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家长的到访
训练营第四周，周一上午，家长来了。
最先到的是苏晴的妈妈。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提着名牌手提包，站在实训室门口时，眉头微微皱着。她先在门口站了会儿，看着里面三十个埋头训练的身影，然后才敲了敲门。
“请问，林晚星老师在吗？”
林晚星正在帮李默调整训练计划，闻声抬头，看到门口的女人，心里一紧。她快步走过去：“您好，我就是林晚星。您是？”
“我是苏晴的妈妈。”女人的目光在林晚星身上打量了一圈，语气说不上客气，但也算不上不礼貌，“方便聊几句吗？”
“当然，这边请。”林晚星把她带到隔壁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苏晴妈妈坐下，把手提包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是个律师。”她开门见山，“我女儿苏晴，今年十六岁，高一。她跟我说想来参加训练营，我本来不同意，但她坚持，我就给了她这个机会，来看看。”
林晚星点头，心里快速想着应对策略。律师妈妈，看来不好对付。
“苏晴在这里表现很好。”她先抛出积极信息，“上周的内部赛，她是队长，指挥能力很出色，团队协作评分是最高的。”
“但这些对她考大学有帮助吗？”张律师问得很直接，“我知道你们训练营是电竞培训，但电竞能当饭吃吗？能保证她以后有稳定的工作，有体面的收入吗？”
问题很尖锐，但林晚星早有准备。
“阿姨，电竞现在已经是正式的职业了。”她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专业，“职业选手的收入，不比很多传统行业低。而且除了选手，这个行业还有很多岗位——教练、分析师、解说、赛事运营、俱乐部管理……这些都需要专业人才。”
“但淘汰率很高，对吧？”张律师显然做过功课，“我查过数据，电竞选手的平均职业生涯只有三年。三年后呢？她才十九岁，能做什么？”
“所以我们训练营，不只是教打游戏。”林晚星调出平板电脑里的课程表，“您看，我们有电竞理论课，有运动心理学，有职业规划课。我们培养的不只是选手，是电竞行业的专业人才。优秀的学员，我们还会推荐到大学继续深造，或者到俱乐部工作。”
张律师认真看着课程表，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松口。
“我可以看看你们的资质文件吗？办学许可证，教师资格证，还有合作协议。”
“有的，您稍等。”林晚星起身去办公室拿文件。她庆幸自己之前做了充分准备，所有资质都齐全。
文件拿来，张律师一页页仔细看。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林晚星坐在对面，手心微微出汗。
“资质是没问题。”张律师终于放下文件，“但我还有一个问题——安全。这里都是十六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住校，训练到很晚，你们怎么保证他们的安全？特别是女孩子。”
“我们有严格的作息管理制度，晚上十点查寝，十一点熄灯。实训室、宿舍、食堂都有监控。女生宿舍是单独楼层，有专门的宿管阿姨。另外，我们有心理咨询师定期驻点，关注学员的心理健康。”
林晚星回答得很流畅，因为这些都是事实。训练营开营前，她和陆辰在规章制度上花了很多心思，就是考虑到会有家长来访。
张律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见见苏晴。”
“好，我去叫她。”
苏晴很快来了，看到妈妈，表情有些紧张：“妈，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张律师起身，走到女儿面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瘦了，也黑了。训练很辛苦？”
“还行，不辛苦。”苏晴摇头，“妈，我在这里很好，学到了很多东西。”
“刚才林老师都跟我说了。”张律师看着女儿的眼睛，“你真的喜欢这里？真的想走电竞这条路？”
“喜欢。”苏晴回答得很坚定，“妈，你知道我喜欢打游戏，但在这里，我学到的不仅仅是打游戏。我在学怎么带领团队，怎么分析战术，怎么在压力下做决策。这些能力，不管以后做什么，都有用。”
张律师看着女儿，看了很久。林晚星站在一旁，有些紧张，但尽量保持镇定。
“好。”张律师最终说，“那我再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想继续，我们就认真规划未来的路。如果不想，就回去好好读书，考大学。”
“谢谢妈！”苏晴的眼睛亮了。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取的。”张律师转向林晚星，“林老师，我女儿就拜托你们了。但请记住，她只有十六岁，还是个孩子。训练再重要，也要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我们一定会的。”林晚星郑重承诺。
送走张律师，林晚星松了口气。但还没等她缓过来，第二个家长又来了。
这次是李默的爸爸。和李默的腼腆不同，李爸爸是个典型的工人，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说话声音很大。
“李默在哪儿？让他出来见我！”
声音从走廊传来，实训室里的学员都听到了。李默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站起身，想出去，但腿有点软。
“我去看看。”陆辰按住他的肩，和林晚星一起走出去。
李爸爸站在走廊里，看到陆辰和林晚星，语气很冲：“你们就是这里的老师？我儿子呢？”
“叔叔您好，我是陆辰，这是林晚星。”陆辰尽量保持礼貌，“李默正在训练，您有什么事先跟我们说，好吗？”
“说什么说！我让他来训练三个月，是给他最后的机会。结果呢？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延长训练时间，还要钱！你们这是什么地方？骗钱的吧！”
“叔叔，您别激动。”林晚星上前一步，“李默确实跟我们提过，想延长训练时间，因为他进步很大，想继续提高。至于费用，我们可以详细谈……”
“谈什么谈！我没钱！”李爸爸打断她，“我就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挣几千块，供他吃穿上学已经不容易了。他现在不好好找工作，非要打什么游戏，还要我继续花钱？不可能！”
实训室里，李默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周围的学员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有理解，也有无奈。
“叔叔，”陆辰开口，“李默很有天赋。上周的内部赛，他是MVP，评分最高。如果我们好好培养，他很有希望进职业战队。”
“职业战队？能挣多少钱？能稳定吗？能养老吗？”李爸爸一连串问号，“我邻居家孩子，大学毕业进了国企，一个月一万多，五险一金，年底还有奖金。打游戏能比这强？”
“职业选手的工资，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顶级的选手，年薪百万以上。”陆辰实话实说，“而且如果打得好，还有比赛奖金，直播收入，代言费。收入不比传统行业低。”
“那打不好呢？受伤了呢？过气了呢？”李爸爸不依不饶，“你们能保证他一辈子顺风顺水吗？”
“不能。”陆辰诚实地说，“没有任何行业能保证一辈子顺风顺水。但电竞现在发展很快，只要肯努力，有能力，就会有前途。”
“我不想听这些虚的！”李爸爸摆手，“我就问你们，能不能给我儿子保证一份工作？能，我就让他继续练。不能，今天就跟我回家！”
会议室里，气氛凝固了。林晚星看向陆辰，陆辰也皱起了眉。保证工作？这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就在这时，李默从实训室走了出来。他走到爸爸面前，抬起头，虽然眼圈红了，但眼神很坚定。
“爸，我不需要他们保证。”他说，“我要自己拼。我在这里学了四周，我知道我能行。再给我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我还没打出成绩，我就听你的，去找工作，再也不提打游戏的事。”
“你……”李爸爸看着儿子，一时语塞。
“爸，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上学，选专业，找工作。但这次，我想自己做主。”李默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清晰，“你就再信我一次，就一次。如果这次还不行，我认。”
李爸爸看着儿子，这个从小内向害羞的儿子，此刻眼神里有他从没见过的光芒。那种光芒，叫决心，叫执着，叫不顾一切。
“你……”他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要多少钱？”
“不用钱。”陆辰忽然开口，“如果李默能通过下个月的考核，进入精英班，训练营可以免去他后续的费用。如果他打出来，进了职业队，再还我们。”
林晚星惊讶地看向陆辰。这事他们没商量过，但陆辰给了她一个“相信我”的眼神。
“真的？”李爸爸也愣住了。
“真的。”陆辰点头，“但我们有条件——李默必须通过考核，而且训练期间必须全力以赴。如果懈怠，如果违反纪律，约定就作废。”
“我能做到。”李默立刻说。
李爸爸沉默了很久，最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那就再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结果。”
“谢谢爸。”
送走李爸爸，林晚星和陆辰回到会议室。林晚星看着陆辰：“免学费的事，你认真的？”
“认真的。”陆辰说，“李默确实有天赋，值得投资。而且如果他打出来了，对我们训练营也是最好的宣传。”
“但我们的资金……”
“资金我来想办法。”陆辰握住她的手，“晚星，我们开训练营，不就是为了帮助那些有天赋但没机会的年轻人吗？如果因为钱的问题，让一个可能成为世界冠军的苗子放弃了，那我们的训练营还有什么意义？”
林晚星看着陆辰，这个在赛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眼神里是难得的温柔和坚持。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爱上他——因为他不仅有能力，还有担当，有情怀。
“好。”她点头，“那我们就一起，把这件事做到底。”
下午，又有几个家长陆续来访。有支持的，有关心的，有质疑的，有不理解的。林晚星和陆辰一一接待，耐心解答，尽力争取。
傍晚，所有家长都离开了。实训室里，学员们继续训练，但气氛明显有些低沉。他们都听到了家长们的对话，都感到了压力。
“集合。”陆辰拍了拍手。
三十个学员围过来，表情各异。
“我知道，今天家长们来，你们都听到了，也都感受到了压力。”陆辰说，“父母的不理解，家人的不支持，未来的不确定——这些，我们都有过。”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十七岁打职业的时候，我爸砸了我的键盘，我妈哭了一整夜。他们说我不务正业，说我会毁了前程。”陆辰继续说，“但我坚持下来了，因为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后来我拿了冠军，他们才开始理解，开始支持。”
“晚星也一样。她父母一开始也不同意，但她用成绩证明了，电竞可以是一条堂堂正正的路。”
“所以，我想告诉你们的是——父母的不理解，是因为他们爱你们，怕你们走弯路，怕你们吃苦。但你们要做的，不是和他们吵架，不是和他们对抗。而是用努力，用成绩，用行动，让他们看到，你们的选择是对的，你们的路是光明的。”
“三个月，时间不长，但足够你们证明自己。证明你们不是贪玩，是有梦想。证明你们不是逃避，是追求。证明你们，值得他们的信任和支持。”
“能做到吗？”
“能！”三十个声音齐声回答。
“好，那现在回去训练。用你们的努力，让所有人看到，星辰训练营的学员，有多优秀。”
学员们散开，重新投入训练。键盘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密集，更坚定。
林晚星看着陆辰，轻声说：“你说得真好。”
“因为都是心里话。”陆辰握住她的手，“晚星，我们会把他们教好的。会让他们的父母，都以他们为荣。”
“嗯。”林晚星点头，“一定会的。”
窗外，天色渐暗。但实训室里的灯，还亮着。
那些年轻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格外有力量。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教练，有同伴，有梦想。
还有，那些虽然不理解，但依然在背后默默支持他们的家人。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用尽全力，不负期望，不负梦想。
然后，在三个月后，用最好的成绩，告诉所有人——
他们的选择，没有错。
他们的路，很光明。
他们的未来，很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