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小组赛危机
比赛日，首尔电竞馆。
后台休息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一点五十，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分钟。周小雨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键盘的边缘。张明闭着眼睛，嘴唇在无声地背诵着什么。刘峰盯着战术板，眼神发直。
“第一局输了，不是世界末日。”陆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但问题必须解决。告诉我，为什么输？”
为什么输？
周小雨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四十分钟的噩梦。开局三分钟，她的中单就被对方打野抓死，交出一血。六分钟，下路对拼失败，张明的ADC残血逃生，但塔皮被吃了两层。十分钟，第一条小龙团，刘峰的指挥失误，队伍脱节，被打出零换三。之后就是慢性死亡——被压制视野，被控制资源，被一点点蚕食。三十二分钟，基地爆炸，比分定格在3:16，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我的问题，”周小雨先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太想打优势，站位太靠前，被开了。”
“我也有问题，”张明说，“对线没打好，补刀落后太多。团战输出位置也不好，被切了好几次。”
“指挥是我，”刘峰低着头，“那波小龙团不该接的，我判断失误了。”
“还有呢？”陆辰问。
还有？周小雨咬了咬嘴唇。还有那个该死的赛前采访。TJ战队的教练山本健一，那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日本男人，在镜头前微笑着用英语说：“很高兴能和中国的队伍交手。听说他们的训练营模式很有特色，但好像还不太适应国际比赛的节奏。我们会给他们上一课，什么是真正的职业运营。”
“真正的职业运营”，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然后比赛中，TJ战队就用行动证明了这句话——精准的运营，严密的节奏，完美的团队配合。而他们，像一群没头苍蝇，被耍得团团转。
“还有，我们紧张了。”周小雨最终说，“第一次打国际比赛，第一次在这么大的舞台上，对手又是运营那么强的队伍……我们，我们不会打了。”
“对，”张明补充，“感觉每一步都被算死了。想打架，他们避战。想发育，他们骚扰。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陆辰沉默地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紧张，是正常的。第一次打国际比赛，不紧张才怪。但紧张不是输的理由，至少不应该是输成这样的理由。”
他调出比赛录像，快进到几个关键时间点。
“三分钟，这里，对方打野在下路露头，中单还在推线。周小雨，你在看什么？小地图是摆设吗？”
周小雨低下头。
“十分钟，小龙团，对方中单miss，打野位置不明。刘峰，你凭什么觉得能接这波团？靠头铁吗？”
刘峰不吭声了。
“十五分钟，这里，下路一塔掉了，你们不换线，还在下路待着。为什么？等对方来包饺子吗？”
一个个问题抛出来，休息室里鸦雀无声。林晚星站在旁边，看着学员们涨红的脸，心里也不好受。但她知道，陆辰说得对——现在不把问题说透，下一局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战术问题，可以调整。操作失误，可以练习。但心态崩了，就什么都没了。”陆辰关掉录像，环视众人，“告诉我，你们还想赢吗？”
“想！”七个人，异口同声。
“想赢，就给我把刚才那局忘掉。忘掉输赢，忘掉比分，忘掉那个日本教练说的话。脑子里只想着下一局，怎么打，怎么赢。”
“可是……”周小雨小声说，“他们的运营太强了，我们打不过。”
“运营强，就逼他们打架。”林晚星这时开口，“你们看录像，他们避战，是因为不想在不确定的时候接团。那我们就创造确定的机会——强开，越塔，逼他们必须接。他们运营强，我们就用打架打破他们的运营。”
“对，”陆辰点头，“下一局，我们换战术。不打运营，打打架。从一级开始就入侵，就换血，就找机会开团。他们想稳，我们偏不让他们稳。明白吗？”
“明白！”
“好，”陆辰在白板上快速画着战术图，“一级团，我们这么打……”
战术布置完，离第二局开始还有三分钟。队员们去洗手间，做最后的准备。陆辰和林晚星留在休息室，看着彼此。
“能行吗？”林晚星问。
“不知道，”陆辰实话实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论运营，我们不如他们。论打架，我们有机会。”
“那如果……”
“没有如果，”陆辰打断她，“必须赢。如果连小组赛都出不了线，我们怎么回去面对那些信任我们的人？”
林晚星沉默了。是啊，怎么面对？那些学员，那些家长，那些支持训练营的人。他们带着期待来，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
“我去看看他们。”她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周小雨在洗手间门口深呼吸。看到林晚星，她挤出一个笑容：“晚星老师，我没事。”
“紧张很正常，”林晚星拍拍她的肩，“但别让紧张控制你。你是队长，你要稳住，队友才能稳住。”
“嗯，我知道。”周小雨深吸一口气，“我就是……就是觉得，不能输。尤其不能输给日本人。”
林晚星心里一紧。来了，那个敏感的问题。
“周小雨，”她正色道，“听着，这不是中国对日本的比赛。这是星辰训练营对TJ青训队的比赛。你的对手，是五个和你一样的电竞选手，不是国家，不是民族。你想赢，是因为你想证明自己，证明训练营，不是因为别的。明白吗？”
周小雨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终点头：“明白。我想赢，是因为我想赢。没有别的原因。”
“好，那就去赢。”
回到赛场，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人。大部分是韩国观众，但也有不少中国留学生，举着小小的五星红旗，喊着加油。周小雨看到那些红旗，心里一热，但马上想起林晚星的话——这不是中国对日本，这是训练营对训练营。
“加油！”她转身对队友们喊。
“加油！”
第二局比赛开始。BP阶段，星辰训练营一改上一局的保守，选出了强开团阵容——上单奥恩，打野皇子，中单妖姬，下路卡莎加泰坦。TJ战队则继续他们的运营体系——上单纳尔，打野豹女，中单发条，下路厄斐琉斯加锤石。
“这阵容，”解说台上，韩语解说有些惊讶，“星辰训练营要打前期进攻了。很冒险，但如果打不出优势，中期会很被动。”
“看他们怎么执行吧，”另一个解说说，“TJ战队最擅长的就是化解前期进攻，拖到后期。”
比赛开始。一级，星辰训练营五人抱团，直接入侵对方红区。TJ战队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打野豹女被打残，只能撤退。红buff被反，开局小优。
“漂亮！”周哥在后台挥拳。
“但还不够，”陆辰盯着屏幕，“要持续给压力。”
三分半，皇子三级抓中。妖姬闪现链住发条，配合皇子拿到一血。
“Nice！”周小雨在语音里喊。
“别急，”刘峰提醒，“稳住，继续给压力。”
六分钟，第一条小龙刷新。星辰训练营提前落位，TJ战队想接，但被奥恩大招逼退。小龙拿下，经济领先一千。
“运营？”周小雨在塔下回城，嘴角勾起一个笑，“运营不过你们，就打到你们不能运营。”
八分钟，峡谷先锋团。皇子强开，奥恩跟上，妖姬侧翼切入。TJ战队的阵型被冲散，被打出一换三，先锋也丢了。
“节奏起来了，”林晚星握紧拳头，“就这么打！”
但TJ战队不愧是运营强队，劣势下依然不慌不忙。他们利用视野和兵线，拖时间，找机会。十五分钟，经济差距被追回到五百。
“不能拖，”刘峰指挥，“逼大龙，逼他们接团。”
二十一分钟，大龙刷新。星辰训练营先落位，TJ战队在龙坑外徘徊。皇子找准机会，EQ闪进场，大到三个人。团战爆发，卡莎进场收割。一波一换四，大龙拿下。
“有了！”周哥跳起来。
带着大龙buff，星辰训练营推进。TJ战队顽强防守，但经济差距太大，装备落后。二十八分钟，推掉高地。三十二分钟，第二路高地。三十五分钟，最后一波团战，星辰训练营一换五，推平基地。
Victory！
胜利的音效响起时，周小雨的手还在抖。她摘下耳机，观众的欢呼声涌进耳朵，震耳欲聋。旁边，张明已经站起来，和队友们拥抱。刘峰在语音里喊着什么，但她听不清。
赢了。他们赢了。
后台休息室，陆辰和林晚星同时松了口气。一比一，还有机会。
“但问题还在，”陆辰很快冷静下来，“第三局，他们一定会调整。我们的战术被看穿了，下一局不会这么轻松。”
“至少，心态扳回来了。”林晚星看着屏幕上队员们的笑脸，“只要心态不崩，就还有得打。”
第三局，决胜局。TJ战队果然调整了战术，放掉了前期进攻，选出了后期大核阵容。星辰训练营延续了第二局的打法，但这次，对方有了防备，前期进攻没能打开局面。
二十分钟，经济持平。二十五分钟，TJ战队拿下第三条小龙，听牌龙魂。二十九分钟，龙魂团，星辰训练营拼死一搏，但被对方完美拉扯，被打出一换三，龙魂丢掉。
局势急转直下。TJ战队带着龙魂buff，开始推进。星辰训练营顽强防守，但装备差距越来越大。三十八分钟，最后一波团战，TJ战队一换五，推平基地。
Defeat。
失败的字样弹出来时，周小雨盯着屏幕，很久没动。旁边的张明摘掉耳机，双手捂住了脸。刘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一比二。小组赛首战，告负。
回休息室的路上，没人说话。走廊里，TJ战队的队员从旁边经过，山本教练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休息室里，气氛压抑。陆辰没说话，只是把录像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看。林晚星给队员们递水，也没说话。
输了，没什么好说的。技不如人，运营不如人，团队配合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但还没结束，”最终，陆辰开口，“小组赛是双循环，我们还有机会。明天对韩国CK，后天对台湾队。只要赢下后面两场，还是能出线。”
“可是……”周小雨想说，可是CK是去年的四强，比TJ还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有可是，”陆辰看着她，“想赢，就给我打起精神。输了就萎了，那还打什么职业？回家打人机去！”
“是！”周小雨咬着牙应道。
“今晚复盘，明天调整战术。现在，都给我抬起头来。输不可怕，怕输才可怕。明白吗？”
“明白！”
声音不大，但有了点力气。
林晚星看着这些年轻人，看着他们强打精神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成长总是痛的，尤其是这种当着全世界的面，被人打趴下的痛。
但痛过之后，才能站起来。
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窗外的首尔，华灯初上。休息室里，录像还在播放，复盘刚刚开始。
夜还长，路也还长。
但至少，他们还没有放弃。
只要不放弃，就还有希望。
就还有，翻盘的可能。