“早晚会碰上的。回去休息吧，外面雪下大了。”
林晚星机械地收拾东西，走出训练室。走廊的窗边，她停下脚步，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
手机又震动了，还是陆辰：“对了，有件事忘了说。开幕战我轮休，抱歉，我们的对决要延期了。”
林晚星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但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手伤严重吗？”
几乎是瞬间，陆辰回复了：“不严重，老毛病。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赌约的事。我明知道自己可能不上场，还跟你打赌。”
林晚星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她走到窗边，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赌约依然有效。”她打字，“等你回来，我们再决胜负。”
发送完毕，她看着那个笑脸慢慢模糊，融化，最终消失。
窗外，雪越下越大。而林晚星的心中，某个地方正在悄然融化。
她不知道陆辰想要的是什么“请求”，也不知道自己如果赢了会提什么“要求”。但这一刻，她忽然期待起春季赛的到来了。
不是因为冠军，不是因为胜负，只是因为——在那片召唤师峡谷中，有一个人在等她。
我的ADC，确实比想象中可爱。
但也比想象中狡猾。
林晚星笑着摇摇头，裹紧围巾，走进了漫天飞雪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陆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他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自语：“等着我，晚星。很快，我们就会在赛场相见了。”
到那时，他会告诉她那个“请求”。
也会准备好接受她的“要求”。
无论结果如何，这都将是一场值得期待的对决。
在游戏里，也在人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