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退役的传言
深夜的俱乐部训练室，只剩下主机风扇的低鸣和键盘敲击的余音。
苏雨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某个电竞论坛的帖子，标题刺眼得让她眼睛发疼：
【石锤】叶修赛季结束必退役！内部人士爆料：手伤严重+家里施压，S11将是最后之舞
帖子发布于三小时前，已经盖了三千多楼。
楼主自称是“俱乐部工作人员的朋友”，详细列举了“证据”：叶修近期训练时长减少、理疗师频繁出入基地、某次直播中被发现手腕贴着肌效贴、还有人在上海某医院康复科偶遇他...
最致命的一条是：“他爸癌症中期，家里企业等着继承，打游戏能打一辈子？有点脑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苏雨滑动鼠标，评论区像一把把刀子：
“早就该退了，操作下滑明显”
“富豪少爷体验生活结束，该回去继承家产了”
“苏雨惨咯，刚打出来搭档就没了”
“说真的，他退役对队伍是好事，换个年轻ADC早夺冠了”
她关掉网页，双手微微发抖。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叶修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这是他们最近的默契，每晚加练结束后，他都会泡两杯牛奶，一杯给她，一杯给自己。
“还没回去？”叶修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瞥见她还亮着的屏幕，“又在看论坛？”
苏雨没有接牛奶，而是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复诊？”
叶修动作顿了一下：“下周。”
“医生怎么说？”
“老样子，慢性劳损，注意休息。”叶修轻描淡写，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牛奶要凉了。”
苏雨没有动：“论坛上说，你赛季结束要退役。”
训练室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钟，秒针滴答作响。
“你信吗？”叶修问，声音很轻。
“我要听你说。”苏雨转身面对他，眼睛在屏幕微光下亮得惊人，“叶修，我要听你亲口说。”
叶修握着温热的牛奶杯，指尖微微发白。他盯着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许久，才开口：
“我爸的情况...比之前说的要严重一点。化疗效果不好，医生建议做肝移植。”
苏雨的心一沉。
“排队等肝源，加上手术和恢复期，至少半年。这半年公司需要有人盯着。”叶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妈一个人撑不住。”
“所以呢？”苏雨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所以赛季结束后，我会请假一段时间。”叶修终于看向她，“不是退役，是暂时离队。等家里情况稳定了，我就回来。”
“如果稳定不了呢？”苏雨追问，“如果需要一年，两年，三年呢？”
叶修沉默了。
“你看，”苏雨苦笑，“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上海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他们为之奋斗了三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陌生而疏离。
“叶修，你记不记得德杯夺冠那晚，我们在天台上说的话？”苏雨背对着他，声音飘忽，“你说，我们要一起拿LPL冠军，拿世界赛冠军，要打到打不动为止。”
“我记得。”叶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你现在告诉我，”苏雨转身，眼泪终于掉下来，“你是打不动了，还是不想打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叶修一直紧闭的某扇门。
他放下牛奶杯，走到苏雨面前。没有替她擦眼泪，只是看着她，很认真地看着。
“苏雨，如果我现在25岁，没有家里这些事，手伤也不是问题，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我要打下去，打到30岁，35岁，打到再也跟不上版本为止。”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但我23岁了。我爸躺在医院里，公司几千号员工等着发工资。我妈这三个月瘦了十五斤。而我...”他伸出自己的右手，那只曾经在赛场上创造无数奇迹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我每天睡醒，手指僵硬得需要热敷十分钟才能活动。训练到第三个小时，手腕就开始刺痛。”
“这些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因为我觉得我能扛。但现在...”叶修苦笑着摇头，“现在我发现，有些东西不是靠‘扛’就能解决的。”
苏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叶修说的都是实话，正因为是实话，才更让人绝望。
“所以你要走了。”她轻声说，“像论坛里说的那样，回去当你的叶少爷，继承家业，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然后偶尔看看比赛，感慨一句‘当年我也打过职业’。”
“苏雨！”叶修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气，“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是哪样的人？！”苏雨终于崩溃了，她抓住叶修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你说过不会推开我的！你说过我们要一起走到最后的！叶修，你说话啊！”
训练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教练探进头：“我听到声音...怎么了？”
他看到泪流满面的苏雨和面色苍白的叶修，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论坛的帖子我也看到了。叶修，经理让你明天去他办公室一趟。苏雨，你...”
“我没事。”苏雨松开手，擦掉眼泪，“抱歉教练，吵到你了。”
教练摇摇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关上门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训练室又恢复了寂静。
许久，叶修轻声说：“我不会退役。”
苏雨抬起头。
“至少现在不会。”叶修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坚定的东西在燃烧，“这个赛季还没结束，我们还有比赛要打。世界赛，四强，决赛...每一步，我都会和你一起走完。”
他伸手，用拇指擦去苏雨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至于之后的事...苏雨，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如果我真的必须离开一段时间，你要答应我，好好打下去。带着我的那份，一起打下去。”
苏雨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他的手很凉，带着常年握鼠标的薄茧。
“那你也要答应我，”她哽咽着说，“不要一个人做决定。不要像这次一样，等到全世界都知道了，我才最后一个知道。”
叶修点头：“我答应你。”
“还有，”苏雨深吸一口气，“不管最后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但前提是，那真的是你想要的，而不是别人替你决定的。”
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次熄灭，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降临。
但训练室里，两杯牛奶还温着。
叶修端起自己的那一杯，碰了碰苏雨的杯子：“敬接下来每一场比赛。”
苏雨端起杯子，和他轻轻一碰：“敬不后悔的每一天。”
牛奶温热，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论坛的帖子还在发酵，传言还在疯传。但这一刻，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训练室里，苏雨突然觉得，只要他们还并肩坐在这里，只要比赛还没有结束，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叶修说得对，这个赛季还没完。
他们的路，也还没走到尽头。
“明天还要训练，”叶修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该回去了。”
“嗯。”苏雨站起身，关掉电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室，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在楼梯口，叶修突然停下脚步：“苏雨。”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如果我真的要暂时离开，你会等我吗？”
苏雨没有立刻回答。她走下两级台阶，让自己能够平视叶修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泪光，却异常明亮：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你去哪里，我都等你。但别让我等太久——我还想和你一起，再拿很多很多个冠军呢。”
叶修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一言为定。”
那一夜，退役的传言还在网上疯传。
但在这个无人看见的角落，一个ADC和他的辅助，许下了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牛奶杯还放在训练室的桌上，余温尚存。
就像他们的故事，还未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